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牛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常生,問李蓮蓮:“你說我找對象不好找,那你說常生好找不好找?” “常生肯定好找,”李蓮蓮說。 “你是不是愛了常生了?”張二牛愣頭愣腦地問。 “我剛才就說了,好後生,誰不愛?”李蓮蓮說,“常生人家歲數不大,可懂事了,哪像你,是非不分。” “我是非不分?”張二牛問。 “你以後多長上個心眼兒,不要學建華他奶奶。建華他奶奶因為缺心眼兒,叫人一搪哄就搪哄起來了。你跟建華奶奶一樣,聽上風就是雨,”李蓮蓮說。 “你說我跟建華奶奶一樣,也是缺心眼兒?”張二牛問。 “那還不是?”李蓮蓮反問。 “不是,”張二牛說。 “還不是?”李蓮蓮說,“建華他奶奶一輩子受人搪哄,瞎說一頓,弄得我人不是人鬼不是鬼。要不是我心灑,早就尋了死了。” “是不是?”張二牛說。 “是不是都你說了,”李蓮蓮說。 “我看見你活得挺好呀,每天打扮得嬲的,”張二牛說。 “我活得好是不怕人背地裡說。村裡誰說我的灰話我也知道了。我是知道了也不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說就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我錢夠花,覺夠睡,吃個人,穿自己,叫他們說愛說甚說甚去哇,”李蓮蓮劈裡啪啦地來了一套。 “你的嘴皮子真溜,”張二牛笑嗬嗬地說。 “我不是灰人,也不是好人。好人不長壽,灰人活不夠。不灰不好活個不長不短正好好,”李蓮蓮說。 “你真會說,”張二牛說。 “也不是會說,我跟你二牛子說哇,‘會說的不如會做的’,‘會笑的最後才笑’。你娃娃還小了,以後的路子可長了,”李蓮蓮提醒張二牛。 “我順德大爺出來了,”常生瞭著西北方向說。 李蓮蓮抬頭瞭了一下天上的雲,說:“陰安(陰雲布滿)了,雨來呀!” “那你回哇,”張二牛說。 “常生,你要不先跟嬸嬸回哇,”李蓮蓮對站在不遠處的常生說。 “嬸嬸你先回哇,我跟我二牛哥等我順德爺爺來了再回,”常生回答說。 “行了,”李蓮蓮說罷,搖著身子向著她公公走去,迎住後接過布袋子,去把她剛才拔下的苦菜裝起來,手提上往村裡走。 呂順德大步流星走到張二牛跟前,張二牛畢恭畢敬地問:“順德大爺摟完山藥了?” “摟完了,你們兩個回哇,”呂順德答罷張二牛對常生說,“二牛子愛騾馬,你也愛?” 常生說:“我倒是不甚愛,不過看一看也挺好。” 呂順德又問常生:“你能跟你二大爺長在住?” “能了,”常生十分乾脆地回答。 “不一般,你這孩子不一般,”呂順德稱贊。 “是不是雨來呀?”張二牛問呂順德。 “一時半會兒來不了,”呂順德說。 “咋呀常生,回呀不?”張二牛問常生。 “你看哇,”常生說。 “你們都回哇,我也快回了,”呂順德說。 “那我們就回呀,”常生一邊說一邊把鞭子遞給呂順德。 呂順德接過鞭子,再次稱贊常生:“好娃娃,這麼好的娃娃,少有。” 張二牛有點不樂意地對常生說:“走哇!” 他分明對呂順德誇常生有些不滿。 常生跟呂順德招招手,呂順德點點頭。 在往回走的路上,張二牛瞭著已經走到大場麵旁的李蓮蓮說:“‘大損德’和李蓮蓮損德了哇。” “咋就損德?”常生駁斥。 “你沒聽見李蓮蓮剛才跟我說的話?”張二牛問。 “聽見了,一句也沒漏下,”常生說。 “那你還沒聽出她是個損德貨?”張二牛說。 “沒聽出來呀,我覺著挺好,”常生說。 “還挺好?”張二牛說。 “咋就不好?”常生說。 “你沒覺著她臉皮子比我也厚?”張二牛說。 “沒,”常生說,“人家‘身正不怕影兒斜’。” “說得好聽,那女人是做了灰事還嘴硬,死不承認?”張二牛說。 “哪是?我聽見她說建華他奶奶缺心眼兒,聽上風就是雨,叫人搪哄得跟人瞎說一頓,”常生說。 “你哪能聽上她的話了,按她說哇,我也是缺心眼兒,愛聽人搪哄,”張二牛說。 “你莫非不是?”常生說。 “不是,”張二牛說。 常生沒再說,怕說得張二牛惱了。 張二牛見常生不做聲了,湊近他神秘地問:“你沒看見我揣李蓮蓮肚的時候,她沒惱?” “咋了就沒惱?你是人家咋說你,你也不羞,”常生說。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跟你說哇,李蓮蓮就愛叫男人揣,你不信再見了她以後也去揣她的肚,看她咋呀,”張二牛說。 “誰還做你那種事了?你一揣摩人家,人家就推開你了,我看得真真的,哪是想叫你揣了,”常生說。 “李蓮蓮可會假裝了,看個哇人眉溜眼的,盡做灰事,”張二牛說。 “做過甚灰事?”常生追問。 “叫她公公燒了還不是做灰事?”張二牛說。 “說來說去你還是說這個,你是聽人說了沒影兒的事情,”常生說。 “人們既說肯定有影兒了,”張二牛說。 “沒影兒,”常生說。 “你為甚就信李蓮蓮不信我?”張二牛說。 “我覺著人家的話是真的,你的不真,”常生說。 “李蓮蓮跟大損德灰折騰,叫彭亮活真真地逮住過,”張二牛說。 “不是哇?”常生問。 “還不是?不信你回去問一問你二大爺,”張二牛說,“有一年夏天,彭亮天一黑就跳進院聽大良生和李蓮蓮的窗臺沒聽上,款款在柴房裡頭把李蓮蓮跟大損德逮住了,兩個人正折騰的了。” “這話你還信了?我不信,”常生說。 “為甚不信?”張二牛問。 “這種話,純粹是編造的,”常生說。 “咋就成編造的了?”張二牛問。 “彭亮肯定跟人說他聽見以後就跑了,”常生說。 “就是,”張二牛說。 “彭亮那種人,真要是逮住,肯定不會跑,你想過沒?”常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