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上海，言小白聯係了也入職同一個單位的研究生同學趙翼。趙翼人很夠意思，下了班就帶著言小白母女倆四處尋找住的地方。租房子也是個學問，位置最好是離單位近一些，畢竟經常加班，離得太遠對一個單身女青年還是很麻煩的。考慮經濟問題，最好是與人合租，且最好都是女租客。 　　趙翼先聯係了一個女孩，她是二房東，也就是她從房東手裡租下兩室，然後再從她那裡租給另一個人，房費直接和她談，不和大房東產生任何關係。趙翼帶言小白母女去看了房子，也見了合租的女孩，房子還算乾凈整潔，女孩自己住在旁邊一個小間，大一點的空出來往外租。一切看起來還算不錯，隻是言小白想和女孩熟悉熟悉，但感覺女孩對自己很提防，但是對趙翼卻顯得格外親昵。趙翼問她多大，她還有些嬌羞地說：“22歲。”趙翼轉頭笑著對言小白說，“那你是姐姐了。”彼時5年本科加3年研究生的言小白已是26、7歲的大齡女青年，自然是姐姐了。待到差不多參觀結束時，那女孩說，她是上夜班的，白天回來睡覺，希望白天不要受到打擾。 　　看完房子，趙翼先盡了“地主之誼”，請言小白母女吃了飯，言小白很是感激。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又是同學，真是格外親切啊！不過吃飯間，談到這次看的住所，趙翼也有些疑慮，這小姑娘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其實剛到上海工作，大家都是能省就省，尤其是住宿這塊，是花費的大頭。按當時的價格，租個單間，怎麼也得1000出頭。而趙翼自己就住在一棟筒子樓裡，一層十幾個租戶，他住的單間是核心筒旁邊硬擱出來的單間，沒有窗，沒有日照也不通風。一個月幾百塊，按他的話說，就是回去睡個覺。不過後來他也和言小白訴苦，說旁邊住了3個酒吧小姐，淩晨2點回來洗衣服，搞得好大聲，弄得他經常失眠。又調侃說，他一個血氣方剛、正值壯年的單身小夥，和小姐們住一起也能坐懷不亂啥的。言小白也是哭笑不得，隻能互相勉勵，趕緊努力攢錢，盡快搬出去。 　　聽在BJ的同學說，他們都是睡地下室。言小白也去BJ實習過，也是住的地下室，所以深有感受。不過對於初到大城市的年輕人來說，有一處四周都有墻，頭頂無星空的安身之處，也好過那些在地鐵裡過夜的流浪漢了。 　　隔天，趙翼帶著言小白母女又看了一套房子，是和另外2個女孩合租，離單位也很近。言小白覺得不能總麻煩同學，人家還要上班，很累的，差不多就定下來了。 　　定好了住處，又簡單置辦了一些生活用品，媽媽再三囑咐了幾句，便放心回老家去了。第二日，言小白就到單位報道了。 　　不過說起來，這次來上海也是有點迫於無奈的無事先計劃之決定。所以，一個很大的難點就是戶口的問題。按照當時的政策，985碩士畢業落戶是有加分的，但是僅限應屆畢業生，且必須在畢業當年的5月之前提交申請。言小白在老家的小工作室上了2-3個月的班，交了社保，就失去了應屆畢業生的身份。所以隻能申請居住證，然而這又是一個大大的坑在等著言小白。 　　言小白當時的想法是，先安定下來，奮鬥一段時間再看情況，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裡也不好說，隻是不甘於在老家蹉跎歲月而已。究竟能不能在大城市紮根，也要看自己的發展。所以也沒有糾結太多就跑來上海了。不過，終究也還是她想事情過於天真，給日後的自己留下太多的隱患和苦惱。 　　首先，入職需要去醫院體檢，沒有上海戶口，需要在非戶籍窗口辦理。排隊永遠要在上海戶口人的後麵看病。大城市的醫院本來就人山人海，看個病真是啥也不用乾了，可真是病不起啊。 　　其次，考駕照、辦護照、申請公租房……都不能直接辦理，證件辦理需要提前在官網上提交申請，然後3個月後審核通過，再去窗口辦理。如果遇上單位出差等集體活動，那你就去不了，隻能放棄。後來上海又出臺購房政策，單身限購，但是本地戶口是不受這個限製的。所以沒有戶口幾乎是很難立足的。 　　最後，也是最讓言小白頭疼的，就是她入職的這家單位無法辦理居住證，如果你應屆過來，可以申請落戶，唯獨不能辦理居住證。為啥不能辦理呢，據說是院裡某領導為了攬項目，幫甲方親戚辦居住證時，被查出了假學歷，所以整個單位被列入信譽黑名單，所有員工都不能辦理居住證。每次言小白谘詢這一塊時，人力就笑著說，院裡正在和相關部門溝通，等過一段時間就能辦了。言小白無奈之下，隻能先暫時等待，結果這一等就是2年。就這樣既無上海戶口，也無居住證，當了2年黑戶，期間職稱評不了，公租房申請不了，積分落戶也受影響，啥也辦不了。殊不知單純天真害死人，這世道從來都是專坑老實人。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好容易安頓下來，手裡沒幾個錢，不想再折騰的言小白終於入職了心中一直夢想的甲級規劃院，覺得總算沒辜負多年苦讀，可以乾本專業的工作了。這對於之前被拒老家多方設計院、剛從幾人小工作室離職來大城市的言小白來說，已經是感恩不盡了。所以一入職就積極表現，活都是搶著乾。但是無奈還是發現，研究生3年多數是泡圖書館、寫論文了，去實習也多是短短幾個月。論起實戰經驗，真不如在大城市真刀實槍乾3年的本科生。唯一的優勢就是學習能力強，隻要做一個，就立馬能上手。因為肚子裡書本知識多，所以經常能引人一些專有理論，構築一些理論模型，邏輯思維也更為嚴謹。寫作就更不在話下，那說明書、匯報ppt和論文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隻是很多時候，光用理論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尤其是像城市規劃、建築設計這種有更多復雜的外在因素、更多依賴溝通協調的工作。 　　言小白非常想在試用期積極表現，體現自己作為研究生的價值，獲得領導與同事們的認可。因為不錯過每一個周末、五一、國慶節假日加班，所以進步神速。領導也經常說，研究生到底是學習能力強，進步神速啊。 　　經過一個月的試用，言小白已經將環境與工作內容熟悉得差不多。此時，組裡來了一個總部基地規劃項目。這個項目原來有獲獎的城市設計方案，但因為地塊內有一處中學，是歷史文化保護建築，無法搬遷，故予以保留，但是如此一來就無法按原獲獎方案進行後續建設，所以需要另外再提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組長讓言小白和一個工作6年、有職稱和注冊的資深設計師趙雪如一起出方案。言小白開始以為趙雪如和自己一樣都是設計師。但合作後，趙雪如經常給她安排活，然後自己就早早下班，周末也是言小白獨自一人加班。別的組員問言小白，你們組怎麼就你自己加班啊。言小白也搞不清狀況，隻能揣測著說，她的事都忙完了吧。不過，心裡始終挺不是滋味的，而且還給別的同事一種自己工作效率低下的糟糕印象。 　　加完班，言小白又在出租屋熬夜想方案，畫分析圖、方案草稿，幾乎摒棄一切休閑活動。圖的也不過是，能盡力在項目中找到自己合理的解決辦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幾日後的討論方案中，趙雪如給出了一個中規中矩的方案，言小白在乾了所有前期工作後，也拿出了自己的方案。院長一開始聽趙雪如的方案，覺得這麼做也不出太大錯，但總覺得問題似乎並未解決，最多也隻解決了一半。正當大家準備離開的時候，言小白鼓起勇氣，壓抑住突突亂跳的心，向院長拿出了自己的方案。在匯報時，言小白特別針對院長剛才的疑問講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院長頓時眼前一亮，點了點頭，說：“嗯，這個方案挺有意思的，你是跳出了那個地塊的思維局限，站在一個比較高的角度得出的方案，這樣一來，不但解決了原來的問題，還帶動了周邊街區的發展啊，嗯，不錯，有意思。” 　　剛才心還提到嗓子眼的言小白這個時候才鬆了一口氣，之前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組長這時也跟著點了點頭，露出了贊許的神情。趙雪如則默默無語，之後便不動聲色地跟著領導走出了會議室。 　　出了會議室，回到座位上，言小白看暫時沒有其他工作安排，就去了組長辦公室，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領導，我和趙雪如都是乾這個活，我要聽她安排工作嗎？” 　　組長回答說：“趙雪如工作6年，她原來剛畢業的時候和我在另一家單位是同事，本科名校畢業，這些年我也看著她成長了很多，而且她有注冊城市規劃師資格證和中級職稱，這個條件可以當負責人了，我目前也正缺少這樣的人帶隊。” 　　言小白這才明白過來，人家本科名校，而且還經驗豐富啊，那得多學習學習，就點了點頭。恰好趙雪如經過，透過玻璃窗看見言小白和組長在談話，就也趕緊進來。組長就對言小白和趙雪如兩人說：“以後言小白就做輔助工作，趙雪如你要多帶帶她！”言小白和趙雪如都點了點頭。 　　過了幾日，趙雪如又提出了一個方案，她將公共空間放到了臨街一側，希望借此解決原有公共空間不連續的問題。其實這個項目最大的問題是地塊內保留的這所年代久遠的歷史保護建築中學校址，無法搬遷，故而打斷了公共空間的連續，而該地段的法定規劃——控製性詳細規劃及城市總體規劃已逐級上報國務院，修改起來程序極其繁瑣，歷時很長，政府部門也十分頭疼。趙雪如原方案是認為中學隻有5層，從密度及空間高度上看較低，依然可以形成主要公共空間的視覺聯係。言小白提出的是將公共空間挪到相鄰地塊，以地標建築前的開敞公園為中心節點形成貫穿東西南北的l形公共空間，以此帶動整個片區經濟與生活的全方位發展。找書苑wｗw.zhaoshuyuaｎ.cｏm 趙雪如這次的方案是將公共空間放到了臨街一側，但如此一來，有個很大問題，就是原來公共空間是為總部基地內部服務的。如此改過後，公共空間就對外了，服務對象也徹底變了。言小白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指出了這個問題。組長想了想認為有道理，而趙雪如此時則徹底向言小白投來了冰刃般冷峻的目光。 　　後來，項目按趙雪如和言小白提出的兩個方案同時進行，趙雪如是負責人，主要編排匯報ppt，言小白負責所有分析圖繪製工作。時不時地，趙雪如抓住一些小問題就在辦公室大聲斥責言小白，各種諷刺挖苦的語言自是不在話下。而另一方麵，自然的，趙雪如將她的方案作為主推方案，言小白的方案放在後麵，介紹方案時也沒有體現言小白方案的主題思想，寥寥簡短幾句帶過。組長將該項目主要工作安排給趙雪如負責，他自己還有另外幾個項目同時跟，所以對趙雪如的安排也不置可否。對此，言小白也沒有辦法，隻能聽從上級安排，默默忍受。眼看著自己的方案從獲得領導認可到後來再也無人提起，言小白忍不住問組長：“領導，不能按我那個方案往下推嗎？”組長沉默了一會兒，又給出另一個真正的原因：“原來的方案是由權威的專家教授提出的，專家組還是提議修改法定規劃，按原獲獎方案推進。” 　　後來這個項目一直未有定論，便暫時告一段落。從這個項目中，言小白經歷了規劃調整、規劃後評估等，積累了項目經驗，磨練了毅力。她心想：努力吧，有朝一日，我也要做負責人、做主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