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她從容地從第4格走出來,站到劉占先身旁,問劉占先:“你姐在不在家?” 劉占先回答:“在了。” “她在家做甚了,咋了不出來耍?”大長辮繼續問劉占先。 劉占先說:“一個人剪紙了。” 大長辮隨即抬頭看了一眼常生,低聲問劉占先:“這是個誰了?” 劉占先說:“他叫個常生,你見過哇?” “他是不是在臨水鎮他姥姥家念書的了?”大長辮又低聲問劉占先。 “就是,你是咋知道的?”劉占先問大長辮。 “聽你姐姐說的,”大長辮於是扭頭看著常生笑容可掬地問,“你多會兒回來的?” “夜兒個前晌,”常生看著大長辮黑亮的眼睛回答,他回答時候的感到十分快悅。 這時候,好幾個大一些的男孩都偷偷看他倆,他倆都意識到了,遂沒再說話,都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跳方方的女孩身上。 過了一會兒,大長辮又扭過頭來問常生:“你是不是不念書了?” “嗯,這次回來,我就不走了,”常生把臉向前湊了湊低聲說。 “那你是不是回來勞動呀?”大長辮問。 “是了哇,不勞動做甚呀?”常生說。 “你要不在咱們村的學校再念上個六年級哇,我和仙霞下半年都是六年級了,”大長辮說。 “再念?再念沒意思了哇,”常生說。 “咋就沒意思?你跟我們在一個班,我們有不會的題能問你,多好,”大長辮說。 “那就上哇?”常生說罷,想了一下,又對大長辮說:“不能上。” “咋就不能上?”大長辮有點不樂意地說,說話的的時候,波光粼粼的兩隻眼睛,顯得十分嫵媚。 “學校肯定不要我,”常生看著大長辮圓圓的白凈的臉龐說。 “要了,咋就不要?快上哇!”大長辮十分殷勤而懇切地說。 “要我也不上了,”常生果斷回答罷,有人猛不防在他的後背上重重地打了一拳,把他嚇了一跳。 他回頭一看,是剛才對他橫眉立眼的那個瘦白臉,禁不住憤怒地責問道:“你咋了偷悄悄劈隻背(脊背)擩人一捶?” 瘦白臉手指著常生的鼻子嗬斥:“爺擩了你一捶,你敢咋爺?” 常生從來沒見過這麼蠻橫不講理的人,再次憤怒責問:“你咋了這麼不說理?” “爺不說理還是你不說理?”瘦白臉質問常生。 “你平白無故打人就叫說理?”常生斥責瘦白臉。 “你在這麼多人麵前你耍流氓,爺才打的你,咋就叫平白無故打人?”瘦白臉說。 “耍流氓,誰耍流氓了?”常生質問。 “你個王八蛋耍了半天流氓了,還假裝不知道?”瘦白臉大聲斥責。 “你這是做甚了?”大長辮目視瘦白臉阻止道。 瘦白臉見大長辮阻止,越發惱怒了,手指著常生的鼻子大吼:“你這個大流氓,再給爺嘴硬,也照臉給你個比兜(耳光子)。” “甚也沒做,你就罵人是大流氓?你才是個大流氓了,”常生怒目圓睜,放大聲音反駁道。 “你個王八蛋,在這麼多人麵前調戲婦女,違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還假裝甚也沒做?”瘦白臉大聲斥責常生。 常生這才弄清瘦白臉是因為甚打他,於是解釋說:“我們叨拉了兩句話咋能說叫調戲婦女,還說違反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叨拉了兩句,說得倒好聽,哪有嘴對嘴叨拉話的,這還是麵對這麼多人,就兩個人哇,不知道你還想咋了?”瘦白臉振振有詞。 “你這叫無中生有,胡編亂造,”常生繼續反駁。 大長辮推著瘦白臉說:“趕緊回哇!” 瘦白臉不聽,嗬斥常生的聲音越發大了:“你這個家夥兒跳甚了,你爺爺是個大惡霸,叫槍崩了,你是不是想比你爺爺還要灰了。” 常生聽了憤怒不堪地說:“王八蛋,你說甚了!” “說你爺爺是個大惡霸,叫搶崩了,你罵人是王八蛋,你是不是想死了,”瘦白臉又要動手打常生,大長辮趕緊用手推住並大聲喊道:“你這叫做甚了?趕緊回去!” 瘦白臉哪裡聽勸,越發來勁兒了,他趁常生不注意,撲上去狠狠地給了常生一個耳刮子(耳光)。 “打得好!”隻見人群中一個十六七的男孩贊道。 常生的臉上火辣辣的,心頭之火難以熄滅,他緊握雙拳,向瘦白臉示威。 “打呀哇這是,”那個十六七歲的男孩說,別的孩子看見勢色不對,趕緊往後退。 “王八蛋你想咋了?”瘦白臉說著就撲向了常生。 常生以極快的速度將身子一閃,來了個掃腿,登時把瘦白臉掃倒在地。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瘦白臉一骨碌爬起來,飛腳向常生兩腿間踢去,常生將瘦白臉的腳用手一架,瘦白臉跌了個仰麵朝天。 十六七歲的大男孩把常生從身後抱住,瘦白臉立即站起來伸出拳頭向常生的臉上打去。 常生迅疾低頭聳身,掙脫大男孩,躲過了瘦白臉的拳頭。 在臨水鎮,常生從沒平白無故地叫人打過。今天猛不防被打,他實在難以忍受。 但他看見瘦白臉一臉兇勁兒,心想跟這個不說理的家夥兒鬧爭下去,會招來麻煩。 隨即想起姥爺和二大爺安頓的不能惹人的話,掉轉身就跑。 大男孩個子比常生略高點兒,長得很粗實,見常生跑了,有點傻眼,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見瘦白臉追常生去了,這才也去追了。 常生跑下臺階,脫了鞋,把鞋提在手中,穿過正街上了中路後,向西一轉,跑進校院後麵的小樹林,回頭一看瘦白臉在後麵緊追,遂穿過小樹林向西跑去。 上了西路轉向南跑了不遠一截後,常生被跑得飛快的瘦白臉追上來伸開雙手攔住了,隨後便見一夥孩子都相繼上來了,十六七的大男孩從孩子群中鉆出來,站在瘦白臉旁邊,怒目看他。 常生在臨水鎮也曾跟孩子們吵過打過,幾乎每次都會占上風。他從來不惹人,但他得理不饒人,一旦有人惹了他,他總得叫對方認錯服輸。 心想要不是怕惹出麻煩來,今兒個非撲上去把瘦白臉愜愜兒地揍上一頓解恨,同時隱隱地感到,回到村裡跟在臨水鎮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