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傍晚時分。
空氣裏的風帶著一絲沁人心脾的涼爽, 八月的三伏天已經過了,再沒多久就要入秋了。
齊泗提著領子抖了抖,他與晏湖走訪了一天,衣服都汗濕了, 這風一吹通體得爽快, 擡腕看了看手表:“四點五十五分了, 到五點就應該下班了。”
他們站在華豐寫字樓對麵的報刊亭下, 一邊納涼一邊等人。
亭裏賣報的老爺子整理著雜誌報紙, 不住打量兩個年輕人,順便吆喝:“報紙哦,今天新鮮出爐的譚城日報,娛樂八卦也有, 走過路過買本看看了哦。”
兩個年輕人頭也不回。
老爺子再接再厲,誒了聲:“小夥子,要不要買份報紙?”
齊泗回頭擺了下手:“大爺, 我們不買,我們有事兒呢在等人呢。”
“那你們能不能換個地方?擋在我亭子麵前又不買報, 你們讓我是吆喝還是不吆喝?”大爺來氣,嘩啦嘩啦搖著蒲團扇,嗓子都喊破音了這倆年輕人竟然不為所動, “哼, 占著茅坑不拉屎。”
說完, 自個兒臉色難看了,這不把自己比喻成茅坑了嗎?
齊泗哈哈笑起來,老爺子吹胡子瞪眼。
晏湖也樂了, 隨手挑了兩本雜誌和一份報紙,齊泗搶著付了錢。
老爺子指著《譚城日報》上的頭條新聞道:“最近啊出了個大案子, 有個專門搶女人的變態終於被抓起來了,多讀讀報紙了解新聞是好事,現在擄女的,以後不定出來個什麽人擄男人,你們出門要小心嘞。”
晏湖順著應道:“好,我們看看。”
頭條寫的就是化蛇帶走女生事件,不過用了化名,也沒老爺子說的描寫了是個變態,隻是交代了抓捕地點,以及給了大衆一個交代。
見晏湖額角粘著發絲,齊泗抽出一本雜誌當擅自給他扇風。
晏湖合上報紙,看了眼對麵:“你說的時間準嗎,確定五點鐘下班?”
齊泗道:“確定,我專門打了她公司前臺的電話問的,策劃部就是五點鐘下班。”
走訪受害人了解情況大可登門,但了解隱私方麵他們還是決定私底下問比較好,以免造成對方困擾,看對麵公司還沒動靜,目光移回到晏湖身上。
來回幾次話到嗓子眼兒了又咽了回去。
想說,又不好意思說。
晏湖見不得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斜睨他:“有話就說。”
齊泗撓撓了後腦勺,低下頭,偶爾餘光偷偷瞄一眼晏湖:“就是,我在譚城住的是我大哥的房子,怪冷清的,要不,晚上我住你那兒唄,咱們還能一起看看雜誌聊聊天什麽的?”
晏湖哼哼:“想得美,我們有什麽可聊的。”
“有啊,施堯說你喜歡種花種草,我對花花草草有研究啊,還能幫你做家務....”
“來了,”晏湖打斷他的羅裏吧嗦。
齊泗朝寫字樓看去,三三兩兩的人正從大樓裏出來,他們要等的人也出現在視野中,穿著職業正裝,麵容姣好,迎著落日的朝霞清淺微笑著與身邊人告別,看起來是特別溫柔的女生。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問,”說完沖向了馬路對麵。
晏湖想再三提醒他問話時要根據每個人的性格注意方式方法,沒來得及說人已經跑遠了,隻見齊泗和女生說了幾句,兩個人走到了人少空曠的地方。
齊泗出示了證件,開始詢問。
才聊了沒幾分鐘,女生一改溫柔,揚手一個巴掌。
啪!
“.......”
齊泗捂著臉回到晏湖身邊,萬分委屈:“她不僅打我,還罵我流氓,你說怎麽能這樣兒,我都出示證件明確是在調查案子。”
晏湖抱起胳膊:“你怎麽問的?”
“我說涉及到女生隱私,所以私下詢問,身體上有沒有其他損傷,比如女孩子很重要的東西,她說沒有,我就說你是不是去醫院檢查過了,她就開始變臉,還是說沒有,可我得確鑿一下事實啊。”
“所以你還問?”晏湖微愣,大部分人都通透得很,到這裏就可以了。
“對啊,我說你沒去醫院怎麽知道的,是自己感覺的嗎?她就給我來了一巴掌。”
齊泗揉著臉,低頭站在晏湖麵前,不時掀起眼皮看晏湖臉色,明明是龍子霸下卻活出了金毛的模樣。
晏湖丟給他一個白眼:“活該。”
齊泗更委屈了,嘴裏喃喃:“我還不是想幫你分擔點工作。”
晏湖搖搖頭,從手裏變出一支冰淇淋:“給。”
委屈一掃而空,齊泗笑容燦爛如烈陽:“你買給我吃的?”
“我買給你敷的啊傻子!”
“謝謝啊!”
“有什麽好謝的。”
齊泗笑著拆開了冰淇淋,拿來敷臉太浪費,而且是晏湖買的,必須得吃。
兩人漸漸走遠,老大爺握著蒲團扇探出報停窗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吃冰淇淋的男人屁股後頭似乎隆起了什麽東西鼓鼓囊囊的,還在不停擺動,像裏麵塞了條尾巴。
揉了揉眼,再看已經看不清了,大爺收拾了雜誌報刊準備收工。
天色已經不早,一天的走訪工作也結束了。
齊泗的車停在附近的露天停車場,兩人沿著街道往停車場去,路過一家花店時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穿著白色連衣裙,化著淡淡的妝容。
正是女主播小夏。
小夏買完花推開玻璃門,微一側目便撞上了路過的齊泗和晏湖,兩位都去過她家,她禮貌性地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隨後錯身而過。
走了幾步,她停了下來。
在原地駐足了幾秒,轉身又朝齊泗二人疾步走去:“兩位,麻煩等一下!”
齊泗和晏湖回頭。
“夏小姐,有事嗎?”晏湖道。
小夏猶豫了下,微微攥進了手裏捧著的花束,齊泗注意到那是一束白色雛菊,接著聽她問道:“他抓到了嗎?”那個“他”雙方心知肚明,指的自然是化蛇。
齊泗說:“抓到了。”
原本姑娘臉上還有一絲忐忑,聽聞抓到似是遺憾又似是無奈地嘆息一聲,嗯了聲,道了聲謝後便走了,她在路邊攔了輛的士,吩咐了司機去郊區墓園。
那天她的確是撒謊了,一半話真,一半話假。
但華錚確實是個溫柔的人。
迎著傍晚落下的夕陽,她踏進了墓園,將白色雛菊放在了一座刻著名叫“舒媛”的墓碑前。
碑上的黑白照片裏是個長相清秀的女生,長發,鬢邊別著精巧的蝴蝶發卡,露出額前一塊小小的褐色胎記,笑容堅強,一如三年前在病房裏見到的模樣。
不畏病魔,最後卻還是被病魔帶走。
“第一眼見到他,哪怕他戴著麵具我也知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