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1節、太子受了道士的氣(1 / 1)

大宋宣和謎案 周明河 6468 字 2024-03-17

第二十一章、書生   一   林靈素“道家兩府”的名聲早已經傳開了,他外出時與諸王爭道的事也是屢見不鮮,偏偏這一回他又欺負到了太子趙桓的頭上。   剛剛大婚不久的趙桓自覺臉上無光,隻好入宮向父皇哭訴林靈素的無禮,趙佶一時頗為不悅。   及至趙官家分別向蔡攸、王黼二人征詢意見時,那蔡攸陰詭地一笑,便回道:“林處士而今眼中隻有官家,何曾另有他人?官家細想想,林處士可曾有過欺君之舉?恕臣直言,林處士乃我朝之無雙國士,若他眼中有了太子殿下,官家真的還能睡安穩嗎?何況他今日敢得罪太子,就是一心隻認定了官家這尊真神啊!”   自古以來,大權獨攬者不可講父子親情,那些殘暴不仁如後趙石虎父子一般骨肉相殘的,簡直不勝枚舉,即便賢德如唐太宗,也有弒兄脅父及廢黜太子致其早亡的不光彩事,其餘如秦始皇的猜忌公子扶蘇、漢武帝的迫殺太子劉據,再到本朝的“斧聲燭影”,甚至太宗也有廢黜長子(次子死因則不明不白)的記錄,這些昭彰史跡自然早就記在了趙佶的心裡。   從這方麵來說,蔡攸的話確實說到了趙佶的心坎上,不過為顯得父慈子孝、家國和睦,他還是叮囑蔡攸道:“居安哪,朕曉得你眼裡是隻有朕的,可太子畢竟是國之儲君,林愛卿總還是要盡人臣之禮的!你回去以後,還是要婉轉規勸他一下,在太子麵前多少收斂些,也是成全我父子的情分!”   蔡攸口是心非地應諾而去,輪到那王黼接受谘詢時,這位修飾得如何晏再世的當朝相公便道:“陛下,請先容臣說一個典故:那東周時魏文侯嫡長子子擊遇名士田子方於道,子擊下車伏謁,子方卻不回禮。子擊大怒,對子方道:‘是富貴者有資格看不起人呢?還是貧賤者有資格看不起人?’子方答道:‘自然是貧賤者更有資格看不起人,富貴者豈敢看不起人?國君若是輕賤慢待人就會失其國,大夫若是輕賤慢待人就會失其家。失國者未曾聽說別人再將他視作國君的,失家者也未曾聽說別人再將他視作大夫的。而那貧賤之士,若是其言不受重視,其行又被看不慣,那至多穿好鞋離開就是了,他到哪裡也並不會改變其貧賤者的本色!’子擊聽罷,遜謝而去!而今太子與林處士相遇於道,林處士不過隻是沒有避讓罷了,既然太子不加以禮,林處士不過是還以其道而已!較之子擊與田子方之事,陛下覺得是太子理虧,還是林處士理虧?”   趙佶覺得王黼此言有理,就以這個典故回復了太子,並要他拿出禮賢下士的胸懷。這趙桓終究還是心裡氣不過,更看不慣林靈素氣焰熏天的小人派頭,隻好暗暗發誓將來要他好看;而且他年將及冠,在輔弼大臣的點撥下,他也意識到了林靈素與劉宗元、劉淑妃走得那麼近,將來勢必會有非分之圖。   沒過幾天,到了中元節,趙桓帶著太子妃朱氏出城避暑兼省親,當車駕回宮時,途經蔡河上的一座虹橋時,偏巧遇上了林靈素的車駕遠遠地相向而來。那林靈素的扈從、徒眾有上千人,隊伍浩浩蕩蕩的,而趙桓這邊隻有百十人,可趙桓身為堂堂一國儲君,又是當著自己的太子妃麵前,加上先前的怨氣,趙桓毅然決定這回要殺一殺林靈素的威風。   由於靠虹橋更近些,趙桓命令一部分扈從們搶先登上虹橋,並在橋上等待太子車駕的到來,而趙桓故意放慢了腳步。當林靈素的車駕抵達虹橋前時,他們眼見太子的扈從已經把住了橋,便前去稟告林靈素。   “橋上有多少太子的人?”林靈素端坐在三十二抬大轎中問道。   “回祖師,大概六七十個吧!”一位大弟子回稟道。   “廢物!咱們有這麼些人,硬擠也要把他們擠下去!”   林靈素曉得太子這是故意要自己的好看,可他不甘示弱,所以二話不說便命令一眾弟子們強行過橋。   令汴京百姓大開眼界的一幕就這般出現了:兩撥人馬開始互相推搡,雖然沒有動手,但最後硬擠在了一塊,雖然太子這邊其餘的人馬都來支援了,可寡不敵眾,還是沒能擠得過林老道的人,很多太子扈從都因被擠倒、踩踏受了輕傷,甚至還有幾個被對方架起來扔到了河裡……   林靈素的隊伍就這樣以得勝之師的高傲姿態,大搖大擺地過了河,令圍觀的汴京百姓不禁大呼道:“道家兩府著實厲害!連太子殿下都吃了虧!”由於久沐天家的威德,加上信佛的人自來就多,更多的百姓還是憎惡林靈素而同情太子。   這一回,趙桓的臉麵算是丟盡了,他先是去往開封府,要開封府尹盛章將行兇的林靈素弟子統統抓起來,可盛章隻是虛應著。待到趙桓回宮以後,等了一天沒見開封府動靜,心裡越想越氣,便去找坤寧殿鄭皇後哭訴。   這鄭皇後雖不是太子的生母,可她當年是王皇後跟前的押班,有受親信、提拔之恩,所以她跟太子的情意自然不同,何況如今鄭皇後名義上也是太子的繼母,長遠看太子榮辱也關乎她的名位,自然沒有理由對太子的事坐視不管。   母子兩個便一起哭哭啼啼地去往福寧殿控訴林靈素的目中無人,趙佶自然拗不過鄭皇後的顏麵,便召來盛章問話,那盛章便當著太子、鄭皇後的麵,向趙官家秉奏道:“據微臣詳查,昨日申時,太子車駕自城外來至蔡河虹橋之上,見對麵林大夫車駕來,一班太子扈從不知何故,竟有意阻斷虹橋,林大夫事急,不便改道,便有請殿下扈從避讓,哪知這些刁徒依仗殿下權勢,拒不讓道,林大夫無奈,隻好強行通過……沖突之中,兩方各有人等受了些輕傷,其餘無大礙,微臣見那仗勢者已得薄懲,又顧及殿下顏麵,便一時未予追究,還請陛下明斷!”   “好的,盛卿先退下吧,朕自有公斷!”   等到送走了盛章,趙佶便當著鄭皇後的麵,不耐煩地數落趙桓道:“看看,看看,父皇說什麼來著,要你大度些,你非不聽,那些人故意堵在橋上,必是你授意的吧?看看,看看,都鬧出了什麼亂子來,讓百姓們都看朝廷的笑話嗎?”   趙桓爭辯道:“當時兒臣車駕距虹橋更近,且兒臣扈從人少,加之兒臣乃是東宮之主、一國儲君,自然有先行通過的道理,誰曾想那林大夫絲毫不予避讓,仗著人多勢眾,竟硬生生地搶先於兒臣過了橋,兒臣、兒臣的幾個扈從還被他的弟子給扔進了河裡!父皇,林某人這是在打朝廷、打父皇的臉呢!”   “既是你距橋近,又如何讓林大夫搶了先?”   “兒臣、兒臣見天熱,扈從們太辛苦,故而、故而腳程放慢了些,誰曾想林某人三十二抬大轎子,這等神速!”   鄭皇後氣鼓鼓道:“那林大夫就是再神通,也是陛下的臣屬。世上何曾聽說過臣屬倒來毆打主君子弟的道理!陛下若是不懲處一番這個林道士,那往後臣妾還敢出宮嗎?再將臣妾的車駕擠到河裡去,還要官家著人費力去撈,可如何了得!”   “母後說得是,這個林道士絲毫不將兒臣兄弟放在眼裡,這分明就是目無君上啊,長此以往,天下人豈不要起而效尤?”   “大哥兒好歹是臣妾看大的,且有母子的名分,這林道士打的也是臣妾的臉啊!”說著,鄭皇後居然流下了委屈的眼淚。   母子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請求懲治林靈素,可趙佶覺得這件事雙方都有責任,一時頗感為難,最後他隻得道:“朕即刻派人往延真宮一行,傳朕口諭,要那林大夫今後勤加約束弟子!另外呢,大哥兒也須好好約束屬下,多讀些聖賢書,開闊一下心胸,且不要受了小人的挑唆!”   雙方被各打五十大板,鄭皇後自然不依不饒,趙佶隻好親自鄭重其事地寫了禦筆給林靈素(隻給太子口諭),算是給了鄭皇後和太子一點麵子。   宮中還有劉淑妃為林靈素吹枕頭風,禦筆又隻是走走過場,所以林靈素依然故我,車駕之排場更勝往日。   太子餘怒未消,蔡京偵知此事後,便將飛廉叫了去那密道中,對他道:“太子與那妖道的事你都聽說了吧,咱們的機會來了,本公曉得你與那王栩如今已是至交,若你信得過他,便將你破解妖道祈雨之事告知於他,要他轉告東宮,再由東宮伺機稟告官家!另外,本公會親自給官家寫一道奏書,詳述妖道祈雨之事的本末,你就讓王栩齎著本公這封手書往見太子!”   飛廉覺得此事可行,便連夜去找了王栩,不過他卻是先去找了曉書一趟。   當時曉書正在廚房中為王栩弄夜宵,飛廉進門後,便隨手將兩扇門給帶上了,並且神秘兮兮地笑著說道:“妹子,忙著呢,哥找你有點事兒!”   當時廚房中隻有曉書一個人,她見飛廉關了門,便疑惑道:“天這麼熱,關門做什麼?再說男女授受不親,關了門,不怕別人說閑話嗎?”她是生怕王栩吃醋。   “哎喲,我們的女俠如何還講究起這些男女之大防,哥不過是下意識的,在這裡倒不用特別避人,嗬嗬!”飛廉笑著又去開了門,“哥曉得你身手不凡,又足智多謀,所以特意來求你一件事,哥覺得吧,你瑛姐都白搭,這事也隻有你葉大女俠親自出馬,才能辦得到!”   “是嗎?何事?別給我拔那麼高,小心到時候我下不來,嗬嗬!那哥快說說吧,若是於天下人有益,我葉曉書自然是當仁不讓的!”   飛廉便小聲地將他的來意跟曉書細細說了,又特意補充道:“總之都是為了好人有好報,其他的事你也不必問我,更不必打聽,你隻幫哥打探一下當日她與隴西氏的一些事情,若是你成功地取得了她的信任,她一定不會瞞著你的!怎麼樣?如此耗費心機之事,是否非你這個一身正氣的女大俠親自出馬不可?”   曉書聽罷沉思了片刻,一笑道:“好吧,此事著實不易,看來真的是需要本女俠親自走一趟了!不過哥千萬要答應妹子一件事,就是妹子走的這段日子,你和栩哥千萬別再去做那些冒險犯難的事了,不然我到了徐婆惜那裡,也不會踏實的,好嗎?”   “哎呀,看來如今妹子的心都跟著仲新跑了,心疼哥是假的,心疼仲新才是真的吧!你放心,哥一定替你看好仲新的。”飛廉拍拍胸脯道。   由於要確保曉書的安全,明非需要跟著護送。及至明非、曉書兄妹次日走後,飛廉又私下將他跟蔡京聯手的事細細地跟王栩說了,王栩也隻好答應了飛廉。待到趙桓從王栩那裡得知林靈素祈雨的內幕後,便急不可耐地將此事奏報給了父皇。   因為擔心太子說不清楚,蔡京的手書中便細細介紹了此事的始末,當趙官家讀罷蔡京的手書後,憑借他的博學多識,加上對蔡京多年來的倚重和信任,趙佶便開始有了一種被愚弄、被欺騙的感覺。   “這個熊飛廉,名字好生熟悉,隻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了!”趙佶思忖道。   “父皇,先時金使被劫一案,就是此人偵破的啊!”趙桓回道。   “哦,朕想起來了,又是他,看來此人智計非凡,人才難得啊!”   “兒臣聽仲新說,這個熊家跟皇祖父還沾親帶故呢!”   “哦,還有這事,那更好了!”趙佶起身踱步片刻,“祈雨之事關係重大,當保守秘密,切不可聲張出去,我父子心裡有數就行了!”   “兒臣明白,請父皇放心!”   從這一天起,趙桓相信肯定有林靈素倒臺的一天,而且就在不久後,雖然父皇沒有表示什麼,可而今林靈素已然將自己裝扮成一位無所不能的活神仙,且其地位崇隆,朝廷需要依仗他的地方頗多,既然他沒有什麼真正的大神通,那黔驢技窮進而墻倒眾人推就是遲早的事了,何況還有老奸巨猾的蔡太師與其為敵!   雖然趙桓守口如瓶,可不防隔墻有聲,就在父子二人熱絡對談之際,福寧殿中一個正在後殿清掃的小宮女偏聽見了,她本是劉淑妃買通的眼線,那宮女便將林靈素祈雨之事聽了個七七八八。劉淑妃雖然弄不清此中的玄妙,但她覺得既然太子這般興奮,而官家又附和,那說不定林老道的法術真的是騙人的,所以一時之間她有點動搖了,於是找了個由頭回家,告訴了劉宗元。   劉宗元聽得也是雲裡霧裡,便乾脆道:“女兒啊,不要聽風就是雨,那林大夫的神通爹爹是親眼見識過的,而且不是一次兩次,這能有什麼假呢!你休聽太子和蔡太師胡說,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他們都記恨林大夫,在給他老人家挖坑呢!”   “官家雖則不大過問政事,可一向好學不倦,這個女兒每日可是看在眼裡的,既然他都起疑了,那這裡麵多半有古怪!”   “能有什麼古怪,至多是個障眼法!退一步說,就算林大夫是糊弄人,可他連百官和官家都糊弄住了,這不也是真本事嗎?”劉宗元瞅了瞅四周,壓低了聲音,“再說了,如今他都不惜得罪太子了,說實話,他這是自毀後路,也是真心要幫咱們啊!女兒啊,如今你既然決心要爭一爭,那你就別管這許多,隻一心用好各色人馬,難道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劉淑妃想了想,點頭道:“爹爹說得在理,如今咱們確實不能泄氣,隻有維護林大夫的份兒,萬沒有與他割席的理兒!”   劉宗元覷著眼打量了一下女兒,雖則她依舊雪肌玉膚、豐艷動人,可到底不比從前,於是不禁滿麵憂色道:“何況,你如今也不小了,好在那李師師不得生育,也不樂意入宮,不然哪還有你的恩寵!可是爹看她來頭也不小,將來說不定要不利於咱們父女,總是心腹大患!”   “這個粉頭兒,早晚有一天,我叫她死在我手上!”劉淑妃惡狠狠道,那仇視的目光都讓劉宗元有些不寒而栗。   為了可以讓女兒多多留住官家的心,劉宗元開始派人到各個秦樓楚館去,向那些精於“媚術”的姑娘們悄悄地打聽、學習,然後再總結下來秘密轉授給女兒。此舉倒是合了女兒的心意,劉淑妃還是很樂意揣摩和嘗試這些“媚術”的,而且也覺頗有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