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1時不知如何好(1 / 1)

七月十五轉眼就要到了,七月十四半前晌,張二牛來叫常生,手裡拿著一個空瓶子。   常生問張二牛拿瓶子做甚去呀,張二牛說去供銷社倒醋,問常生去不去,常生二話沒說,跟上就走。   他倆一進供銷社院就瞭見門市前圍著一群人。走近一看,見戴著灰色解放帽、穿著一身藍哢嘰服裝的張文正給人們講說什麼。   湊到外圍一聽,聽見張文慷慨激昂地說:“人家臨水縣早開始了,咱們縣行動得管遲了,得趕緊行動了。”說罷就昂首走了,看那神態和步履,分明是要辦一件什麼大事。   張文一走,人們就爭相吵吵起來了。   ——“這叫甚事了!”   ——“管他別的地方咋鬧,咱們不瞎鬧!”   ——“聽張文的口氣咱們這兒馬上就開始呀!”   ——“這是運動,哪也躲不過,誰敢不行動。”   ——“咋就咋哇,沒辦法,誰攔看帶害的哇。”   張二牛想問人們到底是說甚了,常生不叫問,說趕緊倒上醋回家哇。張二牛聽了常生的,兩個走進門市,倒上醋一陣兒也沒停留,趕緊就往回走。   路上,張二牛說他二姐來呀,今兒個就不出去耍了,叫常生到他們家院裡跟他耍“點羊糞豆豆”。   常生想回家,張二牛叫他去耍給一陣兒再回,常生就跟上去了。   一進院,見窗臺底下放著一輛自行車,張二牛對常生說:“我二姐倒來了,那是她的自行車。”   張二牛二姐叫張艷麗,前年冬天出聘到臨河縣牛家營了,牛家營是個大村子,是公社所在地。   常生說:“我掏缽缽(小坑),不進家了,你把醋瓶子放回去就出來哇。”   張二牛說:“你也回來見一見我二姐哇,又不是認不得?”   常生於是跟上張二牛進了家。他倆一進門門,張艷麗就十分吃驚地看著常生說:“呀,這是個常生哇,你姥爺咋了來?”   “咋也不咋哇,咋了來?”張二牛母親高果枝說。   張艷麗見母親如此說,笑了笑,覺著自己的話說得有些急了,於是和顏悅色地說:“我敢是(也許是)聽錯了?”   “聽錯甚了?”張二牛問。   “常生姥爺就是叫個白翼人哇?”張艷麗問。   “就是,”常生和張二牛幾乎同時說。   “聽說叫抓起來了,”張艷麗說。   “因為甚?”常生圓睜雙眼問道。   高果枝急忙說:“艷麗你說了點兒甚了?常生姥爺那麼精明的人,概也做個錯事,咋就能叫抓起?”   “敢是我聽錯了?”張艷麗又說。   “你急毛火性的可能往錯聽了,肯定是聽錯了,”高果枝說。   “你肯定是聽錯了,”張二牛對他二姐說罷,回頭對常生說,“咱們快出去點羊糞豆豆哇。”   “我不想點了,回呀,”常生說。   高果枝對常生說:“跟你二牛叔耍哇,你艷麗姑姑聽錯話了,你姥爺沒事。”   常生跟張二牛來到院子裡無精打采地耍了一會兒,對張二牛說:“我真想回去了。”   張二牛見常生懶洋洋的沒心事耍,就沒再挽留。   常生回到院子裡,拿起大掃帚掃起了院,一邊掃一邊想張二牛二姐的話,怕是真的,又盼她真聽錯了。   掃完院,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回屋裡拿起《戰鬥的青春》,心想要有英雄的膽量,不要慌亂。   可是他坐在屋裡怎麼也看不在心事上,就拿上小說到院子裡坐在西墻下的半截碌碡上翻開看起來。   可他在院子裡也是看不進去,遂把小說放回屋裡,提前把燒火柴抱回了家。   剛剛放下燒火柴站起身,聽見院裡有人說話,抬頭一看是張文,他趕緊打開門迎接。   張文說:“我剛剛兒來你不在,去哪了來?”   “我在我二牛叔家了來,我艷麗姑姑來了,”常生緊張且有禮貌地看著張文說。   “你艷麗姑姑來過七月十五來了,”張文一邊說一邊走進屋,環視了一下墻壁,看了看紫色大躺櫃上方墻上掛著的中堂兩邊的對聯,斯斯文文地對常生說:“這家真是好住呀。”   “張老師上炕哇,我給倒水,”常生笑臉說道。   “不用倒,我不喝,”張文摘下灰色解放帽,露出小風頭,坐在炕沿邊,用一隻手撥弄著頭發,看著正在取暖壺的常生說。   “那我就不倒了,”常生放下暖壺,看著張文說。   “你小時候就聰明懂事,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樣,南頭人沒一個不知道的,這會兒你越發聰明懂事了,”張文誇贊常生。   常生被張文這樣一誇,沒剛才那麼緊張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張文笑嘻嘻對常生說:“有一年過大年,我和咱們南頭幾個識字的相跟上到你家串門子,你那時才四虛歲,你媽肚子裡正懷著你妹妹。”   常生的眼睛濕潤了,張文看著常生,停了一下說:“我這會兒還記得清清楚楚,你靠住你媽坐著,我把字寫在石板上叫你認,先寫‘山水木石’這些筆畫少的簡單字叫你認,你都能認的。”   常生以敬佩的目光看著張文恭敬地聽,心想張文老師真好,話說得真叫人心裡舒服,怪不得又當副校長,又當教導主任。   張文從常生的眼神裡看出對他有好感,遂繼續說道:“你爹說你識了1000多個常見字了,叫我考你筆畫多的。我就寫了‘眼、鼻、嘴、腿’幾個筆畫多的字考你,你都能認的。”   常生麵帶笑容,摸了一下後腦勺。   張文拉住常生的手看了一下放開說:“眾人都驚嘆你記性好,誇你是念書的好材地。我又給你寫了幾個生僻字叫你認,你認不得了。我就一個一個地教給你這是個甚字,要記住念甚咋寫,你說行了。”   “我就一畫不差地寫出來了,”常生說。   “就是,”張文說,“我忽然想起個‘贏’字來,想拿這個字難一難你。”   “也沒難倒我,”常生感覺張文話語親切,又插了一句。   張文看著常生說:“就是,眾人驚奇那麼多的筆畫,你那麼一點兒人咋能看了一眼就記住了。你說:‘不要看這個字筆畫畫多,它是‘亡口月貝凡’五個字合起來的。’眾人聽了,都誇你心靈,好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