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泥手黨(1 / 1)

剛一踏入魚市場深處,金就感覺自己的雙腳在地麵下陷了幾分。地上全是厚厚的淤泥,由汙垢、魚屍和魚販口中的穢物堆積而成,帶著獨屬於水生物的危險氣息。   魚市場的大棚隔絕了絕大部分陽光,隻有幾縷從縫隙中照落下來,在接觸水槽的時候被染得鮮紅。   他看見好幾個魚販的身後突兀地伸出了一大團漆黑的觸手,最多的足足有十二條!抓魚、刮魚鱗、剁魚頭一氣嗬成,血在案板上飛濺。觸手們閑著的時候會一個勁亂動,甚至試圖盤上宿主或旁人的脖子絞死他們,因此,他們不得不在沒活乾的時候用粗大的黑色麻繩把觸手死死捆在背後。   老大輕輕啄了金一口,羽毛貼在他脖子上,讓他保持冷靜。   我隻是來問價的,麥金托什,我隻是來做市場調查的。金不斷地在心中重復。   可是,他總能感到一雙雙危險的眼睛,也許還有不是眼睛的東西,從那些魚販的眼窩內死死瞪著他。   金心裡很清楚,不能用正常人的口吻和這些家夥打交道,他們是一群品種各不相同的瘋子。   這意味著自己也要用瘋子的方式和他們交流。   瑞文先生問價的時候就會時不時瞪他們一眼,給他們一個不要命般的恐怖眼神,足以逼退大多數不友善的目光。   幫我一把,老大。他在心中默念著,學著瑞文先生平時的樣子,露出一副在他自己看來有幾分可怕的表情。   “瞧,這不是上次那個,唔嘔......小瘋子嗎?”一位魚販子說話的時候不小心把喉嚨深處的一大團淡紅色“泥漿”吐了出來,看起來就像海星的胃袋,可能是某種遺產。他連忙把“胃袋”塞回嘴裡去。   金默默記住了那團東西,停在了魚販的麵前。說出了心中練習了一遍又一遍的臺詞:“我是來找一條便宜的批發路子的。聽說這裡的品種最多最全。”他故意讓老大轉了個身,向魚販露出背上的小骷髏。   “哈哈哈!小子,你知道在泥手黨的地盤說這話代表著什麼嗎?代表著如果你不夠能耐,下一秒就會被扔進魚池裡。那條新來的魔躉就好這口年輕人的肉。”魚販嗤笑著,指向水槽深處遊曳著的巨大黑影,二十隻鮮活的眼球瘋狂轉動著。   不能跟他廢話,他們全都在看著。   金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對老大冷冷地下令道:“讓他閉嘴!”   下一秒,巨大的黑翼自他肩頭騰空而起,沒等對方解開觸手還擊,老大就一爪撕開了魚販的脖子,避開了氣管和頸椎,尖銳的鳥喙在慘叫聲中將那淡紅色的“胃袋”硬生生給扯了出來。   殺豬一樣淒厲的慘叫回蕩在大棚中,棚布下凝結的水珠齊齊滾落,降下一場滾燙的,由血水組成的驟雨。   還在蠕動,嘔......金看得有點想吐,卻又有些興奮。他拚命繃緊表情,伸出右手,接下了老大吐在他手裡的“胃袋”,滑膩膩的觸感讓他險些沒給反手扔出去。   魚市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十幾隻風魔鳥落在了帳篷的縫隙處,用翅膀遮擋住了陽光,嘶啞地鳴叫著,一雙雙鮮黃色的眼睛探入帳篷,在黑暗中閃爍,落下的黑羽遮蔽了每束對金不懷好意的目光。   金對著滿身鮮血,哀嚎不止的魚販子叮囑道:“這玩意還不錯,我就收下了。你可以用5000烈洋從我這裡贖回來,或者給我開通一條永久優先的進貨渠道。我......我問完價了,你在流血至死前還有半小時左右去醫院搶救的時間,自己選擇。”   他遞出了一張早就擬好的合約單,這是他昨天一正午沒睡寫出來的,裡麵包含了他這兩天打探到的所有和魚市場泥手黨有關的細節。如果老大沒專門飛下來,他原本打算用更加迂回的辦法。   老大喙部鮮紅,在金的肩上嘶啞地叫了一聲。   “好了,我要的答復呢?”   我隻是來問價的。   對,這就是問價。   ............   三小時後,紅日市區火鳥街4號。   瑞文身上穿著仆人的耐臟製服,打了個大哈欠,不小心扯到了臉頰上的傷痕,疼得他直咧嘴。   “卡梅隆,我們守多久了......”昏暗的房間、鬆軟的沙發和櫃子上的香薰瓶蓋過了提神飲料的效果,讓他昏昏欲睡。   “一個半小時左右吧。你要買塊表了,大偵探。”助手精神抖擻地回答道。   斜陽夫婦的房子算不上特別豪華,但卻在方方麵麵滿足了學者久坐的舒適度需求,除了環境依舊悶熱之外。坐墊不軟也不硬,扶手的寬度讓人能剛好放鬆地陷在其中,就是灰有點厚。地毯用的是某種烈日生物的毛皮,赤腳踩在上麵也不會覺得很燙。   這裡是一間專門用來放置“守日者的提燈”的小客廳,所有窗簾都是拉上的,那盞幽白的復古黑邊提燈安靜地坐落在客廳中央的方形小桌上,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偵探和助手與這盞提燈相安無事地共處了一個半小時左右,“偏執的天國”毫無反應,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瑞文花了整整一小時端詳藏在手心裡的八麵骰,仔細觀察上麵的每一個數字,每一道刻痕,反復用雙手掂量,差點沒沖動下嘴咬兩下。   結果是,毫無收獲。他其實並不討厭待在這裡,這裡有他喜歡的黑暗,似乎也是提燈特性的一部分——為了襯托出自身的光芒,提燈會讓周圍的環境變暗。   斜陽夫人安排傭人準時為他們送飯,晨昏餐剛剛來過,是白菜肉卷,所有食材都來自地下,沒有半點苦味。   紅茶的口感濃鬱順滑。瑞文想起了剛才拿出來招待夫人的焦茶,有些無地自容。   “卡梅隆,你能再說說之前你提到過的班西女妖嗎?”實在閑的沒事乾了,瑞文和助手聊了起來。   “當然!一個比較科學且廣為人們接受的見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斑西女妖是異語殘留物和人類靈魂殘留物混合所得出的產物,通常被認為是女性瘋魔法師的末路。這個說法的主要依據是許多班西女妖都多少掌握一些異語。據說,這個說法曾經一度讓女性被禁止接觸異語。”   “他們就不怕以後全是班西男妖?”瑞文調侃道:“如果這盞提燈招惹來的怪東西的確是班西女妖,我的五響左輪可就派不上用場了。到時候,我們看一眼就立刻轉身跑得遠遠的,明白了嗎?隻要能作證就行。”   他可不會說,到時候自己有可能會按耐不住興奮半途折返,直接賞那玩意一記“驅逐之威”,這取決於他壓不壓得住“偏執的天國”。   如果這盞提燈久久沒有動靜,他甚至打算在這裡睡一小覺,如果有誰敲門,讓卡梅隆把自己晃醒就行。   香薰的芬芳在他鼻腔間縈繞,就像有隻看不見的花精在身邊輕聲唱著搖籃曲。   偵探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他的眼皮下出現了一片遼闊的綠草地,和煦的微風吹拂著數不清的鮮花。嫣紅、淡藍、粉紫交織成的花瓣小溪流淌於翠綠之上。   “咯咯咯,咯咯咯!”那隻花精開始在他耳邊笑起來了。   綠草的中央盛開著一朵奇異的花兒,隨著微風嬌柔擺動,有些像晨昏花,但花瓣是純黑色的。   “摘下它,摘下它!”那悅耳的聲音在他耳邊催促。   摘下它,你就能到達夢的彼端,在那裡,你就是唯一的規則。   你是誰?偵探朦朦朧朧地詢問道。   我?   我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