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嫁與軍戶(1 / 1)

元宇宙戰史 巴山紅豆 3973 字 2024-03-17

這些事沒有老婆子身邊叨咕,都還順心。   雖然村裡人都奇怪,也懷疑過元祺的身份,但這樣的一個老婆子能在進棺材前,有人照顧就是最大的幸事,也就不多說什麼。   元祺每日伺候著老婆子的衣食起居,卻真真得領教什麼叫做脾氣古怪,比之前的那個大有過之。   元祺端水給她洗腳,她大罵道:“水這麼燙,你要燙死我啊,”   稍加了些涼水,又是大叫,“你要冷死我啊。”   有時做的飯菜,喂到嘴邊,就是不吃,怎樣都不吃,“你要撐死我啊。”   可某天要是興致好了,兩大碗也就是不夠,就罵道是想要餓死她,占了她家的屋。   有的時候,沒理由地要上村裡走一遭,也不管自己是否年紀大了,走不動路。到了後頭,隻能讓元祺背著走,到廟宇裡上兩柱香,抑或者什麼都不做,隻轉兩圈,看兩眼回去。   有一趟連著上了兩天香,元祺以為這一天還要去,就隨口說了一句:   “今天還上香嗎,我與鄰舍借了個推車,你坐上去,方便一些。”   老婆子沒理由地罵道:“你說讓我去我就去啊,不去。”   有了這些時間的適應,元祺悄悄模仿村裡人的口音,然後學著做一切當地人做的活,上山下地,完全融入了這個山野裡的環境。   當元祺有一次上了集市之時,她與商販交談,“你鄭家村來的?”   元祺點頭,“怎麼知道的?”   “聽出來的。”   在元祺任勞任怨的悉心照料之下,這老太婆好像回了春,這命是越來越硬了。   可周邊村裡的媒婆就已經三三兩兩要與她說媒,元祺隻說老人健在,不會離開她的,必然守著她到咽了最後一口氣。   直到有一天,這老婆子居然對著她說,   “你不是我女兒吧?”   “娘,你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   “你不用瞞我了,我雖然老眼昏花,但你的一舉一動,來自骨子裡的傲氣我是看得出來的,辛苦你了,這麼長時間的照顧,應該是有些變故讓你到了這個地方吧。”   元祺的淚突然就止不住了,“是的,不過個中緣由我不能說。”   “你放心好了,我也不會說出去,我就當你是我的女兒,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去。但你不能一直守著我,耽誤你要做的事,我已經活夠了,該進棺材了。”   “不會的,娘,我會守著你到最後一刻。”   雖然老婆子一個勁得想趕她走,元祺還是堅決地守在她麵前。   當怎麼也沒法趕走這個年輕人時,老太婆偷偷地將自己的飯減量,卻服下觀音土,直至整個肚子已經脹得吃不下飯時,也明白大限將至。   她把元祺叫過來,對著她的麵說道:“不要管我這樣一個糟老婆子了,原本我這一輩子為了幾個子女操勞半生,到老了卻沒一個人在身邊,你守著我這些天,我活得已經足夠多了。你走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隻要您還在一天,我就服侍您一天,”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過不了兩天,就要走了。”   元祺不答話,隻是一個勁地在掉淚,“我對不起您,我對不起您,”   “都到這時候了,還在說這樣的話。”   老人家說,“我要睡了,你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元祺點了點頭,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房間,像壓了千鈞重擔。   這一睡就是到第二天半晌,老人原本睡得早,起得早。元祺覺得異樣,過來喊了喊,老人不動,再摸了摸鼻息,已經氣血皆無,身體都涼透了,這淚也就再也止不住了,抽咽不止。   等到外頭的人覺得異樣,紛紛進了屋,才知道是老人已經過世了。   雖然是生前脾氣古怪,得罪了不少村裡鄉親,但作為這個村裡的得壽最高的老人,其他的村民也還是一家一家出了點力,湊錢給她下葬。   即使如此,喪事還是較為簡陋。她這個實際上的外鄉人,扮作了至親的女兒,請族裡人刻了一塊石碑,根據老人死前的囑托,隻在上麵加上至親女兒的名字,其他兩個兒子的名都不刻上。   元祺和老師傅一起給老人梳妝打扮,一臉慈祥安寧。行了死前的諸多儀式,才將遺體轉入一口薄皮棺材中。   元祺作為唯一的送行之人,走在送葬隊伍之前放聲大哭,儼然是真的至親至孝。那些不堪的回憶也湧上心頭,一場喪事仿佛把淚都流乾了。   在這場喪事之後,她感覺自己終於脫胎換骨,已完全改造成一個南越鄉裡人。   在老婆子死後,這間屋子就成了元祺一個人的居處。她每日操勞,家裡買來一頭小豬,一個人飼養。等開了春,下地乾活,田間一應農務,都是親力親為。隻有在犁田,搬運太重的農具時才叫人幫忙。   平日裡也與人為善,村裡人與她關係融洽,隻以鄭家幺女稱呼她,元祺也笑著應承。   可說媒的人還是踏破門檻,村裡人一方麵是想著元祺家的田地,另一方麵是不想元祺孤身一人就這麼過著,元祺隻是不同意。   “我這樣一張臉,嫁過去是禍害人家,還是自己一個人過得好。”   來到此地半年有餘,她已熟練地用當地口音方言與之交談。   隔壁的兩個嬸子也過來勸,“你這樣不行的,姑娘家的,十三四就是要出嫁的人了,更何況已經快二十的人,你就聽我句勸,找個老實點的男人嫁了。”   “作為女兒,為了盡孝道,應當守孝三年,”   “那也對兒子定的規矩,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你一個女兒家,犯不著這樣,你兩個兄弟都不在,還需要你來守孝,沒這個道理啊。”   元祺說,“實話說吧,我寧可孤獨終老,也不想嫁與外人。”   “你這孩子,究竟是哪裡缺根筋了,這樣賭氣呢,”兩個嬸子氣得回了屋。   這樣的媒說了許久,直到有一天,一個外鄉的媒人介紹說,有一個李氏部的小軍官,在當今越王李成道軍隊裡做夥夫的,長相不甚好,想找一個踏實點的女人娶了。   這媒人收了小軍官不少錢,所以賣力說合,沒想到之前找的幾個軍官反倒不滿意,這一路就來到了鄭家村。   元祺聽聞了之後,細細問了媒婆。媒婆也隻說是除了長得不好,其他一應條件都是極好的,人也實在。   元祺說:“如果可以,最好能見上一麵。”   這媒人聽了這話,隻覺事情成了大半,回去的路上腳上仿佛長了翅膀,傳信與李氏部。   這李氏部軍官竟然親自騎了馬來,元祺見了,果然是有些兇神惡煞,臉上還有道刀疤。元祺也不掩飾,直接把蒙麵之紗布扯落,露出滿麵傷疤,可這軍官卻不厭惡,反倒極是喜歡。   兩人撇開媒人,介紹了一下各自情況,這親事就定下了,倒讓周邊村裡鄉親又驚又喜。   這辦親事那天,元祺特意向廟宇裡點了一柱香,隻是許願,如若周大哥尚在人世,會理解她的所做所為。   洞房那天,竟有落紅,這李氏軍官更加視元祺為生命中的貴人,對元祺倍感關切,但元祺卻心裡清楚,這樣她將離李成道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