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倫猛然驚醒,從病床上錯愕地起身環顧——潔白的墻,床邊的幾束花,還有頭頂的葡萄糖輸液器還未開封 我怎麼會在醫院?摸了摸腦門,並未顯出個凹凸的傷口,難道我是在天堂?天堂也有醫院?,又或者我失憶了?不至於重新投胎做人了罷,李倫哭笑不得。 “登登登。”門外響起敲門聲。 “是部長先生嗎?”外麵聲音飄了進來。 “請進。” “謝謝。”木門被輕輕地推開了,一個高高的壯年人抱著花小心翼翼的走進去,李倫倚靠在墻上,不爽地斜視。來者是查斯議員,同樣也是和李倫之間強有力的競爭者 “馬登·查斯議員先生啊,好久不見,怎麼有空給我送康乃馨了呢。”部長沒好氣地說。 “啊……”查斯將花找了一個空瓶插入,尷尬地說,“怎麼了,都是同事,畢竟我倆相識一場嘛,誤會什麼的,工作,不寒顫!” “確實,但我也沒想到來看我的,你居然是第一個。” “是嗎,我有來這麼早嗎,可能是貴黨的隊友覺得你傷得不輕,所以不急著來看看你,而我們,想當年我們倆競爭外交部長這一席位,罵的昏天暗地,也算是老交情,外交部長您多養養,沒需要我就……”查斯把窗戶慢慢推開,輕柔的風一鼓作氣地湧入,將窗簾調戲地左搖右晃。 “我……”李倫支支吾吾地說,“我是怎麼來到醫院的。” “哦!這個事情啊,很簡單的,怎麼了,你記不清了,看來還得養養——你不是把那個亞倫大使揍了一頓嗎?現在還躺著呢,鼻骨折啦,下這麼狠乾嘛,你打完下臺階的時候沒注意,滾下去昏了,是憲兵把你送過來的。” “這事情,知道的人多嗎?” “中央大街的人看著你打的呀,都知道了,昨天亞倫皇帝還派遣使者去質問副總統呢。” “這麼快,打個人而已,還有,內閣會議上說什麼了?總統有說什麼關於北大營的嗎?還有陳森,隆爾,有看法嗎” “別急,啊,您慢慢養傷,回頭啊,他們慢慢給您講,這些事情啊,不著急,我一個小議員怎麼會知道呢,哈。”查斯笑著將手從李倫雙掌間抽出,“給你留支煙,能抽嗎,應該行吧,好,公務在身,先走一步!” “有空多來玩!”他將煙點燃,頓時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查斯同李倫握了握手,轉身欲走,卻不曾想一陣忽高忽低的腳踏聲不早不晚地響起,他走到門口,畢恭畢敬地鞠躬握手。 “總統先生啊,您也來看望李倫同誌啊……我……剛看完呢有點事情準備走,我先走了哈,你們,你們慢慢聊,需要幫忙盡管說。” 總統莫如淵緩緩點頭。 “我是沒想到,你能是第一個來看望的啊,查斯同誌有心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第一個……”查斯用略帶疑惑的神情看著總統,總統拍了拍查斯肩膀。 “喲,還真給我蒙對了不是,查斯同誌,你還是那麼多疑,你不是公事在身嗎?去忙吧,這裡有我在,走吧走吧,回頭去你家做客問好。” 真是個難纏的家夥 打發完議員,總統整理了衣裝,探身進入病房,看見李倫側躺著倚靠在病床上安然無恙地看著他,趕忙欣喜地走向前去緊緊地握住部長的手。 “沒事吧,剛剛我看了病歷——沒大礙!好在沒事,這種緊要關頭,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差錯,你可是我們的一大利器啊!” “聽說倫納六世派使者去政府那了?” “小事小事,就是為大使的事打抱不平而已,副總統早就打發走啦,你盡管休息,休息好了給你安排任務。” “任務?什麼任務?內閣會議上決定什麼了?”李倫不安地問。 “呃……確實有些難為你了。”莫如淵麵容難為地說,“內閣會議還未開始,就傳來你毆打大使的消息……不過放心,我已經讓吉克命令憲兵把這件事情的影響降到最近,不過……” “不過什麼……” “呃……這件事畢竟不是小事,倫納王也會施壓,內閣會議已經決定了——外交部長職務我們給你保留著,北大營前線不是那個總督剛被免職嗎,你就暫且做那個代總督,也當替政府監督一下戰況什麼的,避避現在的風頭,等回來啊,部長還是你的!” “總統先生,我隻是在軍事學院進修了不過三年,就讓我上前線,是不是有點……” “誒……知道這件事不是很好,進修三年對於很多將軍來說,已然卓越,況且是讓你當總督監督他們的軍事指揮,又不是讓你當司令員是吧!沒辦法,我當時是極力反對的,但是啊,其他委員都贊成,我也沒有辦法,是副總統先提出來的。” 陳森!這個有名的名字在李倫的腦海中無限的放大,讓我去前線,分明是有人想置我於死地,把外交部長的職位交與他人,但陳森怎麼會提出這個,莫非有其他安排? “有事嗎喂?同誌?李倫?”總統的提醒聲將李倫從冥想中陡然拉回到現實中,倆眼一看是總統大大的臉懟得越來越近。 “啊……這……啊既然是政府做得決定,我便遵命行事,何時出發?”李倫望向總統,他看上去心思深重,有所顧慮。 “嗯……隨時可以,出院就乘火車去!我給你安排好啦。” “記住!一點!”總統轉過身準備離開。 “活著,回來!”長著繭的手搭在門把上,向前一甩。 病房的門關上了,陽光灑進來,曾經的寂靜撲麵而來。 等會回去收拾一下衣物,越快越好。李倫趕緊閉上眼睛,說不定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安穩覺了。 亞倫皇宮。 倫納六世背靠王座等待著最新的內閣會議的開始。 皇宮極大,雕琢著瑪瑙製成的吊燈垂簾而下,環形的建築沖天而立,名家精心製作的浮刻比比皆是,而王座,正處於建築大廳的中央,三十級臺階,登高淩下,先祖的鉆石鑲嵌權杖握於手,王朝最精銳的禁軍分列二側,為王朝的運行保駕護航。 “報!丞相灰曼相,太子殿下,軍事參謀長白桑求見!”侍衛進來稟告。 “宣!”他的喉結動都不動,但敞亮的聲音就已響徹皇宮。 大門被緩緩打開了,高大的門下三個身影逐漸拉長,金黃色長袍披身,頭戴冠冕,腳履昌雲靴的太子兼第一兵團司令大步向前,丞相灰曼相著獸紋衫,頭頂丞相帽立右,軍事參謀長白桑則著別滿亞倫勛章的軍裝立左而槍不離身。 “坐吧,吃點東西。”六世笑著說。 “謝陛下!”三人步至座位,桌上有酒有果蔬,抬頭邊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灰曼相看見還剩一個空位,於是起身行禮。 “啟稟陛下,第五兵團司令吉斯坦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這次會議,跟他的關係比較大,要不,我們先等等?” “不用等了!”六世喝了一口水,“我們先聊,他來了,自然也可繼續商討!” “陛下神明!” 仆從從偏門中捧著上好的熟肉走向中央,為坐賓切肉上酒,六世一個眼神,紛紛如潮水退去,身旁和臺下的侍衛將早已準備好的圖紙展開——正是北腓北大營的軍事地圖。 “報!陛下。”侍衛進殿稟告,“第五兵團司令吉斯坦求見!” “趕緊讓他進來,麻利點!”倫納六世不耐煩地揮揮手。 “已經進來了,陛下!”大門早已被打開,露出一個飽滿的將軍麵孔,胸間鑲嵌著無比顯眼的皇帝勛章,來者正是亞倫五大兵團司令之一的第五兵團司令——吉斯坦,多次擊敗北腓的總指揮。 “不好意思各位!軍務繁忙,遲到了,請陛下降罪!”吉斯坦望著高臺上麵無表情的皇帝,趕忙作輯。 “給將軍上酒!”皇帝厲聲大喝,“別怠慢了司令!” “將軍,你不去北大營親自督戰,反而親自來參加內閣之會,不怕大戰失敗?被陛下怪罪?”丞相灰曼相冷眼相看。 “軍務在身,不便飲酒,還請陛下寬恕。”吉斯坦徑直走向地圖。 “陛下今日喊我前來,想必是為了北大營之事。關於我的看法,此戰第五兵團主攻,由副司令利斯坦總負責,二十萬精兵,由炮兵團開路,全軍推進,攻下第一軍事區並不是難事。”他用手敲了敲地圖中北大營上的紅點,那正是北腓的據點。 “第一軍事區攻克,二至九區自然迎刃而解,這是此戰大綱,具體計劃已經擬訂,改日為陛下奉上。” “北大營之敵,不過四萬有餘。”參謀長白桑起身,“將軍卻要調動第五兵團五分之一的兵力應戰,是不是……不太妥當。” “據我所知,兵馬數目的事情,並未上報中央,調動大規模兵團作戰,必須上報內閣和皇帝,二十萬,不是個小數目啊,吉斯坦,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欺君之罪啊!”丞相俯身直指吉斯坦。 “陛下,就算此事暫不計較,二十萬兵團主力,大動乾戈,一旦出現意外,對我大亞倫帝國的國運影響不小啊!請陛下明察!” 吉斯坦,看你怎麼玩!丞相奸笑著看向吉斯坦,昨夜三人夜談,早已商量好十口同否今日非剝去你三分之一的權力不可。 “我同意吉斯坦的看法。”太子淡定地看著驚訝回頭的宰相。 “畢竟身兼第一兵團司令一職,這些年南征北戰,也對各類兵法略有研究,兵來交鋒,多多益善則風險愈小,二十萬,臣以為並無妥當,況且……” “太子殿下說得極是。”吉斯坦打斷道,“兵者,詭道也。北腓雖隻在北大營布有三萬兵馬,但卻極為重視,援兵正源源不斷的趕來,且有重將坐鎮,糧草器械充足,抵擋十萬兵馬,並不是沒有可能,調兵一事,我已稟告陛下,臣鞠躬盡瘁,從未有欺君之想!” “這……這並未告知內閣啊。”丞相支支吾吾地說,他沒想到吉斯坦早已將一切安排妥當,自己竟上了他的當。 “昨……昨日與參謀長夜談,白桑將軍也可作證,我們並未知曉調兵一說。” “調兵一事,吉斯坦司令早已告知臣了,莫非是白將軍忘記此事了?”太子疑惑不解地說。 “臣年紀大了,記不清事情了,也許一時說錯了話,請陛下寬恕。” “白桑你……”丞相感覺自己受到了所有人的背叛,昨日還一同為抓住把柄歡慶一宵,沒想到一日不見,就各自撇開尾巴裝乾凈,今日他算是領受到官場的善變,不分毫秒。 “好了,不過是小事!搞得像打仗了一樣,效率真差!”倫納六世一拍椅把。 “調兵一事,吉斯坦司令跟我說了,也許傳令不當,丞相沒有及時得知,不怪罪,兵部哪一處管這個的,罰俸一年,降徽一級。” “還有意見嗎?眾卿?”皇帝緩緩地起身,將手中權杖向前重重一杵,順著臺階一步一步地挨下去。 臺下四人麵麵相覷,不敢有所動彈,隻是起身低頭,無言而對。 “吉斯坦將軍,你留下給朕講講計劃的詳細內容。” “臣先告退。”太子將雙掌奉於胸前。 “微臣告退!”參謀長,丞相異口同聲。 “砰!”侍衛用勁將大門閉攏,碰撞的木框來回擊打,響聲大殿久久不絕 很快,大殿又重歸寂靜,隻有倫納六世的長靴摩擦臺階時發出的滋哈哈聲。 吉斯坦司令不禁出一身冷汗,此刻,亞倫的帝王踏上平地同他當麵相對,綿長的紫袍覆蓋在金木製成的地板之上,數年煉製的玄武鋼長劍別在他的腰間陰冷逼人,在帝王麵前,他不自覺地躬下身板,甚至希望自己變得渺小不起眼,總之,在帝王麵前,一個司令,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就是看看你。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倫納六世笑著用手撫摸吉斯坦顫抖的右肩,“這幾年為亞倫東奔西走,也是辛苦你了。” “啊……呃”吉斯坦本能惶恐地後退,“為國效忠,乃臣職守。” “為國效忠。”六世突然大笑起來。 “我好久沒聽到為國效忠這個詞啦,聽說二皇子最近在京都附近布了兩個營,這事,你知道嗎?”他將權杖由右手轉至左手,冷笑著繼續向吉斯坦靠近。 “臣……臣……臣不清楚啊!”吉斯坦戰栗著低下頭回答。 “還敢說你為國效忠!”六世突然將佩劍疾速地拔出,司令的脖頸,正與劍刃微微向貼。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二皇子通的信說了什麼?!還跟我說效忠!活膩了你。” “臣……臣不過與二殿下略談軍事小事,請陛下相信,臣……臣從無謀逆之心啊!”將軍慌忙下跪磕頭。 六世將利劍回鞘,一步,一步走至窗前,將長簾慢慢地撥開,頓時,金色的日光如傾盆大雨般傾瀉而出,將皇宮的每一處痕跡,抹上淡黃的薄紗。 “除去代理四兵團司令的白桑,你是唯一一個沒有皇室血脈而執掌司令的,你是朕欽點的,朕不想對你失望!” “臣必對陛下忠心耿耿!不敢忤逆!” “這件事,怎麼做,你是聰明人,我就不跟你解釋了!”六世背過身,長袍一甩,向高臺繼續孤獨地走去。 “我年歲大了,有些事情,沒力氣說出口了!但在臨死前,我要看到亞倫一統河山!” “陛下之願,亦微臣之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