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在沙漠之上的太陽升起之時,人們的臉上不再有興奮,隻有疲倦之感。 剩下的人都發現隊伍裡又少了兩個人,也都抱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此時離開或許正是向導所說的聰明的選擇。 在烈日的炙烤之下,所有人的體力都接近極限。整個沙漠中變得極為寂靜,隻有喘息聲粗重而不均,像鯨的吐息,步伐聲更像暮鼓一樣沉重不堪。縈繞在心裡不再是可能的橫財,而是有可能隨時死在這片沙漠裡的恐懼。 這條路上,不時被風沙暴露出的死屍和骷髏,讓這種恐懼感更加難以抑製,他們更加體會到了向導曾經所說的話的含義。 其中一個人跪倒道:“我受不了了,駱老大,我不要什麼財寶了,我隻想活著回去。” 駱老大走到他的麵前,單膝撐地,沉靜麵對道,“你回去吧,這片茫茫沙漠,沒有向導和地圖,我看你怎麼回去,我們沒有回頭路了。” 所有人的抱怨沒有任何用處,隻能繼續被迫往前,終於還是有一人倒在了地上,體力耗盡,嚴重脫水。他的同伴想扶他起來繼續向前,可是像一灘爛泥,連拖都拖不走。 駱老大也不再聽取眾人意見,“不管了吧,如果你願意留下來就留下來。” 然後那同伴也不再多言語,跟著尋寶團隊繼續向前。走了兩個時辰,最前方有人驚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裡有光,金色的光,” 所有人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遠遠望去,確實有一種光被反射出來。 駱老大也出來鼓勁,“我們應該快到沙漠的邊緣了,大家快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裡路,麵前終於呈現了一邊水域,但不是河流,而是沼澤。 眾人呆呆地望著這片沼澤之地,這種希望破滅之後的壓抑更加讓人難以紓解。 “這或許就是書中記載的西海了吧,”周演喃喃道。 高老四靠過來說道,“叫花子,你在嘀咕什麼。” 周演辯解道:“哦,我隻是在感嘆,過了這片沼澤地,或許就是目的地了吧。” “你看過地圖啊?” “我沒看過,我猜的。” 向導突然大聲道:“下麵的水千萬不能喝,”話沒說完,還是有人沖下去了。 “我就是最後渴死,我也要喝,”他大口痛飲,然後肆意地用水沖刷自己的身體。 這駱老大也靠近過去,掬了一捧水,湊近嘴裡嘗了一下,果然又鹹又澀,直接吐了出去,“這水不能喝,喝了隻會死得更快。” 可這個地方隻有零星的雜草,沒有任何柴草可以用來製造蒸餾水。 駱老大和向導幾人議論了一下,按照地圖的勾畫,這裡應該就是一片水域,越過了這片沼澤,就離目的地很近了,大家再堅持一會兒吧。 駱老大帶著人先踏入了沼澤,小心翼翼地踩在零星的草甸子上。其他人也隻能依次跟上去,可沒走幾步駱老大的身軀就開始下陷。 高老四道:“快救人,快救人,駱老大你先別動,” 好在這個陷坑並不深,周圍幾人用了僅剩的力氣把他拉了上來。 眾人跟著在原地喘息了一陣,高老四站出來發話,“劉剛子,你過來。” 劉剛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過來。 “你走在前麵,你身體輕,我們會在後麵保護你的,不會讓你陷進去,” 劉剛子不肯,高老四拿出鞭子,直接抽了上去,“你給我去,不然我打死你。” 劉剛子骨頭不夠硬,像牛一樣被驅趕著往前,他怕死,所以走得很慢,每次都用腳去試一試深淺。 劉剛子是個左撇子,當他用左腳踩到一個草甸上時,以為踩實了,才讓右腳跟了上去,結果馬上全身陷了下去。這個坑太大,眾人沒來得及救援,就看著劉剛子被吞了進去。 “剛子,剛子,你別動,”這兩聲喊完,就隻剩下了一串氣泡。 這時那個喝完鹹水的人突然間一頭栽倒在水裡,人們隻看到他脫水的皮膚,露出的一截嘴唇是紫黑色的,眼神空洞推動靈魂。 可此時人們無動於衷,高老四又對著其他人看,大家都明白這是要拉過去當墊腳石。高老四看到了周演,周演說,“不是我不敢去啊,就是這個方法不對,我要是倒了還是得有下一個,不如現在開始,大家一起挽著手過去。” “你這個方法不錯,早不說。” 剩下的人如法而行,可這個方法能幫別人,卻幫不到他自己。隻有周演一個人是獨臂,那條接上的鐵臂被有意忽略了,他隻能跟在隊伍的後麵,沿著前人的足跡向前挪動。 這時的周演卻也到達了極限,直到現在,他全身的傷都沒有完全痊愈。經過多次長途跋涉,在這樣乾旱而冷熱交替的過程中加重了傷口發炎,部分創口已經流膿,而且感覺到慢性毒藥對他身體的侵蝕,他的行動每往前一步都更加困難。 他一步一喘,還能活過去嗎,他內心都持懷疑態度。 又是踩到了一個深坑,雖然他僥幸沒有陷下去,可水漫過了膝,隻感覺到大腿上的傷口被泡得變得愈發生疼。 看著周演被拉得越來越遠,這駱老大轉過身來對周演道, “你這叫花子,厚著臉皮跟過來,跟不跟得上啊,生死有命,你自己照顧好你自己吧。” 周演隻能用手狠狠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的傷口,借此提振精神繼續向前走。 當穿過這片沼澤之時,整個團隊隻剩下了十五人,可等候在他們麵前的是一片新的沙漠。 這時所有人都陷入到情緒崩潰的邊緣,“駱老大,你不是說穿過沼澤就到了嗎,現在又是一片沙漠,我們還能活著過去嗎。” “就是拿到了財寶又怎樣,我們還是一樣要死在這裡。” 駱老大拿著鞭子道:“你們說了又有屁用,現在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要死大家一塊死在這裡,我隻想看到一眼寶藏再死。” “可是沒有了食物和水源,我們還怎麼支撐下去。” 一群人看向了僅剩的那頭駱駝,終於還是冒出了一個聲音,“殺駝子吧,” 駝子是駱老大的,“那我們怎麼回去?”“到了那再說,還管怎麼回去,” 眾人圍住了駱老大,沒等駱老大發話,駱駝卻已經跪地不起了。沒想到這頭巨大的牲口沒有倒在沼澤地,卻倒在了沙漠邊緣。 駱老大轉過身去,“殺吧。” 眾人取了駝峰中的營養和皮下的水,經過這最後一次的補給,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所有人行李也被清理地隻剩下一些必要的物品。 所有人的步伐也是稍顯輕鬆了起來,一段兩百裡的路程,整個隊伍走了足足快有十天之久。 眾人不再多話,繼續向前,走了不到一裡,突然又發現有人大叫,然後那個大叫的人直接被吞沒,消失不見。 “不好,這是流沙,” 話音未落,又有有一個人陷得太深,同樣被流沙所吞噬。 “快救我,快救我啊,”是高老四的同伴,他絕望地呼喊道。 但所有人都在沙子裡,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隨意移動,隻能看著那一人再次被吞噬。 這時候向導大喊道:“其他人暫時不要往前走,大家趕緊把身體躺下,如果有陷進去的,趕緊小心翼翼地把陷進去的腿抽出來,不然會陷得更深的。” 剩餘人依樣施為,匍匐在沙丘之上。 駱老大說:“叫花子,把你的手杖拿過來,” 周演沒有爭辯,隻能順從。 周演的手杖比較長,可以用來探路,其他人都跟在後麵,試探著向前走。 可好大這片流沙之地不長,隻有不到三四裡的距離,越過之後,周演心裡想到書裡的記載,看來像什麼黑水,赤水已經不在,但這流沙之地卻仍然存留到了現在,目的地應該就在前方不遠了。 果然有人大喊,“我看到金光了,一道新的金光,” 一群人在長久的沉寂之中,終於再次興奮了起來。他們真的看到了遠處亮著的一道金光,步伐不由地加快了。 “我們要到了,我們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