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俠客換太子 問子期 6692 字 2024-03-16

天音穀暫時恢復了平靜。   李瑜每日用化靈草佐以千斛泉泉水調製秘藥,驅除阿詩蒂和雲簫體內的蟲毒。經過幾日的治療,阿詩蒂逐漸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也能慢慢下地走路了。   李瑜讓阿詩蒂家人接她回家裡調養,間或來取些藥服用即可。阿詩蒂的母親和一大家子親戚來接走了她,臨行前對李瑜千恩萬謝,又留了一大堆點心衣物給“靈均”,感謝他仗義相助。   隨後的三天裡,間或又有鄉親來探望“靈均”,都被李瑜以病中觀察為由一一婉拒。   李瑜也不是刻意找理由,雲簫的情況的確不容樂觀,化靈草配藥使用幾次後,他的體內時不時就有寒氣攻心,李瑜不得不輔以強效祛寒藥壓製。   這天中午,青瑤剛出門不久,神夫人便過來探望,李瑜神色嚴峻地告訴她:   “雲簫這孩子體內的毒或有變數?”   神夫人詫異地問道:   “怎麼?難道這孩子有性命之虞?”   李瑜搖了搖頭:   “這倒不是,雖然他中毒比阿詩蒂更深,但青瑤采來藥是足夠的,隻要悉心調理,三五個月總是能康復的。”   “可問題就在於……”   神夫人眉尖若蹙,略微提高了聲音道:   “李大夫,你但說無妨!”   李瑜緩緩道來:   “赤煉金甲之毒於普通人而言,隻是略為稀罕,和蛇毒,蜘蛛毒,蜈蚣毒並無本質區別。可對於某些練武之人而言,卻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若中毒之人常年修習至陰至寒的武功,不僅祛除毒性較難,還會並發一種奇怪的後遺癥。這後遺癥被稱為‘鵲橋彼岸’,我行醫三十多年,也僅僅聽過兩例。”   “何為‘鵲橋彼岸’?”神夫人好奇地問道。   李瑜繼續說道:   “幾十年前,有一對雙胞胎兄弟,二人的容貌自小到大皆是一模一樣,仿佛跟父親一個模子刻出來。十八歲的時候,雙胞胎裡的哥哥中了赤煉金甲蟲毒,恰巧兩兄弟都修習過偏陰寒的武功。”   “那哥哥在一番周折痊愈後,兩個月的時間內,容貌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從過去和父親長得一模一樣,變成了跟母親八分相似,兄弟二人一起出門,再無人能認出他倆是雙胞胎。”   神夫人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這‘鵲橋彼岸’之癥就是,原本長得像爹的,會變成像媽的樣子?”   李瑜接話道:   “是,原本長得像媽的,會變成跟爹一樣,從像織女變成像牛郎。因此醫家謂之曰‘鵲橋彼岸’。”   神夫人聽罷嚴肅了起來:   “也就是說,雲簫病愈之後,相貌會變得跟神靈均完全不同?”   李瑜端起一杯茶放到神夫人麵前,繼續說道:   “正是如此。現在是雲簫在假扮神靈均,如果讓鄉親們看見他痊愈後的改變了的樣貌,認定了‘靈均’變化後的長相,等真正的靈均回來交換時,我們這一番隱瞞身份的操作,不就因此暴露了嗎?”   神夫人略微思考,很快就想出了對策:   “這好辦!雲小王爺要真的變了模樣,我們就給他戴上麵具,逢人便說‘靈均’臉上生瘡,暫不能以麵示人。待靈均回來,再告訴外人臉瘡痊愈,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李瑜大喜道:   “神夫人果然聰慧絕倫,名不虛傳啊!”   神夫人會心一笑,連連擺手道:   “謬贊,謬贊,雕蟲小技罷了。若不是因為此人是個王爺,還被刺客追殺,個中牽扯太大,我們也沒必要這麼煞費苦心,隻為保全天音穀的蹤跡。”   李瑜連連點頭稱是:   “是啊,上百年來,不就是靠著大家守口如瓶,才讓天音穀遠離了俗世紛爭嗎?”   神夫人起身走進裡屋,看著病榻上昏迷不醒的雲簫,心中默念著:   也不知妙湛那邊,是否打聽到了靈均的消息?   剛念及此事,青瑤就從外麵回來了,手裡拿著個紙卷,看來是妙湛的飛鴿傳書到了。   神夫人接過紙條一看,上麵隻寫著短短幾個字:   靈均在王府無恙。   神夫人和青瑤相視一笑,兩人都如釋重負。   ----------------------------------------------   卻說妙湛這邊,憑他的武功修為,輕鬆翻過周遭任何一座雪山,進出天音穀本是來去自如的,根本不必走瀑布後麵的秘道。   不過為了低調行事,避免打草驚蛇,他選擇穿上俗家衣服,化妝成一位老年商人出門。   天音穀的商隊通常會到北昆侖的一隅,跟遠道而來的薩斯罕商隊一起進入雲中城,加之天音穀本就有不少薩斯罕人,所以一般的江湖中人很難分辨出天音穀人的蹤跡。   抵達雲中城稍事歇息後,妙湛便渡過黃河,馬不停蹄地一路向南,兩天兩夜趕了八百多裡路,終於趕到了汾陽城。   在汾陽城的一座館驛住下後,妙湛便出門打聽王府的消息,聽王府周圍的百姓講:   不久前,王府的親兵一行數十人秘密護送汾陽王的車架返回,小王爺被直接送進了府內,從頭到尾沒有露麵,聽說是外出狩獵時意外受了傷。   妙湛於是在當晚潛入王府,從房簷上倒掛下來,正好在主人臥房的窗口一探究竟。   妙湛看得真切,那昏暗的燈光下,臥室華麗的寬塌上,躺著的少年正是自己的徒弟神靈均。   他雙目緊閉,額頭上有瘀傷,露出的被子的胳膊上也有好幾處包紮的傷痕。   臥榻旁的地板上,靈均登雪山時穿的獸皮外套和貼身衣服散落了一地。看起來他被帶回王府後,已經被剝掉貼身衣物治了外傷。   這時,幾個仆人輕輕推門而入,後麵跟著一位郎中裝扮的老人,和一位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   隻見那郎中裝扮的人來塌邊坐下,伸手為靈均把了脈,輕聲對書生樣的男子道:   “小王爺臟腑應無大礙,劍創和外傷隻需敷藥調理數日便能痊愈。隻是不知其頭顱的傷勢如何,待其蘇醒後方可知曉。”   書生模樣的男子轉頭對身邊的人吩咐道:   “這幾日需加強王府內外戒備,另外差人去暗中打聽,務必查清刺客的來路。”   聽郎中口稱靈均為“小王爺”,妙湛心中輕嘆道:   “和我猜的如出一轍,他們果然把靈均當成了雲小王爺。”   “不如,先給神夫人傳信報個平安,回頭待靈均醒來,再伺機密會於他,商量好對策,然後想辦法帶他回天音穀,交換雲簫?”   妙湛心裡決定之後,便要起身從房簷上離開,忽然聽到下麵的衛兵一聲大喝:   “誰在上麵?!”   妙湛心中一驚,以為自己行蹤暴露,卻不料到隔壁屋簷又傳來幾聲瓦片的響動,一個黑影倏得一聲竄到附近的大樹上,又幾下跳躍便飛出了王府,消失在街市的夜色中。   妙湛心道:   “這雲小王爺處境不妙,刺客竟然追到王府來了?既如此,我後麵幾天也勤點過來,好看護靈均周全。”   之後妙湛小心施展輕功,沒有一點聲響地離開了王府。   翌日,妙湛一邊飛鴿傳書給神夫人,一邊繼續在王府周圍打探情況,伺機進去密會靈均。   沒想到剛過午後,一隊裝束特別的騎兵隊開進了汾陽城,這騎兵隊雖人數不多,卻都內著官服,外披鐵甲,腰懸寶刀,為首的漢子騎著高頭大馬,一路旌旗招展,好不威風。   騎兵隊直達王府門口才停了下來。為首的漢子亮出魚符,朗聲道:   “大周禁軍千牛衛將軍馬玉成,奉命到此宣讀太後懿旨,並護送汾陽王雲簫入京!”   昨日王府裡那書生模樣的人匆匆迎出門來,扶手拜到:   “王府執事修子書恭迎將軍,請將軍隨我入府細談,別有商議。”   馬玉成見狀當即下馬,領著四個親衛入府,隨修子書來到王府左側的偏廳坐下。   這修子書約莫四十歲出頭,弱冠之年便當了雲簫的父親——老汾陽王雲揚的隨從,如今貴為大執事,一手管理王府大小事務。   聽到千牛衛將軍的名號,又有太後懿旨,馬玉成來此的目的,修子書已猜到一二。   畢竟,除了天音穀這種世外之境,全天下都在第一時間知道了皇帝駕崩的消息。   於是一番客套之後,修子書單刀直入問道:   “敢問馬將軍,太後懿旨可是讓雲小王爺入宮登極?”   馬玉成臉上略有驚訝之色,隨後便微微頷首稱是,又立刻反問到汾陽王何在?   修子書不得不將幾日來發生的大事一一相告:   前者,雲簫帶一隊親兵往北邊狩獵,沒想到越跑越遠,最後追到了千裡之外的雲中郡絕北山。   又因為追獵時大意跟親兵們分開,沒想到途中遭遇神秘刺客的圍剿追殺,雲簫在和刺客的搏鬥中不幸受傷,墜落到了千峰澗潭底,幸而被覓蹤而來的親兵發現,及時救了回來。   可如今,汾陽王依舊昏迷不醒,還偏偏要在此時上京登基!   馬玉成聽罷,麵色凝重地說道:   “宮墻內外,多有諸王耳目。愚鬥膽推測,眾臣及太後選繼位人之事,宮內早有泄密。怕是有人為了阻止汾陽王登基,不惜犯險先下手為強。”   馬玉成停頓了一下,對修子書斬釘截鐵道:   “至此天下大變之際,愚將認為,無論汾陽王何日蘇醒,都不應片刻耽擱,當及早入京登基,以免夜長夢多!”   修子書思索了一下,靠近馬玉成耳語一番,馬玉成聽罷連連點頭。   於是,兩人迅速行動,馬玉成先是在王府眾人的恭迎下,進入了“雲簫”的臥室,對著昏迷的“雲簫”宣讀了太後懿旨,正如修子書的猜測,太後懿旨宣汾陽王入京繼承大統。   之後親兵和仆役們紛紛忙碌起來,有的收拾行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有的打點衣物乾糧,還有的去給馬隊補充草料。   寅時,汾陽王的馬車從王府緩緩駛出,千牛衛將軍馬玉成的騎兵隨即緊緊跟上,護送車架一路向西,再轉道往南,向京城長安進發。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妙湛有些忐忑。   他中午看見禁軍騎兵隊來王府,就感覺情況不妙,還打算趁夜幕降臨再次潛入王府去見靈均,沒想到禁軍千牛衛當天下午就把他人接走了?!   妙湛扮作風水先生,打算去王府探聽消息。   跟王府門衛一番唇舌套完近乎後,妙湛得以進入王府。   他在府裡四下觀察,走近一個上了年紀的園丁攀談起來。結果從園丁那裡,妙湛聽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消息:   他的小王爺已經在禁軍的護送下離開王府,隨軍入京,他的徒弟,即將頂替汾陽王坐上大周皇帝的寶座?!   園丁自然不明就裡,依然沉醉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美夢中,自顧自地說道:   “打小啊,我就看咱家小郎君氣度不凡,有登龍之相。如今果真應驗!咱這些奴仆都一躍成了天子家奴,咱汾陽今後也是天子故裡啦!”   “先生,你能在這時候來王府,足見您眼光不凡吶!王府如今是紫氣升騰,貴不可言啊~”   妙湛表麵上不動聲色,隨聲附和道:   “那自然是,那自然是。”   內心卻好似萬馬奔騰:   事若如此,可真就是捅了天大的簍子了……   本來隻需要換個王爺,現在…   難道要去換大周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