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好你這個黎小雲,虧你跟了爺這麼多年,居然肯為了姓熊的這小子出賣我?”房正攸厲聲質問道。 小雲跪了下去,痛哭道:“二爺,我、我隻是不想讓他死!” “他不死,咱們就得死,你怎麼這般糊塗!難不成你想跟她去,給他做個妾?”房正倫插言道。 “沒有沒有,我黎小雲此生絕不會背叛二爺的,隻是我、我不忍心讓熊大哥死,我、我會勸他遠遠離了青州,不然、不然我絕不饒他!” “嗬嗬,你怎麼這般糊塗,他是朝廷的人,怎麼會聽你的?”房正攸冷笑道。 “我其實早年就在江湖上聽過他的名聲,我、我信得過他,隻要他肯答應我!” 房正攸將飛廉狠狠摁在地上,氣鼓鼓地對小雲道:“那他到底哪裡好?啊?啊?你們都被他蠱惑,還肯為他死!” 小雲先是哭,繼而便哽咽著講起了飛廉給她送東西的事,待她情緒安定些了,又補充道:“……他無事獻殷勤,我、我就覺得這裡麵有古怪,後來我特意悄悄地詢問了大小姐,這些東西大多都不是大小姐的主意,是他要送我的,起初我還以為他是想收買我,可後來我又覺得他多半是想跟我好,我漸漸的,也有點接受他了!說真的,不知道他身份、他也未跟大小姐成親前,我就真的打算過嫁給他,為此也旁敲側擊地求過二爺和大爺給我做主……” “我說呢,你倒是從來不在意裝扮,那一陣子你倒捯飭得像個女人了,我也太忙,隻怪我當時沒有在你身上用心!”房正攸道。 “等他暴露了身份之後,我非常非常震驚,起初也非常生氣,恨不得當場格殺了他,但我慢慢就想通了,說真的,我是從心裡感動、感激,因為我黎小雲不是一個傻子!若說別人我不熟悉,可他熊大哥不一樣,跟著師傅遊蕩江湖那幾年,我就沒少聽聞他的英雄故事,隻是他行蹤不定,我隻恨沒有親睹過他的風采!沒想到,當人在我眼前時,我倒有眼無珠了,嗬嗬,也隻怪他跟我幻想中的有些差距,看著模樣粗笨了些……不過,我知道,他跟我是惺惺相惜,他不想我做一輩子冷血殺手,也不想讓我給房家陪葬!就算他為了朝廷、為了他心中的天下,不能不傷害咱們房家,傷害我,可他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人,我們不過各為其主,所以我黎小雲領他這份情,如今我不求饒過他,但隻求大爺、二爺可免他一死!我情願替他死,好不好,好不好?” 黎小雲突然瘋了一般死命地磕起頭來,以至於額頭上都流出了血來,飛廉在旁忙大呼“不可”,扯得鐵鏈“嘎吱”作響,飛廉的手上也磨出了一道鮮明的大血印! “快拉她起來,拉她起來!”房正攸吩咐左右道,又讓人給小雲包紮一下。 見二弟頗動了些惻隱之心,房正倫著急道:“這小子就是個禍害,絕對不能手軟!眼下也不能指望他做說客了,咱們自己扛!” 見房正攸不搭言,房正倫疾呼左右道:“來啊,先把這小子的腳筋給爺挑斷,廢了他,我看他還能繼續跳梁,繼續耍陰謀!” 兩名護衛便手持兩把剔骨尖刀沖到了飛廉麵前,其餘幾個人使勁將飛廉按在地上,他們脫去了飛廉的鞋襪,護衛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隻等著房正攸最後的點頭! “要想讓我死,就給個痛快的,三爺我可不想做個窩囊廢!混蛋,你們來殺我啊!”飛廉嘴裡罵道。 房正倫對二弟道:“他騙了你我,更騙了如仙和小雲,你還猶豫什麼!” 房正攸隻好轉過頭去,一擺手,算是默認了大哥的抉擇。 “動手!” 隨著房正倫的一聲令下,兩個護衛正準備朝著選好的位置刺去,哪知飛廉一個拚死掙紮,竟然一把將捆在手上的粗鐵鏈給生生地掙開了,按住他的那幾個護衛也全都被他掀翻了。原來小雲剛才已經用劍在鐵鏈上砍出了一個豁兒口,等她磕破頭時,飛廉已經掙得鐵鏈有所鬆動,此時再一拚死拉扯,加上他本就力大無匹,奇跡果然就出現了! 眾人一時驚駭莫名,也就在這種混亂之中,小雲突然一個掃堂腿,將麵前的護衛們都踢翻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滾到房正攸麵前,又將他勾翻在地,然後從自己的腿間抽出了一把匕首,用它製住了房正攸! “都別動,不然我先殺了二爺!”小雲激動地大喊道。 房正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蒙了,連連後退著說道:“小雲,住手,住手,有話好說、好說!” “妹子,不要胡來,不要胡來!”張尚誌在一旁喊道。 “好、好你個黎小雲,你、你就是這樣報答爺的!”房正攸捂著被摔的發蒙的頭道。 “爺放心,今日小雲就會給您一個了斷!” 黃瑛趁亂也站了起來,她趕緊製住了剛才那個給飛廉腳鐐上鎖的衛士,想讓他給飛廉打開腳鐐,此時鑰匙已被他藏在了一旁。見那個人隻是站著不動,在怯怯地看著房正攸的眼色,黃瑛一時著急,便朝他的腰身處猛擊一拳,疼得那人頓時慘叫起來! 小雲見那人還不去開鎖,於是用匕首逼緊了房正攸,房正攸的脖頸處當即流出了血來,疼得他不禁喊出了聲。 “這妮子瘋了,瘋了,快給姓熊的開鎖,開鎖!”房正倫命令道。 那人隻好給飛廉開了鎖,等鎖打開了以後,飛廉不禁對黃瑛傻笑道:“差點這輩子再也不能行走江湖了,你也更要嫌棄咱了!” “我剛才說了嘛,你就是欠打!”黃瑛嗔道。 “那要不你再打我兩拳?”飛廉挺起胸來。 黎小雲又急又氣,怒斥道:“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多廢話,快走吧!” 飛廉隻好拿起鐵鏈拴在房正攸身上,對房正倫道:“等我們出了城,就放了二爺!決不食言,如何?” 房正倫不能沒了二弟這個膀臂,所以不敢不答應,又相信小雲的為人,隻好任由三人押著房正攸走下了城墻,然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城門。 此時馬擴等人都已經騎著馬擁到了城門前來接應,眾人忿忿地押著房正攸,又是推又是踢,這時房正倫突然在城墻上向下大喊道:“姓熊的小子,你可要說話算話!” 飛廉於是製止了眾人的報復行為,並對馬擴道:“子充,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恨意,也知道兄弟們還有仇沒報呢,可我已經答應了房家老大,一會兒得把房家老二放回去!咱們回頭再跟他們堂堂正正地乾一場!” “放心,我馬子充不會敗壞熊兄的名聲的,趙大哥那裡我也已經交代過了!”馬擴抱拳道。 等到約摸出城有一裡地時,黎小雲突然停下來對飛廉、黃瑛道:“好,送君千裡終須一別,我就到這裡吧,我要親自護送著二爺回去領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飛廉知道小雲的個性,她此一回去,即便不會以死謝罪,多半也會被迫卷入將要到來的激烈廝殺。他自然不想看到小雲有個閃失,於是在送別時,飛廉故意將小雲請到了一旁,先是溫存地查看了一番她額頭上的傷口,羞得小雲秋波斜睨,頓時如有桃花上臉——這一刻,飛廉越發覺得身姿高挑的小雲秀麗可人了! “連累你為我如此,真的是於心不忍,我知道勸不住你,但是有一句話,我必須要說:今日之事,我熊某人會記一輩子的,哪天你需要我,赴湯蹈火,熊某在所不惜!”飛廉捶打著自己的胸脯道。 “真的沒什麼,你別往心裡去,若非當日你那般待我,我今日也不會這般,咱們已經扯平了!”小雲攤攤手。 “你居然不認為我當初之舉是別有用心,這般知己,說實話,我這心裡很是安慰!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希望你能有一個好結果,好歸宿,你也畢竟是一個女子,總不能一輩子都打打殺殺吧!” “嗬嗬,自從見了你,我原本還以為自己改命了呢,可到頭來還是空歡喜一場!也罷,聽天由命吧!”小雲苦笑道。 “幼卿跟我也是一同經歷過生死的,我熊某人原是不敢想有這等好姻緣的,嗬嗬,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也會有這份幸運的,你是一個好姑娘!”飛廉轉頭看著遠處的房正攸,“我看過了,你家兩位爺都不夠陰險狡詐,也不夠心狠手辣,不是那能成大事的人,嗬嗬,所以十有八九會落敗並接受招安的!” “嗬嗬,這個我信你!有你跟他們作對,我看這次起事是懸了!”小雲的目光也放在了房正攸身上,“唉,隻是苦了眾百姓,我如今也不知自己是順應民心,還是助紂為虐了!” 原本飛廉是想趁著他與小雲道別之際,讓黃瑛乘機從身後打暈小雲的,可是剛才黃瑛見飛廉看小雲的那神情滿是愛意,且舉止親昵,越發嫉妒心起,以至於有些猶豫到底該不該讓小雲留下了。飛廉看黃瑛愣在遠處就是不動身,急得他不免抓耳撓腮起來。 “該來的總會來,你也不必過分自責!”飛廉繼續與小雲虛與委蛇,“希望咱們還有再見之日吧,那時不須刀兵相見!” “一定的,我到時一定去汴京吃你和幼卿的喜酒,到時千萬別忘了給我喜帖啊!”小雲粲然一笑,“行,留步吧!” 小雲剛要轉身,飛廉突然大聲說道:“我還有幾句話,最後幾句!” “什麼話?”小雲直視著飛廉。 “就是,就是,幼卿她……她——不像話!” “不像話?” 小雲正迷惑著,黃瑛方才及時出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趁其不備從小雲身後猛擊一掌,將她給打暈了。 “你怎麼才出手?害得我差點露餡!”飛廉撫摩著自己的心口道。 “哎喲,我看三爺有情有義的,倒想著成全三爺呢,哪怕是一會兒也好!”黃瑛掩口一笑,“平素還以為三爺不是那多情人呢,看來是小女子看走了眼,嗬嗬!” 飛廉知道黃瑛吃醋了,他無心加以辯駁,隻是在那裡傻笑,然後便幫著黃瑛將小雲扶到了馬車上,最後他又將黃瑛拉到一旁,一本正經道:“我熊飛廉是從一而終的人,你放心好了!” “行了,你快去吧,我也不是那種小心眼兒的人!嗬嗬。” 黃瑛說完這話,兩個人居然都笑了。 飛廉便轉身走過去將房正攸的鐵鏈給解開了,然後正色道:“小雲就暫時不跟二爺回去了,過些日子再讓她跟二爺相見吧!我大軍不日即到,識相的還是棄城逃走吧,免得連累眾人無辜送命!若是到時候再相見,可別怪我熊某人手下無情了!” “若是沒有黎小雲這個叛徒,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我也勸你一句,還是別再為這個不得人心的朝廷繼續賣命了,你就看看這青州城,可不是天下獨一份,不久之後,山東必亂!”房正攸冷笑道。 “看來你是冥頑不靈了!我不想跟你這等人浪費口舌了,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吧!也許這個朝廷虧欠過很多人,但我相信,如今若是沒了它,天下人的日子隻會更苦!” “怎麼?你還想濟世安民?別到時候回頭一看,卻是在助紂為虐!那就可悲可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