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雷，挫骨揚灰，你怕不怕！”陸一如問。 　　“可以接受。”蘇月郎認真考慮著點頭。 　　“衰神附體，黴運當頭，你怕不怕！” 　　“說不定否極泰來，就轉運了呢。” 　　“言出成讖，如有法隨，你怕不怕！” 　　“啥意思？” 　　“一語成讖啊，管不住嘴，後患無窮！” 　　蘇月郎臉色煞白。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人力所不能為，但這嘴……怎麼就不能跑火車了？ 　　“舉頭三尺有神明啊！以後說話，可要注意了。”陸一如鄭重地告誡。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攔著點？”蘇月郎欲哭無淚。 　　“看你挺懂的，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被整個戰場的鬼兵追殺，還不詳，還一語成讖，我腦子是被驢踢了嗎我不在乎？！” 　　這家夥肯定是故意的，蘇月郎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哪料陸一如輕飄飄地來了句：“還疼嗎？” 　　蘇月郎吃了個啞巴虧，一時找不到還擊的話，如鯁在喉，忍不住問道：“姐姐，你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你猜。” 　　蘇月郎看著一臉正經絲毫也沒露出破綻的陸一如，心想這女人果然得罪不得，遇到個什麼仇那真是連夜就報啊—— 　　剛真真假假地糊弄完，她立刻就給自己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關鍵是她說的這話無比滲人，自己卻又完全不知哪句真哪句假，猜也沒處去猜，直撓得人心急如焚，神識紊亂，叫人抓狂。 　　死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尤其是在這漫山遍野都是屍體，到處都彌漫著上古冤魂的戰場，地邪話招鬼，更是顯得靈異詭譎。 　　“走吧，這裡沒好東西的。”陸一如施展秘法，雙瞳星聚，好似望氣術，辨別方向後指著前方道：“這隻是外圍的法陣，真正的上古戰場還沒到呢。” 　　夜黑如墨，兩人各執一把火炬，堪堪照亮腳下。 　　蘇月郎跟在陸一如背後，走了一段，在陸一如的目光注視之下改了方位，與她拉開一段小小的距離並肩而行。 　　除了風聲，隻聽得火炬上火焰跳動和兩人落腳的聲音，靜謐的可怕。 　　蘇月郎對這上古戰場知之甚少，央求陸一如講解。陸一如被這靜謐折磨的快要發瘋，索性講出來打發時間了。 　　“我爹爹說過，所謂上古戰場其實是以上古法陣演化的一方天地，記錄著東荒上古大燕國的戰役或特殊事件，以供後人觀摩銘記。” 　　“大燕國？”蘇月郎詫異。 　　陸一如輕蔑地白了一眼，接著道：“這裡說的大燕國當然不是現在的燕國，而是上古時期曾統一東荒的修道王朝，守護了東荒子民不知多少歲月。後來燕國分裂，外部勢力入侵，所謂正道門派跟外部勢力勾結，有意淡化這段歷史，幾萬年的時間過去，致使你們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自己也是上古大燕國後裔。” 　　“那現在的燕國和上古時期的大燕國有什麼關係？” 　　“不過是打著復興大燕，卻乾著收刮民脂民膏營生的茍茍之輩罷了。” 　　聽陸一如這般描述，這上古戰場應該類似於抗戰紀念館、展覽館、數字博物館之類，場景重現，角色扮演，人機互動什麼的，以供後人銘記歷史，倒是勾起了蘇月郎的好奇。 　　“那這真正的大燕國皇族後裔，可還在？”蘇月郎問道。 　　“不知道。”陸一如搖頭，“不過我爹爹說，大燕國傳國玉璽就在其中一處上古戰場之中，若能得到這枚玉璽，說不定可以找回真正的皇族後裔，光復大燕國。” 　　“光復燕國，不一定非要皇族後裔吧？按你所說，隻要是心懷……” 　　陸一如停步怒視，眼中警告之意十足。 　　蘇月郎訕訕而笑，知道認知不在一個維度，有些杠抬起來實在是雞同鴨講，說破大天那也是各說各話，到最後各回各家，沒意思，當下便不反駁。 　　“這話你在我麵前說說也就算了，若將來見到我爹爹，可千萬別這般口無遮攔，否則罰你到海底陣眼去麵壁，隻怕你可抗不下來。” 　　兩人就這樣邊走邊說，直到天蒙蒙亮，終於來到一塊矗立著的石碑前。 　　石碑似玉非玉，色澤青潤，高聳入雲，勢欲刺破低垂的天幕，氣勢恢宏，巍峨壯觀，令人肅穆。 　　碑上以上古字體纂刻著四個剛勁有力的大字，恰好蘇月郎也能辨認—— 　　帝師列傳 　　“帝師！這戰場是帝師忘神機的故事！相傳他晚年間曾開創出了震古爍今的心法，一直是大燕國鎮國之寶，不知道……” 　　陸一如興奮至極，走到碑下幾行小字前看完，卻不由地懊惱惋惜起來。 　　蘇月郎上古字體認得不全，直辨認了好大一會，才算理順了小字的意思： 　　帝師忘神機年輕時和太祖遊歷，合力斬殺東海大妖身受重傷，不得已返回大陸找神醫療傷途中，路過一處正被外賊圍剿的小鎮，當下召集村民，現場授法，最終驅除韃虜，保衛家園。 　　而在幾行小字前，找書苑 wwｗ.zhaoshuyuan.cｏm 還有個小標題——練氣。 　　既然是年輕時的故事，那自然沒有陸一如所言的被視為鎮國之寶的絕世心法，也難怪她失望。 　　不過對於蘇月郎來說，能夠得到被稱為帝師之人的傳承，那已經是求之不得，撞大運了——她陸一如飽漢子哪知餓漢子饑？ 　　蘇月郎有心詢問關於帝師忘神機的生平，但他的心思陸一如如何不知？裝著沒聽見一般，徑直走向石碑，消失在漣漪之中。 　　沒辦法，蘇月郎也隻能緊隨其後，走向石碑。 　　剎那間，四時輪換，空間流轉，前一秒還在荒涼無垠的戰場，下一秒就到了一座古城小鎮之中。 　　阡陌鎮。 　　墻外，殺聲震天，眼前，人群四散。 　　一個身穿古老服飾的年輕人跑到高處，朝著四散的人群大聲喊道：“大家莫慌，大家莫慌，神機先生來了，神機先生來了。” 　　聽到“神機先生”的名字，原本四散而逃的人群停下腳步，慢慢靜了下來，向著那喊話的年輕人望去。顯然，神機先生的名頭在他們心中別有分量。 　　法陣運轉中，蘇月郎和陸一如身上衣服也都變幻成了和周圍人群一樣的款式，融入到四散的人群中，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兩人混在人群中，像是心有感應一般，都是放慢了腳步。 　　“你也……哦……那就沒事了。”兩人不經意地看向彼此，上下打量著對方，異口同聲地說完，扭過頭繼續向前走去。 　　自進入小鎮，兩人修為被徹底壓製，氣海閉合，已跌落至凡人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