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 在清國大多數人口中,他們喜歡稱呼這裡為“清屬秦地”。 今日傍晚,黃昏西落。 於城中人而言,今沒什麼特殊的,則是紛紛收起攤子,聽著這街邊上的吆喝聲,往回家吃飯。 但是,白氏商行的“管事”白修和其義女阿傘,當下,卻是恭敬在戎家院中候著,等著黎城城主的召見。 白修,黎城白氏商會的管事,平日裡穿著素衣、長袍垂地、散著長發,雖然有些上了年紀,遠看著頗有幾分道士風範;至於阿傘,雖然年輕,也生得柔美,但顯得有些拘謹,一言不發。 此間,白修站了有些時辰了,這臉上的笑都僵住了,不過,他也沒去找那門房,討口水喝。 終於,等到了這日暮的時候,戎府一個下人才湊上前來,平靜吩咐: “行了,白管事,我家老爺忙完了,你現在可以進去了。” 得到了首肯,白管事白修鬆了口氣,嘴上道了謝,腳下,提起已經有些微麻的步子,走入了這書房中。 至於阿傘,留在門外,候著。 黎城城主,外人稱呼戎鬼;戎家這一脈,早就在黎城,耕耘多年,已經是樹大參天。 白修推開門,當下這書房,沒半點書房的樣子; 四處掛了紅色的絲綢,甚是喜慶;開門,便可見於翠綠屏風;至於在這屏風後麵,有人,那後麵的影子,人還不少。 城主戎鬼大人,赤著上身,肌肉盤虯;在他身側,還有三兩個嬌娘,披頭散發、掛了些薄衫,身材也是纖細;幾人揉在一起,在那案牘後,通過昏黃的日光,可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白修微微閉眼,態度恭敬:“見過城主。” 屏風後,傳來戎鬼斷斷續續的聲響:“白管事,不用客氣。” “我早就說過了,以前,戎家是白家的臣子,你我關係和那些外人不一樣。” 白修輕笑,沒把這話放心上,他補充: “城主大人,在下這次來,就為了商量關稅的事情?” 關稅,國家對於他國貨物征收稅務的權利。 一直以來,在此城發展的白氏商行,被視為秦國商行,在黎城,這個清國的城市,城市中的貿易,要收取大約五成利潤的稅負; 這要求,弄得白氏商行就叫苦不迭。 但現在,無論是秦國、還是光狼城,都很需要這筆錢! 戎鬼哼了聲,語氣中全是嫌棄: “小丫頭,你輕點兒!”過了會,才說起這正事,他從屏風後扔出一遝紙頁,“那個對了,白管事,我們說到哪兒了?” “你要不看看這些東西?這是城門處,查出你們白氏商行最近運的違禁品。” 白修聞言,一愣,微微躬身撿起這些紙頁。 紙頁裡麵的貨物記錄,確實有些是被禁的東西。 白修一愣,回話: “城主大人,這分明是誣陷,這證據是……” 辯駁的話說到了一半,隨後,白修自己乖乖閉上了嘴巴,他在生意場上這麼多年,很多事情早就清楚了。 一個人若是不喜歡你,有太多的理由給伱找絆子了,哪怕是一張明顯造假的紙。 白修收回了自己的話,默默低頭,一改語氣: “對不起,辜負您了,城主大人,我回去一定讓下麵的人好好查。” “這樣就對了嘛!” 戎鬼對於這答案非常滿意。 其立場,可想而知, 白修自然知道其中的緣由。 眼下,上述百年,無論是戎家、還是白家,他們都是秦國人;畢竟,這裡地勢靠近殺穀,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是屬於秦國的。 一切的變故,大概是在二百多年之前。 清國此時盛子治世,雖然昌盛,但它並沒有侵占他國土地的習慣。 理由也簡單,盛子學派強調“不規”;不規,也代表了包容、存異;這時候,七國也臣服於清國,大家相安無事。 但自從盛子開始減少出現的次數,後來因為貿易上的原因,清國與秦國交惡,雙方產生了大戰;於是乎,這清國一發力,一口氣推到了雍城,眼看這國都要亡了,秦國無奈,隻能割地賠款、解散皇族,徹底成為清國的附庸。 但在後續的幾年中,由於殺穀的陰兵、屍骨坑的存在,導致清國管理秦國的成本,一直居高不下。這該發的戰爭財也發完了,清國內部,也沒多餘的餘糧了,於是乎,管控力度也就弱了; 他們不想控製;有的是人想控製。 不出十年,在殺穀西側的土地,烽火四起、叛軍不斷,秦國就在這等亂象中,重新在雍城建國;至於在殺穀東側的大片土地、城池,包括黎城,由於沒有天塹的隔絕,統治便利、物產豐富,自然而然地,成為清國的一部分。 如今,算下來,這黎城加入清國,已經過了百年了。 也是在那時候,一些被占領的地方,便有了一個特殊的稱呼:清屬秦地。 戎家本來是白家的下屬家族;戎家先祖,就是白起的下屬; 但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戎家傳到戎鬼這一代,已經對那個遙遠的王朝,沒有徹底地眷戀了;相反,他們曾經對白家有多麼崇敬,現在就有多麼討厭。 書房中,白修深吸口氣,又道: “城主,那既然出了這種事情,白氏商行,如果還想在關稅問題上爭論,我們應該做什麼?” 這話說完,屏風後,傳來了斷續的低吟。 過了半晌,黎城城主戎鬼開口了: “那你幫我完成兩件事,隻要做完,我立刻答應你的要求。” 又是條件嗎?白修幾乎都快笑出來了,不過,他依舊點頭同意。 “請城主吩咐!” 戎鬼毫不客氣開了口: “第一件,是剛剛清國那邊傳過來的消息。” “你們秦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這次派了使者來清國。之前內閣派人伏擊過他一次,人跑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但我不希望他來黎城。” “如果他出現了!反正,你們這些做生意的,眼線都多,隨便弄死個人,應該是小事。” 彥南歸?白修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之前,光狼城那邊就給出個情報,據說是白虎大長老交代的,必須好生照料。 眼神中糾結一二,他點頭應下。 “至於第二件,你這邊也知道,馬上就是芒種節了。” “黎城要準備一節目,給天清院,事情就交給你準備了,記住那戲的重要。” 對於這要求,白管事倒是沒什麼意外,因為去年這時候,也是他們準備的。 他這點頭答應。 見對方做出了表態,戎鬼很滿意,笑著撩起了身邊佳人的下巴。 “你答應就好!” “事情辦好了,關稅的事情,我就應了。” 得到了首肯,白修起身離開。 開門,屋外一股冷風灌進屋子裡麵,白修瞬間遍體深寒。 他緩緩回過頭,隻見,那書房中的一切,那些綢緞、那些桌椅、那些地板,那戎鬼身邊的佳人,同一時間看向了白管事白修,死物的麵上生了眼和口鼻,它們的音色千奇百怪,但聲音整齊、語氣低沉: “有事情別瞞我,我看著呢?” “如果發現你們陽奉陰違,你這商行的所有人,都別想離開黎城。” 戎家,放棄走兵家一道後,直接投身清國的“血肉不規”。
九十一、黎城的白氏商行(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