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安靜!”木槌敲定,聽證官努了努眼,急不可耐地喧囂揮拳,“原告和被告,都請閉上你們的愛說話的嘴——聽證會可不會因為出席者職位高低而對誰低聲下氣——這是國際法所規定的,什麼?還在吵嚷?看來這場聽證會是辦不下去了!叫警察來,憲兵也行!警察!” 北腓共和國的外交部長李倫站在原告席上對著被告的一方怒目而視,“無恥,卑劣、下流!”他鼓動著喉嚨將畢生所學一股腦地拋出以對敵國的使官表示真切的慰問。對待敵人,什麼話都是仁慈的,這是北腓人從小到大就養成的對亞倫的好習慣。 “滾出去!亞倫的狗!”聽眾席這是亂作一團,玻璃瓶被任性地砸向正襟危坐的亞倫帝國時節,不理智的人和不理智的人很快打成一片,自從前線兩國開戰後,國會塔裡這樣熱鬧的景象早已見怪不怪啦。 負責維護秩序的警察終於來了,兩三個高大,執著警槍的警察搖搖擺擺地晃過來,帶頭的警長由於過於匆忙——他肯定不會料想到聽證會的激烈大戰,連細扣都未扣緊,警服內粉紅色的背心展露無遺,引得眾人哈哈大笑,一個坐在觀眾席上叉著腰的看客嘿嘿地尖笑著,於是警察便慌慌張張地把他揪出來一頓痛打。 整理完鬧事後,警長布克緩緩邁向唇槍舌劍之地,他那顯眼的長須在風中不自在地飄蕩,有人說布克正是靠其修長的美髯博得腓城警憲總長的喜愛才得以接任,至於腓城老警長的這種獨特的癖好,則不得而知,但卻令警長大為光火,他發誓要證明自己出眾的能才。 麵對著中央的兩席,布克警長感到有些汗流浹背了。 一邊是北腓的原告,代表政府的外交部長,不敢惹;一邊是亞倫帝國的大使節,倫納王的親信,更是惹不得,要是話說不好,惹到哪位爺,不僅多年打拚不保,搞不好丟了性命!二十年,才換來腓城的警察憲兵總長,可不能白費! “下麵我要重申一遍聽證會的紀律——喂喂,李部長,李部長,李部長!…請安靜啊我的朋友,安靜安靜。體諒體諒我們這些小官吧,咳咳,那個被告席的!說的就是你!亞倫來的使官,說的就是你!這裡是北腓腓城,治安最為嚴苛之地——別讓我再逮到你胡作非為。” 警長不耐煩地用警棍敲打著地麵,上麵沾染著些尚未洗凈的血,見周遭平靜,布克便開始一條一條地誦讀聽證會國際紀律。 “第一條,咳咳,《北腓人民共和國聽證會及法院法》第一條,尊重憲法的尊嚴,神聖不可侵犯,遵守聽證會及法庭紀律。都給我好好聽著!那個臭小鬼,剛才被揍得不夠嗎,想去警局喝茶嗎?”布克將紀律本翻向下一麵 “第二條,原告不得辱罵被告,不得汙損被告之名譽!” “請問長官?”李倫飄渺的眼神閃爍出一絲激昂! “請講,部長先生,外交部長先生。”布克戰戰兢兢地請他發言。 “我以為對待侵略的敵人絲毫沒有必要講究任何的紀律!尤其是亞倫人,桀驁不馴的豺狼,劣等的和布朗一樣血腥的民族,他們正在踐踏我們神聖的國土!” “抱歉大人。”亞倫使官抬起頭,”我們這次聽證會正是討論合亞倫是否侵略友方之地,皇帝的軍隊完全出於自衛,是貴軍逾越國界在先,我們不過是對來犯之敵的反擊。 “狡辯,狡辯!”李倫用手指著使官聲嘶力竭地孔叫,“從未有人跨越,跨越的隻有亞倫的士兵,你有見過北腓侵略自己的領土嗎,飛機,坦克,你們的部人正在沖擊北大營——我們的邊疆大區,軍事之核心!,正在進行所慘無人道的屠殺,什麼?你搖頭?上萬人的死亡不是你個使官所能辯解的,我們全國的精銳軍隊會聚集在北大營,斬滅倫納六世那群皇帝的傀儡,強盜先生!” “坦克還在皇帝的軍營裡度假呢,你們這點侵略之小卒,也需要我們豹形坦克出馬嗎?”史官鼻子緩緩地吐氣。 “我們巴不得你們別出兵。”李倫怒吼,“就算是十倍百倍的損失,亞倫的軍隊也別想從北大營毫發無損地爬出去。” “北腓一群無能酗酒之氓徒為何會對光芒萬丈的亞倫說出這種欠揍的話?皇帝隻要揮一揮衣袖,北腓的議會就會成為我們的舞廳!” “狗東西,你的話侮辱了我們的議會!”聽眾席裡有人生氣地喊著,所有在場的北腓人都激動地站起身想要沖出柵欄去跟這個使官打個你死我活。 “哈哈。”使官的聲音驟然變小。 “我今天的發言屬於英勇的倫納六世陛下!”他大聲歡呼著,整張臉漸漸拉長又縮短。這下連法官都抖著身子。 “人類的敗類,未來的奴隸,封建的餘存!”部長說,“你在將來會與你的帝國同歸於盡!” “不要再吵架了,求求你們。”布克急得都要哭出來了,他開始後悔自己一句話竟有如此大的後果,今天的事不知要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吵架請到擂臺上痛快地打一場現在我以腓城警長的名義宣布這次聽證會強製暫停——已經對城市造成極其消極的影響,真是夠麻煩的李部長,你這是要反了我啊。好了,吉爾,把民眾都疏散了,把那個狗娘養的使官保護好,派一隊憲兵過來護送部長,就是北城剛招募的隸屬警察的憲兵,好了,一切完成了,各位可以散了。” “請不要辱罵他國使者,”使官都囔著,但卻已使敏銳的警長捕捉到。 “我勸你老實點,人憤怒起來什麼事都能做,蠻人!警察可不能百分百擺平民眾對你的憤怒,我真想揍扁你!慢走。”布克扣好皮帶揚長而去,舞會正在等待著這位扭動腰部的主角。 幾十個警察開始有條不紊地催促著群眾離開議會,其中不乏粗暴地命令,吉爾領著幾個裝配了步槍的警察經過他旁邊時端正地敬禮,李倫打一個手勢示意他自己不需要一會來的衛隊的保護。議會的燈光漸漸地變暗了,聽證會的大門急促地拉開,人們一擁而去,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陽光溫煦地透過琉璃窗灑入廳內,鮮花,青瓷,玻璃燈變得無比敞亮,門窗敞開,履帶摩擦地麵的吵鬧聲刺耳地傳入,隨後是士兵鐵靴踏步的聲音。北風呼嘯地闖入聽證廳,於是變得不知所措,窗紗被吹得東倒西歪,帶動著風鈴響。 腓城,北腓的心臟,在中午時分變得十分熱鬧。即使戰端已開,卻絲毫沒有阻擋對咖啡廳的熱情,但戰車的號叫聲較平時雜亂了不少,還有集會,大量的演說家在四周擺滿綠植,癱在高高的平臺上高談闊論,激進的群眾便向眾籌箱中一股腦地塞錢,殊不知有多少說大活的人憑這些一夜發了財。獨特的是,無論是煎餅還是細品醇厚的咖啡,人們總避免不了議論北方的戰事,即便是最為專一的雕塑家,也有意無意地探討戰事的局勢。 “最新情報!最新情報!北方戰爭最新情報!”一位賣報的少年從遠處向市中心快步奔跑,有趣或無趣的人擁擠著將錢扔入他的口袋,粗暴地扯下一份報紙——即便有些殘破也無所謂,怎麼會有人在乎右上方新聞以外的花邊故事呢? “瞧瞧!各位!我說得沒錯吧”一位演說家又大聲嚷嚷起來,他的臉醉醺醺的,大概前一天仍然在豪飲,“北大營城區一半已被攻陷,喏,這與我說的無差吧,我早有預抖,你不信?問問昨天的聽眾吧蠢蛋!政府應該該聽聽我們的,而不是隻是受共和黨封建落後的操控。人民應當掌握民主,要是繼續下去,我看啊,連割地和平之論都是完全可行的!” 話音剛落,兩位壯碩的大漢從人群中極速地鉆出並熟練地給他戴上銀晃晃的手銬——這是共和國最為粗暴的便衣警察,他們受過政府默許後,便變得肆無忌憚。 “走吧蠢貨!等你這句話很久了!好好在牢房裡高談闊論吧。” 車與人繼續來來往往,幾個衣衫襤褸的人走向演說家站過的位置,取走了他的鐵碗——”裡麵裝著六七個銀幣。 共和國的無情精銳,便衣巡警押著這位渾身散著酒氣的“大詩人”,穿過飄蕩著叫賣聲的鬧市,有幾個屠夫正在傳授宰豬的功夫,演說家們用尖尖的眼光捕捉到他們後便快速下臺,幸虧有炮灰提醒他們。豬肉攤周圍,則聚著些許高喊“不公”的素食主義人士,他們似乎除了開水白菜,再沒有興趣的。看著報紙的人輕輕地抬起頭,小心地用紙緣蒙上眼珠,但咕嚕的眼神始終瞟向押解現場,隨後又自討沒趣地抿起咖啡——巡警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呢! “別以為穿得一身破爛共和國的警察就不會在意你,相反,所有警察都正用槍頭頂著你的小腦袋。”為首的巡警摁著手銬冷笑著看他。 “民主黨……查斯議員——是你吧?馬登?查斯,喝這麼多酒。”另一位警官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本記事簿,“民主黨副手,馬登?查斯,你犯過的事真不少啊!共和黨正費盡心思要除掉你,議員先生。” 聽到之,查斯突然得意起來,兩年前他還隻是民主黨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黨員,而如今他已是下院的議員先生了!是民主黨黨鞭,是執政黨下的共和國咬牙切齒的對象,黨魁陳森多次告誡他不要在大庭廣眾下發表過激言論,但自己總是將此拋之腦後,他不可能舍棄這種沖擊力強的方式,正是以這種令人惱怒的方式,他才一步一步爬到現在的高位。 “警官先生們!”查斯鄭重地向他們宣告,“你們所看到的馬登?查斯早已不是馬登?查斯了。你們聞到酒氣了嗎?唔,我可沒有,這正是勝利的黎明前一絲芬芳的花香啊!” 他瘋了。兩位巡警麵麵相覷,三人走過流著河的橋,腳步聲被馬蹄聲淹沒。“看來他是把全國的酒都灌進去了。”為首警官無可奈何地打趣道 “你應該等會多喝幾口醒酒湯,議員先生,執政黨的人等會還會到局裡與你談話,別熏到別人了。” “好家夥!奶奶的又是他們!”查斯提高嗓門,“請不要稱呼我議員先生,我是個有野心的戰士,你可以叫我查斯先生或查斯紳士,你也可以稱我為未來的副總統——還有,不要在我麵前提“執政黨”三字,我勸你們對我黨善意一些,我們的民調目前可比他們高得多!” “口水流出來了,議員。”為首巡警先生小心地提醒他。議員慌忙掏出手帕擦去嘴邊的漬跡,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又抬起頭恢復高傲的模樣。 “我不喜歡別人隨口說出我的壞毛病,你知道的,當官的可不樂意丟臉。” “我也不喜歡被強迫當臨時警察這一差事。”巡警頭子苦笑著,從胸口露出一片淡藍的黨章。“黨魁陳森讓我問問你們的打算,我們在腓城的勢力足夠讓總統下臺了,不知道友黨是怎麼想的?” “嗯…”查斯好似突然酒醒了,他用手捋了捋自己沾著酒精的棕發,“真是叫我難堪啊,共和黨人做事真的是隱蔽啊,我在下院裡見過兩位吧,議員先生,就是那個……北腓裁警法案,你們罵的很狠啊。” “時間很緊,我們隻是想知道肯的想法。”議員冷笑著說。 “隆爾司令怎麼想的?”查斯說。 “陸軍司令?哦哦,他一向為了北腓肝腦塗地,自從總統上臺把黨首交與陳森後,他很反對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強政府職能,隻要我們稍微借點力,把軍隊調進城裡是十拿九穩的!” “十拿九穩?我可不敢這麼說。”查斯的皺紋舒展開來,隻要軍隊掌控在手裡,推翻總統建立新的政府確實變得手到擒來,“畢竟是你們共和黨自己想要改換門戶,肯倒是願意在議會上給總統施壓,當然,警員裡的黨員也可以為你們讓路,但是如果成功了,我們能得到什麼呢?” “哈哈,果然是貪財貪權的!”為首的議員大笑著,果然和黨首說的一樣,民主黨的人,隻要有點蠅頭小利就會拚命搖尾巴,“我們知道這個風險很大,但如果能成功,議會可以將我黨四成席位讓給你們,下院七成就歸你們了,當然我們也可以接受重新選舉總統,組建新政府,政府成員民主黨成員不少於三成!是不是很有誘惑力?” “知道了,會跟肯講的。”查斯冷淡地說,這令共和黨的議員相當驚訝,查斯連喝幾瓶酒都要感謝的人,在這種事情上卻極其有分寸。 “你覺得我們民主黨應該會滿口答應的對不對?”看著共和黨人疑惑的神情,他幾乎要大笑起來,“今天事情就到這裡吧,你們去跟姓陳的講,哈哈,民主黨要的可不一定是議會,無論用什麼方法,我們都會拿到總統這個席位!聽好了!總統!” 即便完成了任務,共和黨議員卻有種不安的感覺,他似乎不覺得勝利了,反而是失敗了,仿佛直到現在,共和黨人才有機會撕開民主黨的麵紗,看到背後無比猙獰的麵孔,那之前阿諛奉承的表現,又是演給誰看的? “好吧。”為首的警官不悅地盯著民主黨副首查斯,從身上取下一串鋥亮的鑰匙,隨後示意同行的議員夥伴幫忙解開手銬,“我會跟黨首說的,也麻煩你們那當議長的黨首多多考慮!” “好了酒鬼!今天念你是初犯,就先饒你一條狗命!趕緊給老子滾!”警官大聲咒罵這個哈著酒氣的演講家。 “誒好嘞!謝謝二位官爺,我這就滾!”演講家狼狽地鞠躬,跌跌撞撞地跑開一旁,不一會兒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別嚇壞了孩子。”隨同的警官嘟嘟囔囔著,他看見一旁的孩子被嚇哭了。 “我可沒大呼小叫……我是好人!”為首警官不悅地哼了一聲,“走吧!” “是,陳委員。” “十三點。”外交部長李倫站在國會塔門口看向手表,作為腓城的最高樓,直插雲霄,裝潢奢華,門柱高立,是議會的所在地,權力的一大中心,能容納成千上萬的聽眾或議員,也能同時抵禦接近一個營約五百人的進攻,在偌大的腓城中如同一個圓塔狀的堡壘,顯示著一個王朝的強壓。 在聽證會暫時落下帷幕後,人群很快有條不紊地離開了,李倫站在大門的一小塊空地上避免被人流所沖撞,過了一會兒,在國會顯得比較空曠一些後,憲兵隊長吉爾朝他走過來。 “亞倫大使馬上出來了,你可以和他談談。”吉爾扶正警帽,“今後聽證會和議會的秩序大概是由我負責,我會稍微放寬些把控,等會可別打起來!” “這可不需要你來提醒。”李倫感到無語,“我盡量不把他弄到傷殘。”外交部長笑道。 “但願是這樣。”吉爾說,“不管怎樣,即便已經國戰,但還是要把握好分寸避免外交事故,副總統讓我提醒你,議會和總統選舉可不能出現任何乾擾事故。你應該知道的。” “看來,我是被警告了。”部長不快地低語,憲兵這時從他兩旁向塔外兩列走去,一個稍稍拉長的陰影拖拖拉拉地跟在後麵,時而停頓,時而左右蠕動,顯得很不協調,但最後卻很準確地在外交部長麵前停下。 “部長先生有什麼話想對我交代嗎?”亞倫大使科爾·娜侖用手掌交叉在胸前行禮,本想禮貌握手,但在部長的凝視下識曲作罷。 “我不過隻是個外交時節,同貴國交涉,何必動這麼大的肝氣,北大營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解決嘛,我們的皇帝會給出合理的解釋,說來我們兩國也是一個語種,不必粗暴行事。” “今天找大使沒啥大事”李部長溫和的說,“就是有個問題想問問大使。” “請講。” “你說,五十年後,是北腓占領亞倫呢,還是亞倫滅了北腓呢?大使能說說看嗎?”部長點燃一根煙,在嘴中猛吸一口。 “這事確實難說,不過,布朗難道就可以小看嗎,部長以為呢?” “我覺得啊,很顯然,自然是亞倫滅了我北腓啊。”李倫吐出一圈煙,十分爽快地說。 “大人不怕給閑人聽到,安一個叛國之罪?貴國的探子可不少啊。”大使難為地說,但李倫好像並沒有在意,而是繼續談論。 “亞倫兵馬數百萬,坦克戰機數不勝數,聽說最近已經在發展戰艦了?在造航母了吧?不錯不錯!就算是布朗帝國,也能湊出百萬精兵坦克數千,稱霸一方不是問題,相反北腓,建國不過百年,兵馬百萬不足,機械裝備也是屈指可數,政治混亂,貴國倫納王驍勇善戰,目光長遠。吃掉北腓,不是問題,隻是,這次隻是攻略一個小小的北大營區,你們的皇帝,吃得飽否?” “哈哈哈哈!”李倫這時才大笑起來,仿佛此刻他才是趾高氣昂的亞倫大使。 空氣沉默許久。 “哦是嗎?我覺得五十年後,三國或許俱在。”大使沉默不語後,給出他的回答,“我隻能告訴你的是,亞倫有亞倫的高瞻遠矚,北腓存不存在,已無意義,彈指可滅的失敗者,時間問題,但倫納王會留病夫一命。” “我能笑了吧部長。”大使咧開嘴露出一排排牙齒,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像熔巖凝固後的巖痕,無序地堆砌,高傲地挑釁著北腓的外交部長。 “你也別小看北腓。”部長本想激一激大使,卻不曾想反而讓對方順水推舟,把自己激怒了。 “大人小心身體,要是前線將士知道大人出了什麼問題,軍心潰散,遲早的事。”大使陰陽怪氣地譏笑著,隨即轉身準備離去。 塵埃落定,門外車水馬龍,空氣凝固。 部長望著拉長的背影,拳頭不自覺地攢成一團,怒火很快在心底裡燒起來。 我應當為我的國家做些什麼。這是心裡告訴自己的無比敞亮的話。讓他瞧瞧狂妄的滋味,一個臭使節,狗仗人勢罷了。 一陣絞痛在胸口發生,這是血壓偏高的老毛病又犯了,李倫望向自己的胸膛,正因疼痛時不時地起伏鼓動。 讓他瞧瞧北腓的滋味!痛苦化為憤怒,不甘轉為粗暴,整個人發燙似的顫抖著站立。 “把握好分寸!”這是吉爾千萬叮囑的話語,在他耳邊回蕩,也許一著不慎,引來麻煩。短暫片刻後,從懵懂中驚醒,極驚至極怒。 “為國出氣,方為分寸之道!” “你很狂嘛!科爾!”李倫怒吼。 當使節沿著寬敞的臺階踱下時,回頭一瞥,部長已然順著光耀的背影敏捷地撲到他瘦弱的兩肩,將他惡狠狠地掀翻在臺階底部的空地上,舉目之間,已是拳腳相向,二人扭打一團,血漬快活地向外飛去。 “亞倫的廢物!”李倫粗暴地踢向亞倫使節,將他翻了個麵,羸弱的亞倫大使在有著軍事學院進修經驗的李倫麵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隻能被動挨打。一個小小的使節,都敢狗仗人勢,在聽證會上咄咄逼人?還是在北腓的國土上,活膩了!李倫的拳頭愈加發狠來勁,朝著鼻骨肆無忌憚地沖撞,像是把近期北腓受的委屈,一並發泄出來,讓他看看北腓的人也不是好惹的!一通撕打,血壓還奇跡般降下來不少。 衛兵枯端長槍立於兩旁,目光直視前方。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你還是沒把握住啊。”吉爾憲兵隊長趕來時,部長剛點燃一支卷煙,吐出一縷淡淡的煙圈,吉爾冷冷地看部長一眼,將手指向前一晃,示意憲兵把大使抬去休養,“不過這也是你的作風,可別給抓住把柄。” “知道。”李倫說。 “我還想活,收拾收拾。”吉爾整理憲兵,收隊離去,大街恢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部長撣了撣大衣上的灰,看向手表,十三點,該去趕赴內閣會議了,聽證會的結果,想必總統正焦急地等待著。 李倫此時才感受到一陣後怕,亞倫大使,難道是孤身前來,又孤身離去?戰栗頓時襲來,他警惕地望向四周,人擠人的大街,講價吵架的聲音不絕於耳,和往常一樣,熱鬧且無序。 “若欲下手,現在恐怕並不合適。”他喃喃自語著。 “我覺得合適!”李倫大驚,身後一看,正是方才收隊正離的吉爾隊長,明晃晃的槍口指向自己的腦袋。 “有人有槍!”大街上不知是誰率先喊叫起來,買菜的賣菜的頓時化作一個麵孔,四散逃離,或是鼠竄桌下。 “憲兵收隊了,熟人你看不到的,嗬,再見!部長先生!”手槍上膛。 “不!你…你怎麼會!”李倫部長又驚又恐,“你明明是共和黨的……你不敢,陳森不允許,除非……” 他瞪大了雙眼。 “你是總統的人!” “總統不想再看到你了。”吉爾冷笑一聲。 “不要……” “砰!砰!砰!” 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