我站在石頭上,居高臨下,挨個兒打量,見這些女人們都以抱怨哀婉眼神看著我,忽然就害怕起來,心想得趕緊離開。 當我從石頭上跳下來時,女人們笑臉相迎,一張張麵孔都是那麼溫柔親切,但因我不認識她們不跟她們說話,顯得有些尷尬。 她們不跟我說話,我不知該和她們說什麼,就彎下身子掬水洗起臉來。 當我洗完臉站起身時,她們相繼離開水池,我望著離去的一個個身影,沒有一個是大肚子。 心想她們的大肚子為何一下子就變小了,眼前已經沒有了水池,而是一條大河。 河岸邊,頭戴鳳冠、身穿綾羅衣的女子,排成了整整齊齊的一行,一個個步履婀娜,艷麗無比。 正想這些女子是從哪裡來的,眼前現出一片樹林。 一個人悻悻地走在密密的樹林裡走著,十分孤獨,十分絕望,這麼大的樹林,怕是走不到盡頭了。 就在感到十分悲傷的時候,麵前的一顆大樹吸引了我,我停住腳步,抬頭望著大樹的頂端,心想我得爬上樹頂,望一望樹林的盡頭在哪。 然而因樹過於粗,試了好幾次都沒法兒攀爬。我站在樹下,從茂密的樹葉縫中仰望藍天。心想能變成一隻鳥多好,忽然就長出了一雙翅膀,迅疾飛到半空中,飛著飛著,看見一隻白天鵝從不遠處飛來,與我結伴而飛,落在地上一條小河裡,河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 此時,我和那隻白天鵝變成一對鴛鴦在河中嬉戲。不知嬉戲了多長時間,也不知究竟在哪裡。 隻記得,此後的我,還是原來的樣子,站在一個從未見過的村子的路口瞭望。 瞭見路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分明是我姥姥,於是拔腿就追。 可是追上去以後,我姥姥不搭理我,仿佛不認識似的,隻管繞過我往前走,我很是傷心。 望著他姥姥的背影,我緊緊地跟在後麵,我真想哭,又顧不下哭,看見我姥姥已經走進一個大院裡。 我不再傷心,趕緊追進大院,瞭見我姥姥開門進了正麵的一個屋子,我飛一般跑到那個屋子的門口。 我猶豫了一下,把門推開。屋子很大,空空無人。我環視一周,不見姥姥,卻見墻角有人蓋著被子正在睡覺遂躡手躡腳地向墻角走去,不料走著走著就撞在了一根木頭柱子上,撞得我眼前一黑,閉上了眼睛。 忽聽見“噔、噔、噔……”的聲音,睜眼一看,眼前是屋頂的椽檁,方知剛才是在做夢。 曾經做過好多夢,多數夢一睡起來就忘得七零八落了,但有些夢卻記得真真切切。 對於真切的夢,他有時想說,有時不想說。昨天晚上的夢,他就不想說。 當他被姥姥搟麵時發出的“噔噔噔”的聲音驚醒後,夢裡的情景十分清晰,且心下悵然,若有所失,遂閉上眼睛憶起了夢境。 要不是姥姥對他說話打斷他對夢境的回憶,他會依然沉浸在夢中。 常生正在玩味並感慨昨晚做的夢的奇異。 常生正在思謀昨晚之夢的奇異,聽見他姥爺說:“瞭見你們榆柳村了。” “姥爺騎車騎得真快,”常生說。 白翼人沒說話,繼續快速蹬著自行車,很快就進了村。一進村,就下了自行車。他往常騎車來榆柳村,總是騎到學校大門口才下來,今天例外。 常生也與以前回來不同,一種從未有過的親切感頓時湧上他的心頭。 在正街上,常生看見街北那排黑黝黝的木頭電線桿,樂嗬嗬地說:“村裡有了電就好了,點上煤油燈看書可不好了。” “姥爺上次來的時候,剛送上電。我見你二大爺點的是25度的燈泡,我說我們點的是40度的,叫他也換上40度的哇,你二大爺說他到供銷社買哇,也不知道買下了沒,”白翼人說。 “肯定買下了,沒買下我買哇,”常生說。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大隊院對正,白翼人用手指了一下大隊院說:“你們村的關帝廟蓋得真好,遠近有名,拆得真可惜。我跟你寶善爺爺說過,榆柳村的人做甚也做得挺好,就是拆關帝廟這件事沒做好。” “我前年正月回來,還在關帝廟耍過,”常生說。 “大隊院就是拆了關帝廟蓋的,”白翼人說罷,又用手指了指正街的南麵說:“學校占的那一片兒,原先是馬王廟。” “嗯,”常生應罷,眼瞭著緊挨大隊院的供銷社(分銷店,村裡人都稱供銷社)說:“我二牛叔說供銷社占的這片兒地原先也是廟。” 白翼人說:“好幾座廟了,財神廟、龍王廟、五道廟,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還有一座叫三官廟。” 常生於是問:“這些廟是甚時候拆的了?” 白翼人說:“解放第二年拆的,學校就是拆了廟蓋起來的。” “拆了廟,蓋了學校挺好哇,”常生說。 “拆廟蓋學校挺好,可是拆了關帝廟蓋大隊院就不好,”白翼人說。 “就是,”常生說罷,走了沒幾步,就和他姥爺上了中路,向南走去。 常生父母留下的院子西挨中路,南臨前街,那一排房子從西數第二個院子就是,第一個院子是常生大爺常有錢和二大爺的,現在隻他大爺一個人住著。 當年,白翼人把常生接到臨水鎮以後,常有才就住到常生那廂,跟他哥哥常有錢另起了爐灶。 走到學校大門前,正好碰見高果枝了。 高果枝是張二牛母親,她要去供銷社買東西。碰見互相問詢了後,常生和他姥爺就從學校大門前向東走,經過常生大爺的柵欄門院子,來到了常生院門前。 門前東側是糞坑,西側是樹圐圙。樹圐圙裡,大多是榆樹,隻有兩棵是槐樹。 大門緊鎖著,白翼人看了看樹影,把自行車打在院子前左側樹圐圙旁,回身端詳起了那一合厚實大門。 常生見他姥爺端詳大門,站在一旁數起了大門上的蘑菇釘頭,數完後問:“姥爺,大門上的釘頭有講究了沒?” “講究可多了,姥爺說不來,就記住蘑菇釘頭不能是單數,”白翼人說。 常生說:“嗯,就是。我數見一扇門4排釘頭,一排是6道。兩扇門一共48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