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6節、黃瑛請示入遼境(1 / 1)

大宋宣和謎案 周明河 4194 字 2024-03-17

六   飛廉出京向西去了,一直在暗中保護熊家人的皇城司人員將此事告知了黃瑛,她的心底突然好一陣失落!如今正值初春時節,草木新綠,黃瑛便帶著家中一個親近的丫鬟到了城外散心。   這日春回大地,麗日當空,當行至城西南角的瓊林苑時,恰巧趕上有兩隊官宦人家的女眷在打馬球,黃瑛也算是官眷,可入內觀看。這汴京女子們多喜歡打馬球,瓊林苑又有一處長達三百步、寬一百六十步的馬球場,平素這裡經常進行馬球比賽,有時宮眷們也會下場,而官家若不親自下場,便會坐在一旁的寶津樓上觀睹戰況。   因馬匹高大且不易控馭,一旦釀成事故也多性命之憂,大宋自來也乏良駒,所以汴京的女子打馬球通常是騎乘驢子的,所以此番上場的一眾女子也皆以驢代馬,成了名副其實的“驢球”。雙方各有十二人上場,皆上襦下褲,每個人都手執一桿長約四尺、頭形月牙拐的藤柄球杖。   看著女眷們那策驢揮杖、你追我趕的颯爽英姿,黃瑛不經意間便憶起新婚的那年,她在別處的馬球場上精神煥發、大出風頭的那次,隻要自己揮一杖或進一球,夫君便會毫不避諱地加以大聲喝彩,雖然她臉上不免為這般過甚的恩愛之舉有些羞臊,可心裡卻非常高興,更充滿了對未來小日子的美好憧憬……   如今難免回首一驚,才明白這等逾常之事往往沒有好果子,要麼夫君整日沉溺於飛之樂而毫無大誌(嚴厲的父母可能還要棒打鴛鴦),要麼就是出自虛情假意,別有他求。不幸自己遭遇的正是後者,檢點平生所言所行,難道自己這輩子就不該也不配得到一份真愛了嗎?   不,無論如何,她不甘心!誰說女子就該認命,何況自己還年輕啊!   晚上的時候,黃瑛不無悵然地回到了家中,她首先去見過了父親,陪著父親吃了晚飯。席間繼母孫氏詢問了幾句今日出遊的話頭,黃瑛淡淡地回復了幾句,孫氏見她身上沒意思,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   父親見女兒心事重重的模樣,飯後便將她叫到一旁,關切道:“那小子如今到底是死是活?是不是有什麼消息了?瑛兒,不要瞞著爹!”   “前幾天不是跟爹爹說過了嘛,如今沒有什麼新消息,我隻是在想別的事情!”   “這樣啊!”父親長嘆了一口氣,“唉,都怪爹不好,給你挑了這麼個禽獸郎君!此番不管他是死是活,咱們都跟他一別兩寬!若果真是他主使,這是他天良喪盡,就是告到禦前,咱們也別輕饒了他。瑛兒,你還年輕,以後路還長著呢,可要看開些!”   “爹爹,是女兒不孝,叫您操心了!”說著,黃瑛便哽咽起來。   父親看著女兒那傷心的表情,急忙問道:“到底怎麼了?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不能跟爹爹說說嗎?莫非是那姓熊的欺負你了?”   黃瑛之前跟父親說過飛廉這個人似乎靠不住,何況還是個有虐妻惡名的鰥夫,此時黃瑛忙拭了眼淚,破涕為笑道:“哪有的事,那熊指揮使挺能乾,對我也挺關照的!有危險,他第一個沖前麵,仗義著呢!先前我是輕看了他,如今他又孤身去了、去了那邊!這一去,恐怕,恐怕是九死一生呢,女兒是替他擔心,替他家太夫人擔心!”   黃瑛的手指了指北邊,她又跟父親詳說了一些飛廉的事跡,父親會意了,不由贊嘆道:“原來是這般情形,那這小子確實是好樣的,倒也算英風俠骨,如今世上可是鮮見這類人物了!若是他此行真的遇了險,也真是可惜了!”   “爹爹,您說我去找梁都知說說行不行?看看能不能找個妥當的人,還是應該到那邊接應一下,您說對不對?”黃瑛的眼神中寫滿了焦灼。   “姓熊的那小子,一定有他的盤算,爹爹猜測梁都知肯定是順著他的意思,才沒有派人去接應的,或者已經派了人,咱們尚不知道!”黃父思忖了片刻,“據爹爹所知,北邊的事都是歷任雄州知州掌管的,若是熊小子到了北邊,剩下的事情都要由雄州知州操心了!梁都知恐怕也不能越俎代庖!”   “哦,那不如我明日去求一求梁都知,讓我代他老人家去雄州過問一下,看看有何疏漏,也好及時補救!”   父親一時還看不明白女兒到底是憂心那熊指揮使的個人安危,還是更擔心案情偵查因此受阻,因為女兒此前已經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找到她那負心的夫婿,親口問一問到底是不是他在背後主使的那件事!原本想著,等女婿一回京就可以問出個水落石出的,可偏偏老天像開了眼,居然把女婿送到了虎口裡;可是又像故意刁難女兒,讓她心中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疑團,而女兒之所以這般不懼艱險、義無反顧,就是希望能得到一句活人嘴裡的回答!   也就在短短兩個月之前,在黃父看來,女兒女婿原本還是恩愛和睦的一對,可不曾想家庭變故卻接踵而來——先是身為鴻臚寺丞的女婿跟著上官出京迎接貴使,接著家中的一個侍婢欲圖加害女兒未能得逞,經過審問,那侍婢供稱乃是女婿主使!不久後,又傳來了女婿失蹤的消息……   黃瑛一氣之下,向父親倒出了實情:原來女兒女婿表麵的恩愛和睦都是女兒用委曲求全換來的,那行兇的侍婢蘭兒本是一個風塵女子,是女婿早些年的相好,後來女婿中了進士,就借著回鄉之際為蘭兒贖了身落了籍,又裝作將她買入府中做侍婢,以圖掩人耳目。女兒身為皇城司探事司中的一員,自然很快便得知了真情,可她為了照顧女婿的顏麵和一家子的和睦,加上顧及夫君曾經對她的那點舊情,女兒便沒有點破此事,全家人也都蒙在鼓中。後來女婿與蘭兒在家中行茍且之事越發明目張膽,鬧得家中幾乎盡人皆知,可女兒寬慰父親說都是為了子嗣考慮,因為女兒成婚三年一直未孕。女婿離京後不久,女兒與蘭兒一同往山中名剎行香祈福,蘭兒居心險惡,為圖主母之位,居然想要乘機將女兒推下山崖,可蘭兒全然不知主母還有另一重身份,及一般女子所無法企及的好身手……蘭兒堅稱此事都是女婿在背後主使,女兒暫且未將蘭兒送交開封府,而是將蘭兒軟禁在家中,待查明真相之後,再決定如何發落她。女兒已經打定主意,不管是不是女婿在背後主使,都要跟他一刀兩斷!可是女兒的感情被女婿的花言巧語騙了一場,到底還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如此狠心,竟要置她於死地!   上次離京之前,在黃父看來,女兒像是什麼都不顧不得了,瘋了似的,去求著梁師成允她同行辦案;可是此番回來之後,才短短一個多月,女兒倒像是恢復了先前的模樣,甚至偶爾還會看到她臉上掛著些許笑容。做父親的始終擔心女兒會想不開,可如今看來,離家遠行竟可以讓女兒的心得到一絲慰藉,那與其讓女兒在家中繼續消沉下去,形容枯槁,倒不如鼓勵女兒繼續遠行以獲得新的生機,盡管那確實也有不小的風險,畢竟女兒難保不會越境……   “也好,那你明日就去吧!姓熊那小子到底救過你,你也該還他這個人情,咱們黃家可不想欠著誰的!”父親最後艱難地說道。   次日一大早,黃瑛便換上一身男裝,乘車去了東華門附近的一家酒樓,又換乘了一輛馬車才秘密地進入了東華門,從小東門司驗過了腰牌方得以步行入內。及至等了一上午,才見到姍姍來遲的梁師成。   “叫你久等了,今日蔡太師在官家麵前寫了幾個鬥方大字,當真是老當益壯,叫人拍案叫絕,若我那黼兒有太師這能耐,哪裡還會被人笑話是靠皮相上位呢!”梁師成倚老賣老道。   黃瑛向梁師成說了幾句飛廉的事,並表示了自己的擔憂,又補充道:“那熊指揮使不欲我等出手相幫,實則還是好意,擔心我等有去無回,不過卑職也不願叫人笑話我皇城司皆是貪生怕死之輩,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不但折損了朝廷的威名,也有害都知的英明!”   梁師成點點頭,道:“這倒也是,姓熊那小子倒是有情有義,還專門讓本都知瞞著他的去向,就怕你等跟著去!如今你既已曉得了,那本都知也就不瞞你了,那小子獨自去北邊涉險,是有些不妥當!他口口聲聲說隻有他一人前去才勝算更大,本都知還真有些信了他,現在看來他不過是仗義!你說得對,若是我皇城司縮在一旁看熱鬧,的確說不過去,既然你有此意,本都知自然敬你這份膽量,不過光憑一腔血氣之勇還不行,不知你可有何成算?”   “都知說的是,卑職不能隻憑意氣行事!等到了雄州,卑職一定與知州大人仔細商議,定要尋出一個妥帖的接應之策!”黃瑛手上拿出了一個度牒,“不過卑職也請都知放心,卑職乃是女流,若是潛入北國,當不致引起太多注意,而且北人亦好佛,僧人出入自來就更方便些,卑職定然會多在這上頭做做文章的!”   梁師成躊躇了半晌,方摸著光滑、皺皮的下巴道:“嗯,好!一定要求萬全,以免弄巧成拙,千萬別讓事情壞在咱們身上,不然真叫姓熊那小子看扁了咱們!”   黃瑛回到家中,將梁師成同意她去雄州的話告訴了父親,不過她卻著重指出梁師成遵照飛廉的吩咐,嚴禁他人再次越境,以免引起遼人注意,所以她是不會越境的,也免得父親操心。   父親看著女兒那躲閃的眼神,還是可以猜到一些什麼,可他隻是佯裝淡定道:“瑛兒,此行千萬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