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風等人已經往北行了十日有餘。 沒了之前死命逃亡和身陷敵營的緊張壓抑,這幾日餘風心下倒是頗為放鬆。 除了一成不變的迷霧林海看得讓人有些厭倦之外,餘風心中的興致還是頗為高昂的。 這可是修仙世界啊。 除了生死爭鬥的場麵有些讓人緊張之外,其餘各種神通道法、功法經訣,還有各種各樣仙魔般的能力、事物,這一切都讓餘風心中向往不已。 畢竟他前世最喜歡的就是,由各種天馬行空的想象所構建的世界,如今,他能夙願得嘗,心中自然是極為振奮。 現在他就一心沉迷在那《木衍長生經》的修煉中。 那功法在攻擊上並不算什麼頂尖法門,不過能作為五行宗的五行之木行的根本大法,在某些方麵必有其精妙之處。 借草木擴展神識、化草木生機為己用、以草木為替身規避劫難,更不用說最上乘的一門神通,即是那結蓮轉生。 什麼意思呢? 就是當修士麵臨致命危機或瀕臨死亡時,可將自身的神魂轉移到一顆蓮子中,借此躲避劫難。 並借蓮開藕生之機重塑肉體,寄魂轉生,相當於是重生一次了。 不過這法門是專門用於元神之後渡天劫用的,元神之前的修士即便能成功修得此法,成就元神之前也隻能使用一次。 若要再行施展,隻能散去修為,重修法力。 這門神通在經訣的記錄中也是極為頂尖的法門,餘風短期內也難以修成,不過他現在也不需要這個。 之前他在沒有任何防禦的情況下,身受一禾血劍的必殺一擊,神魂卻沒有隨肉身一同死去,這應當不是一禾失手的緣故。 由此來看,他的神魂必是極為特殊,極有可能具備了不死的特性。 這大概就是金手指了吧? 餘風想著。 神魂不死,若再結合《木衍長生經》的木行神通,他對敵時便可以無視傷害,反正木行靈氣療傷效果奇佳。 這樣他的戰鬥風格就變成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不要命式的打法了。 對此,餘風興奮之餘也有些苦惱,畢竟受傷後即便不死但痛苦是絕不會少的,若是能再修煉個可以降低痛覺的法門就好了。 不過這個暫時倒不重要,還是先把當下擁有的東西理清練會再說。 除開這些,另外讓餘風頗為頭痛的一件事,就是在他一旁在打坐調息的女冠了。 沐影。 自從幾天前眾人開始回返奉天道後,這人就一直跟在餘風的身邊。 這人也不做什麼,也不說什麼,隻是偶爾拿一雙眼睛打量著。 這讓餘風心中極感不自在。 雖說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確實殺了你的廉和師兄,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啊。 而且,按你先前的說法,這生死之仇也該由以後復活過來的曲廉和來報啊,現在一直盯著我乾嘛? 每次想到這兒,他都有想去和這人說個清楚明白的沖動,不過這樣做的後果多半會暴露他奪舍甚至不死的秘密。 因此他也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這人千萬別來找自己麻煩。 打又打不過,甩又甩不開,這就很無奈了。 正當他暗自嘆氣的時候,那女冠卻又再次朝他看來。他本能移轉視線,耳中卻傳來女子聲音: “一禾道人是吧?不,你不是一禾。” 乍聽這話,餘風心中頓時一驚,忙悄悄移轉目光,向四周眾人看了看。 見眾人毫無反應,他心下一鬆才反應過來,傳音術? 這女人想做什麼? 他不由暗自計較,也不說話,隻看著她,看這人到底想說什麼。 “看你的反應,卻是驗證了我心中猜測。一禾此人我並未見過,不過在我門中所立的《靈化洲各地修士名錄》上,卻有幾句關於此人的記載。 “一禾道人,符法修士,來歷不詳,初現此洲時為陰神圓滿,後跌落至陰神中期,性情多疑畏死,重利輕義。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以道友之前麵對羅修文時的行止來看,可沒有半分畏死的表現。這一點雖不能明證你並非一禾,可也能作為疑點之一。 “另外就是那量宇符盤了,道友身為符修,即使沒有聽過量宇符盤這件法器的名字,也應該知曉符盤之物對於符修的重要。 “就如禁盤在陣禁修士心中的分量,符盤對於符修亦是不可多得的寶物。一位符修若有一件趁手的符盤在手,那他的戰力便立馬提升一個檔次。 “以道友重利的性子,初聽符盤二字可能尚未反應過來也不出奇。不過後來我等多次談及此物,道友依然沒有表露出一點對此物感興趣的意思,再加上直到現在,道友也沒有向身邊的我或其他人詢問過與符盤相關的訊息。 “因此,我斷定道友要麼就是不知此物的重要性,要麼就是知道卻不在乎。 “前者對於道友這樣修為高深的符修來說未免太過無稽。後者的解釋則是要麼道友放棄符法改修其他法門,要麼就是道友根本不是那一禾、不修符法所以不在乎。 “最後最關鍵的一點則是道友剛才的反應了。道友,我所言可對?” 餘風聽著這女冠不緊不慢的說著她的猜測,自己心下也在計較: 這沐影確實有幾分頭腦,不過自己也不必驚慌。 以現在的情況,即使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也並不會導致致命的後果。 再怎麼說自己現在也是一位已經加入神道的陰神修士,即使自己並非一禾,但對羅修文等人來說應該也無關緊要。 一是因為原先的一禾與幾人沒有什麼大的糾葛,二是對於自己這樣一位有過合作經歷的未來星君盟友來說,他們再怎麼也不會因這等小事將自己推到另一邊去。 而且看這沐影以傳音的方式揭穿自己的身份,想必是要以此為要挾做些圖謀。 他心下微定,默運法門傳音道: “你想要什麼?” “我不想要什麼。應該說,你想要什麼?我先來猜猜你是誰。奪舍之法在此界並非罕見,也不算什麼上乘法門,且此等法門弊端極大,修士除非萬不得已或有所圖謀,不然不會輕易施展。 “因為生靈生於天地,一魂一體乃是先天所生,兩者天生便無比契合。而奪舍之法,奪他人肉體,讓自身魂魄改易存寄之所,靈肉不合隻是後果其一,另一條則是會擔上他人因果。 “自身的因果已是難以理清,更別說再擔負上別人的因果。因此以奪舍之法修行者,幾乎沒有人可以成道。 “所以你是萬不得已而為之呢,還是另有圖謀?要不要讓我和羅修文他們討論一二?” 餘風心中微沉,這女人! 自己現下卻不好解釋了,倘若說自己是不得已而為之,那自己之前的身份就不好解釋了。 若說自己是那穆羽或曲廉和奪舍的一禾,那以兩邊勢同水火的態勢,自己多半免不了一死; 若說自己是深山裡修行的不名之輩,那需要編造的來歷相關信息可就多了,但自己剛來此界對此界人生地不熟,連基本的地界分布都不知道; 而若說是其他門派的修士,也拿不出可以頂替的身份來。’ 更別說若是被定為另有圖謀之輩,那接下來自己就慘了。 餘風心思急轉,細細思索著她的前後話語。 她以傳音的形式一句句揭開謎底,看似步步緊逼,卻似乎沒有徹底撕破臉的意思,且聽她前麵的威脅也並不如何致命。 羅修文等人與她份屬敵對,她不見得會與之分享我的秘密。 而且既然是威脅,那麼必有所求,我身上有什麼她感興趣的東西嗎?符籙?血劍?還是我的來歷? 稍作思量,他決定試探一二: “道友既心有疑問,何不去與羅星君等人分說詳細?” 見她沉默,餘風心下一穩,又接連道: “或者我可以和道友做個交易。” 沐影以目示意。 “量宇符盤。” “不可能!且我已將它毀去。” “毀去?那曲廉和可不是這麼說的。” 其實餘風並不知道那符盤的具體情況,隻是試著詐她一詐。 但從常理推斷,一件關乎大型宗門歷代道藏所在的物事,絕不是說毀就能毀的。 況且她隻是嫡傳道子,並非鎮仙門的宗主,雖然持有符盤不代表有權力毀掉符盤。 那羅修文必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把她的人留下來,可能想用其他的辦法試著從她身上挖出來。 沐影再度沉默,餘風見狀心下一喜,這下穩了。 “請道友聽我細說。眼下道友想探知我最大的秘密,可也得拿出足夠分量的東西來換才行。我不修符法,也無意於貴宗的寶藏,你隻需告訴我那符盤的所在即可,隻要你不泄露我的秘密,我便不會泄露這符盤的所在。如何?” 沐影思索片刻方點頭道: “好,不過你需以道心起誓。” 道心?什麼道心? 餘風心中一動,不過看這沐影的說法,這道心必是修士身上了不得的事物。 “好,不過你也需得起誓,那符盤位置的真實性和準確性。” 等兩人各自立誓之後,沐影則淡淡開口道: “那符盤就在我身上。” 不可能! 餘風差點脫口而出,那羅修文絕不是傻子,況且你連儲物袋都給他查驗過了,又能藏到哪裡去? “觀道友神色,應該是不信。不過那符盤確實在我身上,或者說我就是那符盤。” 沐影微微一笑,餘風還是第一次見她臉上露出笑容來,不得不說還是頗為賞心悅目的。 “之前我對羅修文所言並無虛假,那量宇符盤的本體確實已經毀去。不過那可開啟本門道藏的符紋陣禁,我卻將之單獨分離出來,刻印在我的左手臂骨之上。” “原來如此。” 餘風不禁點頭,這確實是個好辦法,燈下黑的手法屬實玩的不錯。 餘風沉默片刻,方微微嘆道: “關於我的來歷則是,我並非此界修士,而是來自一個與此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聽得餘風此言,沐影微微點頭: “原來是外域大能跨界而來。不過這也不對,對於能跨界行走的大能來說,何必行這低劣的奪舍之法? “而且來到此界若要有所圖謀,也應該尋一個有身份地位的女子投胎轉世才是,如此不方便許多?而今你卻以奪舍之法屈居在一個陰神修士的身體裡,這是為何?” 餘風心下感嘆,這個沐影想的還真挺多。 “我不是什麼大能,我隻是個普通人,我也不知道怎麼來的這裡。” 餘風不由得有些氣沮,轉而又感嘆道,“說起來你們這個世界倒是不錯,修仙世界,挺合我的胃口的。” 聽得餘風的回答,沐影不由微微蹙眉。 “行了,你倆在這兒傳音半天嘀嘀咕咕說些什麼呢?” 羅修文的聲音突的響起,打破兩人間的談話。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不等餘風回話,他又接連道: “我說你這天心定命不會看上這道士了吧,我跟你說他可跟你差著百多歲呢,以凡界的說法叫聲爺爺也不過分。 “不過咱修士雖然不論年齡,但至少得看看品相吧,你看看這一禾哪點俊了,你選他還不如選我呢!真不知道你這小娃娃圖的啥。” 餘風暗道這漢子東拉西扯的功夫倒是一絕,正想說話卻聽那沐影搶先道: “一禾道友符法高深,我輩禁法修士所修陣禁之術與符籙之道頗有些相通之處,一時談論興起倒是擾了星君清凈。” 她又恢復了一貫的沉靜,一句道歉的話說出來卻不見半點情緒。 “談論符法?談個符法談得這麼劍拔弩張?” 餘風一怔,正想辯解,不過羅修文卻又搶先道: “行了,你們也不必解釋了,本星君也不是那專聽墻角的婦人。我們馬上要到神沐城了,等入城處理完此次外出公乾事宜,就可以回自己老家歇著了。” 說完他又摸著頜下長髯笑了兩聲: “說來此次出來,賺到手的功勞確實不少。有了這景元道人和你這天心定命在手,這下除了香火塑金身之外就不怎麼需要香火了。” 說著,他扯下腰間掛著的一個瓶狀法器,嘀咕道: “這景元道人不會被我這瓶子化了吧,我這一氣化形瓶應該沒那麼強才對,而且他好歹也是個大宗派的結丹後期。” 羅修文凝神感應了片刻,方點了點頭,隨即便對眾人大聲道: “諸位,隨我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