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2節、6字尊號(1 / 1)

大宋宣和謎案 周明河 4208 字 2024-03-17

二   雖然蔡攸已經被擢升為開府儀同三司,形同宰相,可他作為趙佶優寵近臣的本色並沒有改變,而趙佶也往往不識大體,常常不顧內外之分,讓蔡攸從西華門進入後宮,陪著自己消遣,以滿足自己的一些市井趣味。   這一日,李師師宅中有事,劉淑妃身上也不大好,趙官家少了樂子,便一如往常,旋即命人將蔡攸召到福寧殿偏殿,君臣要合演一出“參軍戲”取樂,一眾宮嬪便在旁觀賞。   這“參軍戲”是自三國以後從優戲的形式演變而來,優戲主旨在於諷喻勸諫君主的,可隨著後世皇權的不斷強化,參軍戲卻一變為諷刺臣僚了。“參軍戲”中主要有參軍和蒼鶻兩種腳色,它源起於後趙皇帝石勒時,一位參軍貪汙,石勒即令優人穿上官服,扮作參軍,讓別的優伶(蒼鶻)從旁戲弄。   隻見扮演參軍的蔡攸塗紅抹綠,短衫窄絝,夾雜在一眾歌舞伶人、侏儒中分外惹眼,待其粉墨登場後,居然開場就戲言道:“陛下好個神宗皇帝!”   宋朝重祖宗家法,偏神宗皇帝進行了一番大刀闊斧的更張,造成後來祖宗之法與神宗新法兩條路線的重大分歧,引發高太後執政及哲宗親政時期一係列的政治混亂。趙佶即位之初,試圖調和兩條路線,但在蔡京等人的慫恿下,很快就走上了極端,乃至於將一切反對神宗新法的臣僚打為“元祐黨人”,予以嚴厲報復。   神宗畢竟是趙佶的父親,所以當蔡攸開場如此不顧避諱而褻瀆君父時,趙佶還是不由一愣,不知如何去接茬!可兩人平素到底嬉鬧慣了,趙佶隻圖一樂,繼而竟裝作不以為然,乃至靈機一動,拈出了新法的最大反對者司馬光來,以杖鞭笑打蔡攸,念白道:“你也好個司馬丞相!”   “哎喲,官家怎麼不辯忠奸,老臣修撰《通鑒》一部,耗時一十五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官家,看看老臣,須發皆白矣!”蔡攸急中生智地念白道。   “你個老叟,還敢在這裡誇口,費朕家好多筆墨紙張不說,還讓朕給你披覽,拉拉雜雜,三百萬言,且看看,朕都給你累瘦了!也罷,今晚朕就同愛妃們,到你老叟家吃酒席去!”趙佶接續念白道。   一時逗得宮嬪們花枝亂顫,樂不可支……君臣就這般你一言我一句,玩得不亦樂乎,把個地下的司馬光好生譏諷了一番。   待卸了妝後,趙佶與蔡攸二人坐下來吃了杯茶,君臣又說了些閑話兒,趙佶又讓蔡攸講個笑話,蔡攸便道:“好,那臣就應景再說個司馬丞相的笑話!話說迂叟在洛陽閑居時,適逢上元佳節,夫人欲外出看燈,迂叟曰:‘家中點燈,何必出看?’夫人答:‘兼欲看遊人。’迂叟曰:‘莫非我是鬼也?’”   趙佶聽罷,剛吃進腹中的茶,差點笑得吐出來,乃捧腹道:“當真迂叟之迂也!”   隨侍在側的宦官、宮女也笑得險些失儀,趙佶愈發樂不可支。趁著官家高興,蔡攸便試探著說道:“陛下,笑話說完了,臣當說些正事了!臣近日得識一位玄門高人,那可真是有招魂引魄、呼風喚雨之能,臣知如今天下旱情嚴峻,刻不容緩,特向陛下舉薦之,以解朝廷燃眉之急,以紓天下熬煎之困!”   趙佶先是一愣,繼而半玩笑半正經地拍著蔡攸的後背道:“居安哪,朕的小相公,朕曉得你近年來一味跟太師置氣,一心想壓他老人家一頭,隻是呢,你可千萬不要因一時任性而被小人所誤,也讓朕背上不察之名啊!一個王先生就叫朝廷招架不了了,你且看看如今朝廷內外多少非議,朕也著實不易啊!”   “陛下,臣何時隻顧一己之私而枉顧朝廷之急難了?臣雖平日陪伴在官家身邊,說說笑笑,可若是官家心情舒暢了,不才是我朝之洪福嗎?臣雖不敢以此居功,可也是於社稷有益無害啊!”蔡攸說著就跪在地上,“臣鬥膽一言,若求雨之事不驗,臣甘願領罪!”   “哦——?”趙佶大為詫異,忙命左右將蔡攸扶起來,“既然你居安兄這般說了,看來朕是不能不見見此人了,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叫朕的小相公這般垂青,好,那明日讓他到文德殿陛見吧!”   次日,當法衣鶴氅的林靈素飄然來至趙官家麵前時,但見其人生得如長江皓月,貌古似太華喬鬆,威儀凜凜,道貌堂堂,其風儀、神采都遠遠勝過了略顯樸拙的王仔昔,趙佶心裡自是驚喜不已。林靈素當著趙官家的麵略施手段,當即令他看得瞠目結舌!   比如,其中一個小手段,便是治愈了一位殘疾多年的近支宗室——這位年老的宗室原本好好的,可是前幾年突然就下不了床了,大夫們都瞧不出是哪裡出了毛病,勉強開了藥也無濟於事。可是當林靈素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耳語過幾句後,這位宗室居然當著官家的麵就站立了起來!   趙官家當即驚為神人,蔡攸忙在一旁附和道:“林道長還有‘吹毛為虎’的手段呢,隻是這事需要驚擾死人,就不褻瀆聖觀了!不過白樂天有詩雲‘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此事也難不住林道長,陛下每常思念早逝的貴妃娘子,以不得再見一麵為恨,今日既然林道長在這裡,陛下可令林道長將娘子魂魄喚來,與陛下在夢中一見!”   趙佶聞聽此言,不禁激動得有些失語,好半天才恢復過來。趙官家也是一位博學之士,他曉得乾寶《搜神記》中就有記載說,術士施加法力於枕,然後讓人在夢中得見想念之人。   趙佶當即允準林靈素於晚間作法,到了這日晚間,林靈素便在福寧殿中設下了一個小小的法壇,隨即眾人皆退出,除了幾個小內官,隻留下了他與趙佶二人。經過一番行法,劉貴妃果然進入了趙官家的夢中,待他醒過來時,不由驚覺已是淚濕玉枕!   歷過此番夢境,趙佶便開始對林靈素大為寵信,並時常請他行法喚來劉貴妃魂魄。林靈素又教給了趙佶一套導引之術,以助官家強健身體,趙佶發覺甚有效驗,由此更加器重林靈素了。   至此,王仔昔的寵信已被林靈素奪去了大半,經過一番細致的籌謀,蔡攸便向官家陳奏道:“前者通妙先生曾言,隻要在國內大造宮觀即可感動諸神,可如今宮觀也增修了許多,旱情卻未有絲毫緩解,連京師如今都已彌月滴雨未下,民眾苦旱,此是何故?臣願舉薦林真人再次祈雨,真人乃神霄派得道弟子,曾修習五雷符,精通‘役使五雷神術’,行此法可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災,望陛下恩準林真人做法祈雨!”   時當春末,氣候較往年要燥熱,汴京民眾確實苦於旱熱,都在期盼甘霖,更望朝廷再次祈雨。趙佶對那“五雷神術”也是心生好奇,更急望一場甘霖來挽回朝廷顏麵,自然無有不應的道理,於是下詔命林靈素擇吉日往上清寶籙宮做法祈雨。   到了選定好的“吉日”之後,趙官家一反常態,也親自駕臨寶籙宮助陣。   眾目睽睽之下,隻見那玉麵生光、形容不凡的林靈素頭戴五老冠、手執麈尾,在做了一番法事後,即下壇向趙官家陳奏道:“啟稟陛下,如今天意未欲雨,四海百川水源皆已封錮,非有上帝之命,斷不許取。獨黃河弗禁而可用也,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趙佶疑心林靈素隻是托辭,故而抬手道:“人方在焚灼中,但得甘澤一洗之,雖濁何害!”   “請一學士為貧道之助!”   “作何?”趙佶問道。   “請學士策馬手持靈符往延真宮一行,宮中已塑雷神真身,靈符至時,即當降雨!”   延真宮位於龍津橋以南、禦街之西,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為延接四方道民之地,林靈素及數百名入京弟子此時正暫居此處。趙佶聞聽如此說,即命身旁當值的翰林學士宇文粹中出馬為助。   林靈素回身繼續施法,隻見他從一壇黃河水中取出了一盂,又仗劍禹步,誦咒數通,最後取了一張靈符對宇文粹中道:“內翰可去,稍緩或窘雨!”   宇文粹中於是手持靈符出門上馬,沿著大內東側的馬行街一路向南,又向西行至禦街上,還未及過朱雀門,但見有雲如扇大起空中,頃之如蓋,震聲從地起,以至馬驚而馳。   才到龍津橋時,宇文粹中即見迅雷奔霆,大雨驟至,一連下了兩刻鐘多才止住。汴京人家的屋瓦及溝渠皆泥滿其中,水積於地尺餘,雖黃濁不可飲,但於莊稼卻是聊勝於無,也解了幾分暑氣。   待到宇文粹中回奏時,便口稱:“……臣剛入延真宮門時,迅雷乍起於空中,及至臣將靈符置於雷神像前,大雨即傾瀉而下,片刻未見差誤,當真有如天算!”   經此一遭,令趙官家連同京師眾百姓無不折服於林道長的通神之術,趙佶內心尤竊喜不已。以前他總覺得這些人不過是些江湖術士,可如今看來還是自己太小覷玄門了,而自己以往的見識也有些淺薄了。高興之餘,趙官家乃賜林靈素六字尊號為“通真達靈先生”,另賞齎無算。   六字尊號要比四字尊號為高,那王仔昔立馬相形見絀,眾多內官趕緊站出來落井下石,拚命說落王仔昔的各種不是,很快,王仔昔就被趙官家給拋到腦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