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虎子靠近煙兒後，那些伸向煙兒的棗樹枝觸手，都縮回去了。 　　“果然如此。” 　　眉間尺道。 　　“救你們娘倆，為的就是現在。” 　　棵棵棗樹，飛舞著自己的枝葉觸手，觸向眉間尺等人，又被無形當中的力量阻擋，隻能慢慢在外圍蠕動，試探，又縮回，再尋找機會。 　　漸漸，枝葉觸手在周圍蟠結，蠕動著，形成一個球，仿佛一個裡麵有個結界。 　　“快點！不想看到小煙兒被拖走吧。” 　　眉間尺正沖著虎子發號施令，讓虎子圍著煙兒轉圈跑，把自己和虎子娘也圈進去。 　　“不跑快點，砍死你娘，趕緊的！” 　　虎子長得敦實，跑幾圈下來氣喘籲籲地。 　　眉間尺免不了又是一頓恐嚇。 　　虎子娘一開始還心疼兒子，但有幾次虎子歇了歇，棗枝葉觸手就伸進來了。 　　跑唄，還能咋滴？ 　　可她，仍舊疑惑，為何棗樹林不攻擊虎子。 　　“我爹說得明白，這棗樹林不攻擊寫在族譜上的人，外人和名字勾了的，都會攻擊。欸，別慢，誰讓你慢的？” 　　眉間尺邊說，邊吆喝虎子，唯恐他慢了點。 　　“截了法場，你我皆罪人，譜上的名字，留不住了。虎子啥也沒乾，光看煙兒去了，好歹薑家的種。姓薑的，也沒那麼不講道理，勾了乾嘛？” 　　小煙兒看著外麵圍得越來越密的觸手，嚇得直往眉間尺懷裡鉆。 　　虎子娘看了眼自己跑得吭哧吭哧的兒子，嘆了口氣，問道。 　　“那煙兒呢？” 　　“煙兒不姓薑，我們死後，留著日後報仇呢？還是勾了好。” 　　虎子娘神色微動。 　　這孩子，心思縝密不說，心性還如此深沉，隻有跟著他，才有機會活下去。 　　“結界”外，越來越多枝葉觸手悉悉簌簌，蔓延伸展過來，蟠結虯繞，繞出一個碩大的球，而且越來越大，大老遠都能看到。 　　眉間尺心下一沉。 　　旁邊虎子喘得，仿佛拉了個破風箱，堅持不了多久。 　　果然。 　　噗通。 　　虎子累倒了。 　　枝葉觸手從另一側迅速纏上煙兒，以投石車投石頭之勢，彈了出去。 　　“眉哥哥！” 　　煙兒最後的呼聲，久久回蕩在空中。 　　虎子娘，忙抱著眉間尺，躍向虎子，把兩個孩子抱在身下。 　　那些本來已經纏住眉間尺雙腳的觸手，瞬間解開，縮了回去。 　　“放開我！” 　　眉間尺大喊！ 　　“我要跳下去！” 　　“什麼？你要跳下去？” 　　虎子娘驚掉下巴，這還是那個心智過人的眉間尺麼？ 　　竟然要自殺。 　　親人都不在了，悲痛欲絕麼？ 　　到底還是孩子，也不怪他。 　　虎子娘隻死死把他護在身下，任憑枝葉觸手抽在背上。 　　啪！啪！…… 　　“嗷！嗷！” 　　虎子娘忍不住，低聲叫了出來。 　　“對，我要跳下去！” 　　眉間尺拚命掙紮。 　　“你會死的！” 　　“不，我不會死！” 　　開始說胡話了嗎？ 　　“你爹娘，還有煙兒都被這活棗樹林子吃掉了，你還想被吃嗎？” 　　“不，他們沒有被吃！爹說了，以前的外姓人也有被卷進去的，隻不過最後變得癡癡傻傻，從那個深潭裡出來。我要去救他們，我不去救他們，他們和煙兒都得死！” 　　二蛋哥好像是這麼說的。 　　“在這裡沒有活著的希望，林子裡所有的枝葉觸手都往這邊聚集，蟠結，就算最後不被林子吞了，薑姓人也會找到這裡，我們根本走不出去！” 　　他說的有點道理，薑姓人可能早就發現這裡，隻怕已經在周圍守著了。隻是有活林子，也省得他們動手。 　　虎子娘忍著觸手抽打，思索境況。 　　“我不去救他們！他們就算出了深潭，也會因為癡傻，被薑姓人活捉，死路一條！” 　　“好！我陪你一起跳！” 　　“啊？” 　　眉間尺愣了一下。 　　“我逼你們上絕境的！我必須幫你！” 　　虎子娘沒說的是，即便她不跳，也沒辦法走出這林子，薑姓人如果見虎子移動，還是會上來補刀的。 　　隻有跟著眉間尺，才有一線希望。 　　“他們放過虎子，我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說完，鬆開了虎子。 　　翻滾湧來的，成浪一樣的枝葉觸手，迅速裹住眉間尺和虎子娘，把倆人勒得緊緊的。 　　黏液順著倆人的身體，汩汩淌下。 　　觸手慢慢膨脹，一點一點，把兩人吞噬掉，瘋狂的蠕動聲，咕隆咕隆作響。 　　直至虎子娘的最後一隻眼睛被吞噬掉。 　　剛剛還瘋狂翻湧的枝葉觸手，瞬間消失掉了，整個棗樹林又變回原樣。 　　棗樹枝葉上，掛著棗兒，有紅透了的，有裂開了的。 　　摘一顆咬一口，脆生生，甜絲絲。 　　剛剛吞噬人的場麵，仿佛是場幻覺。 　　仿佛這棗樹林子從來都是如此，且隻會是如此。 　　隻有虎子一人。 　　仿佛被遺棄了一般。 　　“娘！” 　　棗樹林中，回蕩著虎子哭喊聲。 　　…… 　　不知過了多久。 　　眉間尺醒了過來。 　　周圍漆黑一片。 　　身上承受的壓力仿佛輕了不少。 　　不再是肺都要擠爆的重壓。 　　動動手腳，找書苑 ｗwｗ.zhaosｈuyuaｎ.cｏm看斷了嗎。 　　嘩啦啦。 　　水聲？ 　　是在水邊嗎？ 　　還好，手腳能動，沒斷。 　　眉間尺站起身來，激起水聲。 　　還好，水不深，才過膝。 　　周圍依舊漆黑一片。 　　這是棗樹林底下？ 　　爹和娘，還有小煙兒，也在這裡嗎？ 　　“爹！” 　　“娘！” 　　“煙兒！” 　　眉間尺連著喊了好幾聲，隻有空蕩蕩的回聲。 　　沒有人答應。 　　他們都不在這裡，那他們在哪兒？ 　　還是說，棗樹林子底下，有好幾個空間？ 　　虎子娘呢？她不是和自己一起被吞掉的嗎？ 　　也不在嗎？ 　　眉間尺，雙腳在水裡走著。 　　忽然，腳在水底踩到個圓滾滾的東西，腳一打滑，摔進水裡。 　　雙手撐在水底，才沒徹底摔倒。 　　咦？又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眉間尺把它摸起來，拿在手裡。 　　這是什麼？ 　　倏然。 　　前麵閃出一道幽光。 　　又閃了一下。 　　一朵綠幽幽的鬼火飄了過來。 　　很快，又有幾朵鬼火飄了過來。 　　眉間尺借著鬼火的光，終於看清了手裡拿著的圓滾滾的東西是什麼了。 　　是一個骷髏骨！ 　　無數朵鬼火，從水邊飄起來。 　　映照出一整個岸邊和水底。 　　一顆顆，一具具，一根根。 　　都是由骷髏骨架鋪成的！ 　　我是死了嗎？ 　　這裡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