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進了臘月時節，喬秀的肚子已經越來越大了，臉看起來有些浮腫，走路也顯得有些費勁。屋外的梧桐已經落完了葉子，喜鵲巢裡早已空空蕩蕩。高劉兒在前院將枯黃的梧桐葉子掃成一堆，用簸箕盛住，準備送到廚房做引火的燃料。 　　韓世民急匆匆地走進院子，臉上神色看起來不是太好。“城郊的匪徒目前太猖獗了，近期出入的客商小販十有八九被劫了財物。官府這群酒囊飯袋，幾次出兵圍剿都是鎩羽而歸，每家每戶捐助用於剿匪的銀兩，也都落入了這群官吏的口袋。” 　　“我聽說，有些客商走販直接在私下裡給土匪塞了銀兩，算是過路費。買賣人精明得很，把什麼都看得透徹，當官的靠不住，隻能自己多花些錢，在土匪那開一個財路，求一個人貨兩全。世道再亂，人也是要吃要喝的，那些占山的土匪，哪個不是被官府逼的，好在他們拿錢放人還物，講道上規矩。”高劉兒接過韓世民的話繼續說道。 　　“土匪就是土匪，講什麼冠冕堂皇的道義、信義，也是一群欺軟怕硬的草包，有能耐拿刀子對外搶洋人去，別把刀口對內劃，拿自己人劫道。”韓世民語氣中帶著憤慨，“眼下城裡也不安生，官府發不出餉銀，當差的官兵也是見財起意，與土匪暗中有勾連，否則不可能每次出去繳匪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見不到一個土匪的影子。聽說之前那個被官兵捉拿住，下了大牢的土匪，隻是一個流落在路邊的外鄉乞丐。用一個乞丐充數，就想瞞過蕓蕓眾口，當官的也耍得好生的手段。” 　　“這段時間沒有什麼事情盡量不要外出，夜裡早早地關門上閂。你在後院也警覺著點，有個風吹草動就及時地出來看看。”韓世民給高劉兒撂下了話，便走進了長英的房間。 　　長英此時正在屋裡收拾東西，見韓世民進來，便停下了手上的活，“家裡值錢的東西可要看住了，這幾日我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事要發生。” 　　“你就別操心了，家裡的財物我保管了那麼久，什麼時候缺了你們韓家一個銅板了。眼下世道越來越亂，我後麵再小心一點便是。” 　　韓世民聽了長英的話，緊皺的眉頭有了些舒展。他剛準備走出長英房間的時候，又問了問喬秀臨盆的日子。 　　“估計也就這幾天了，接生婆我這邊已經打點好了，但凡喬秀肚子有個動靜，我就差高劉兒把接生婆請來，接生用的東西我也收拾準備好了，保證你們韓家的根平安落地。”長英說完，又背過身去，繼續忙著手裡活。韓世民隨即點了點頭，走出長英的房間，往書房去了。 　　傍晚，天空陰沉，連片的黑雲從城郊壓過來，看來要下雪了。韓世民將身上的衣服裹緊，囑咐高劉兒燒一盆炭火放到喬秀房間。 　　當高劉兒將燒得通紅的炭火送到喬秀房間時，見到喬秀倚在床邊，撫摸著肚子一陣吃痛，臉上五官錯位，表情呈痛苦狀，估摸著是要臨盆了。高劉兒來不及多想，安置好手裡的火盆，便出去喊長英以及韓世民。 　　長英和韓世民多年無子，自然是沒有任何接生經驗的，高劉兒給後院的母驢、母豬接生過，人和畜生估摸著都是一樣，篤定地說應該是要生了。長英讓高劉兒趕快去請接生婆，然後自己去後院開始燒水。韓世民在房間來回踱步，看著喬秀痛苦的呻吟，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像是無頭的蒼蠅，熱鍋上的螞蟻。 　　高劉兒看著低沉的黑雲將這座城罩住。肆虐的寒風，卷起地麵上的塵土，在街頭巷尾一陣陣呼嘯著穿過。高劉兒一路小跑，爭取著時間，他通知完接生婆，便說還有別的急事要先走一步，然後往城郊跑去了。 　　等高劉兒返回韓家，已經累得滿頭大汗，接生婆已經先他一步到了。屋裡的燭光在喬秀痛苦的呻吟中晃動。高劉兒癱坐在前院的青石板上，“呼～呼～”地喘著氣。高劉兒仰起頭，發現天上開始落雪了，雪花落在他滾燙的額頭上融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