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我想說一說李青青。 李青青很優秀,正因為她優秀,你經常和她在一起,才對你不利。我聽到的關於她的那些負麵傳言,你可以不相信,或許那些傳言完全不符合事實,但是我經過觀察,還是要告訴你,對李青青你必須警惕,必須防範。 為什麼要警惕,為什麼要防範,我還不能說透,或者說沒法說透,因為我不敢保證我的推測和判斷是十分準確。 但我告訴你,你必須警惕,必須防範。警惕和防範不影響你和她的正常交往,但是有助於你頭腦清醒,不至於走偏。但願你現在就能理解我對你的告誡,即便現在不理解,將來總有一天你會理解。 在這裡,我還想告訴你另外一件事情,你看了以後可能會感到迷茫,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因為這件事情與李青青有關,自然也與你有關。 這件事情,是我來北山之後聽人說的,聽誰說的我就不告訴你了,你也不要猜測是誰跟我說的,因為沒有一點兒必要。 李青青的母親叫楊金娥,娘家門上沒一個親人了,她做閨女的時候的情況沒人知道,但楊金娥找了李發以後,概也沒到生產隊做營生,這與小楊村的隊長趙寶有直接關係,趙寶對楊金娥關照得特別好。 那人跟我說,楊金娥是個“妖”,是個“沒飽貨”,咱們這一帶流傳的一句俗語“你成了李貨郎老婆了,就謀的一道道”,就是對從楊金娥那兒來的。李青青不能唱戲,離開柳樹營劇團,也與她母親楊金娥有關。 這些說法,是不是符合實際,我沒法兒下結論,但是我認為既然有人說,總有一定的事實根據,絕不會是子虛烏有。 你姥姥和姥爺都很看好李青青,你也覺著李青青很好,你和李青青之間的交往肯定會越來越多。 “人心隔肚皮,裡外不相和。”你經常和李青青在一起,如果不保持警惕,不嚴加防範,很有可能受誘惑。我是說“很有可能”不是說“必然”。我的擔心也許是多餘的,但是我還是很想說給你。 常生,我一直對你寄予很大的希望,原先希望你能考上名牌大學,現在希望你能在廣闊的天地裡大有作為,更希望你將來能成為一名響當當的作家。 這些話以及關於為人處世方麵的道理,在學校裡我曾經說過不知多少次了,離校以後我也對你說過幾次,在這裡就不再多說了。 寫了這麼多,有點煩絮,見諒。 最後告訴你,我來到北川,一切都很好。張秀擔任了縣委辦公室主任,縣高官叫陳萬成,是一位老革命,他對“劃清界限”的理解是“思想上劃清”,而不是指“行動上不來往”。他說“行動上不來往”不符合黨中央的精神,是某些地方某些領導的錯誤理解。 來信寄到“北山縣縣委辦公室”,寫上“張主任轉米老師”。 祝你在今後的生活道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邁進! 米愛英 9、22 常生一口氣讀完信後,有點迷茫。 信中雖然贊揚他的話不少,但他覺著米老師寫信的重點是在批評他對高歡和李青青的態度不對。 可他依然認為當時看見高歡把手絹填在米老師的衫子裡,剎那間就像看見敵人用槍刺到了米老師的胸膛而立即奮起反擊,並沒有錯。 他依然認為在那種情況下,他不能視而不見,米老師也不能不嚴厲地批評高歡。 回想起當時憤怒斥責高歡的那些話是有點重,可他認為一怒之下那樣說也算不上錯。 “高歡你這叫做甚?你不怕老天爺看見你五雷轟你的頂,跪下,趕緊跪下,跪下磕頭,承認錯誤。” 想著這幾句怒斥高歡的話以及高歡在大壩上對他說的那些無恥的話和米靜告訴他的高歡在柳樹營做得那些事,常生覺得高歡的錯誤是絕對不能原諒的,原諒了就等於跟高歡是一樣的人了。 他想米老師原諒高歡,是因為她沒有親耳聽到高歡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和高歡做的不能說的事。 他認為高歡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高歡,除非他真的徹底改變了,他是不會改變蔑視他的態度的。 至於李青青,常生總覺著沒有警惕和防範的必要,在他的心目中,李青青很完美。可是米老師親眼見了李青青沒從她身上找不出毛病,為甚又從她母親身上找起了毛病。 常生這樣一想,忽然對米老師感到有些陌生,完全不像學校裡講臺上那個句句話都說得都很在理的米老師了。 然而這樣想過之後,他又自責起來——米老師是恩師,曾經在自己身上花了很多心血,米老師在信裡所說的話,可能是自己一時沒有弄懂,應該再好好地琢磨琢磨。 此刻,他仿佛看到了米老師的炯炯目光,那目光充滿了對他的信任和期待,他感到沒有任何理由不聽米老師的諄諄告誡,雖然沒有弄懂米老師為甚說了些讓他很難理解的話。 他癡癡呆想了一會兒,心想飯快熟了,就到了西間。 白翼人笑盈盈地對常生說:“米老師沒少給你寫吧,你看完了?” “沒少寫,主要是叫我和高歡和好,不要鬧別扭,”常生邊說邊看了一眼正在往炕上鋪油布的李青青說。 李青青隻顧乾活兒,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聽他說了以後,也沒看他,轉過身從空甕撇撇上取碗筷的時候對他說:“高歡是有毛病,可你不要那麼冷眼看人家。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就是,你們是同學,又挺繎你,你們還是好好兒處才對,”吳華女也打勸外孫。 白翼人不知高歡與常生有隔閡,聽了他們的對話後說:“高歡他媽可是個精明人呢,比他舅舅強十倍。他舅舅倒是有那麼點兒毛病,待人處事也還是有他的長處,不是就能當上柳編社的社長。” “我就說挺好,你要說不行,”吳華女嗔怪老伴兒。 “我不知道郝狗蛋是叫人謀害的,以為他因為當了個廠長,利用手中的權力灰作怪呢,”白翼人有點歉疚地說。 吳華女把酸燜飯舀好放在炕上,李青青擺放好飯灘,對常生說:“上炕吃飯吧。” 常生上炕後說:“米老師去北山弄好了。” “張秀是有頭腦的人,終究也錯不了,”白翼人高興地說。 “我就怕米老師去了北山不如在這兒呢,”常生也高興的說。 “你吃了飯,看一看米老師給我們寫的信,把米老師給你寫的信也給我們念一念,”吳華女對常生說。 “信封上寫的是‘常生親拆’,我看你就不要叫常生念了,”白翼人對老伴兒說。 “我也是說一說,聽那做甚呢?”吳華女說。 李青青正是很想聽一聽,見白翼人那樣說,也就不想了。 吃罷飯,李青青和吳華女又紮了一陣兒衣裳。 常生沒有看信,他把信放在書包裡,準備回去以後再好好兒看一看。 第二天,常生與往日一樣,紮衣裳、看小說、練字。他看了米老師的信以後的矛盾心情,誰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