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宮變 一 “官家口諭,宣召太師、魯國公、總治三省事蔡京即刻入宮!”一位小黃門到蔡京家中宣布諭旨道。 此時已是酉時,待蔡京謝過恩起了身,心中不禁充滿了疑惑:都這個時辰了,官家何事急著宣召自己進宮呢?早朝時官家才跟自己說了些汴京大水的話,吩咐自己留心安置百姓,想來今日又出了什麼大亂子。 此刻從太師府往禦街去的橫街上積水過膝,深處可以過腰,早朝時蔡京是乘的一輛較高的馬車,頗費了一番工夫。為了省事,這一次穿上水鞋的蔡京決定跟護衛們一樣騎馬前行,隻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這一次居然帶了兩百多護衛,將自己簇擁在中間,浩浩蕩蕩地一路往禦街而去。 經過驅趕,橫街上的災民已很稀疏,其他行人也看不到,一路上倒還平順。及至走上禦街時,蔡京突然留意到自東麵昭德坊而來的王黼的轎子,不禁尋思道:莫非官家也宣召了王黼?看來定是出了大事! 沒一會兒,蔡京又看到其他親王、重臣的車駕也在往宣德門前趕去,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呢?自己在宮內宮外的眼線也沒有來通報啊!蔡京心中的疑竇因此更重了,於是他吩咐扈從們道:“步子且放慢些!” 快到宮城時,蔡京又留意到四處都有成群的人在跑動,他們雖然都身著便服,但步履輕捷,一看就是練家子,這種前所未有的異象,令蔡京一下子警惕起來! 皇城司獄中,房正攸氣勢洶洶地領著一群人來到了裡麵,負責管理犯人的獄子看這些人穿的都是皇城司的衣服,可盡是些生麵孔,便上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一小黃門亮出腰牌道:“此新晉指揮使房大人,奉官家旨意提審人犯!” 房正攸一行人進到了不大的獄中後,查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飛廉的影子,他便詢問身邊的獄子道:“熊飛廉人呢?” 獄子指著一盤圍棋殘局道:“剛才卑職離開時,他還在跟獄卒下棋呢!” 獄子用目光搜尋了一番,發現那個跟飛廉下棋的獄卒也不見了,便問其他獄卒道:“熊飛廉人呢?張其人呢?” 眾人都說沒看見,便慌忙地四處搜尋,其中一個獄卒在飛廉所在監房的墻上發現了用白灰寫的一段文字,忙喊道:“大人,這墻上有字!” 房正攸近前一看,居然是一首《定風波·贈友》詞: “莫聽封王許願聲,何妨斟酌且徐行。舟師踏陸輕勝馬,誰怕?籌謀囹圄定平生。 愁煞秋雨好夢醒,微冷,舊時冤家卻相迎。回首向來殺身處,歸去,不負君來不負卿。” 房正攸看畢,嘴角露出一絲難以琢磨的笑,他來不及計較獄子等人是否扯謊,便轉身對一旁的張尚誌道:“居然又讓這小子跑了!” “這小子字倒不錯,看來確實有些功底,不愧是詩書人家出來的!”張尚誌湊近了墻上的歪詞道。 四處找尋無果之後,房正攸隻得帶人離開了,他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妙。剛走出牢獄來,隻見黎小雲迎麵跑來報告道:“入內內侍省的幾座大門都關閉了,好像知道咱們已經到了!” “梁師成呢?他在哪裡?”房正攸邊走邊問道。 “皇城司衙署中沒有找到他,那裡已經空無一人,猜測是到後宮裡躲藏起來了!” “好,先不管他了,咱們去與高先生會合!” 及至到了中書省大門前,高崇正在外麵指揮著眾人,房正攸上前問道:“怎麼樣?人都到齊了嗎?” “輔國重臣及各親王、宗室長者都在裡麵了,唯獨還缺蔡京老賊一人!”高崇略有些不安地回道。 “果然是一隻老狐貍,怕是路上嗅到了什麼?咱們的人不是一直盯著他的嗎,怎麼沒有在路上截住他?”房正攸忿忿道。 “他身邊護衛太多,路麵上又有積水,不便行動,咱們的人沒敢動手,也怕打草驚蛇!” “那尊主怎麼說?” “尊主說差他一個也無所謂,盯緊了不許他出城就行,先不用管他了,眼下要緊的還是太子!” “太子近日一直沒有出東宮大門,他來不來前殿都無所謂,隻要不讓他出宮就行,對吧,高先生?” “對,隻要官家和太子都在咱們掌握之中,其他人缺幾個都無所謂!” 可是,沒一會兒就有手下來報稱:“太子不在東宮,尊主命爾等即刻搜尋!” “怎麼回事?咱們的眼線不是一直盯著的嗎?”高崇驚異道。 “不知道,剛才咱們的人拿著聖旨進了東宮,裡麵的人說太子三天前就已經拿著印璽出宮去了!” 對於這等失算,房正攸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可他還是不死心道:“不會是東宮的人騙咱們吧?” “東宮藏不住人的,都已經找遍了,剛才審問時也殺了幾個,都是這麼說的!”那來人道。 房正攸的心底一涼,這一次可比跑了一個熊飛廉要嚴重得多! 為免讓人認出自己,飛廉又事先費力地裝扮了一番,這一次他穿了一身破舊的衣服,手上拄著一根棍子,成了淒慘的饑民模樣。 此刻是八月初三辰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飛廉正混在雜亂的人群中準備出城,他選擇走的是新封丘門大街,這裡從東華門出去之後經舊封丘門可以最快出城,而且沿途十餘裡皆是禁軍營地及家眷的住所,這裡果然沒有幾個輕壯的身影,禁軍將士必是受命去各處救災了。 就在房正攸等人從地道中入宮前的一刻鐘,飛廉的確還在獄中跟人下棋,不過當天他就跟獄子打了賭,而且他賭贏了…… 此前,飛廉已經悄悄告訴獄子,要他留意官家的動向,所以當一位獄卒前來報告獄子稱“官家又去了醉杏樓”時,獄子便轉告了飛廉,飛廉於是笑對獄子道:“好,那麼現在咱們就打個賭!今日官家去隴西氏那裡,必會宣諭她入宮,到時我皇城司的護衛會被撤走,若是我猜對了,你就放我出去,如何?” “我不信,那李夫人前陣子還執意不入宮呢,官家才下旨封誥她為瀛國夫人,如何這會兒子她就變卦了,還是官家改了主意,要用強嗎?這也不是官家的行事啊!”獄子琢磨道。 “我知道你不信啊,所以才跟你打這個賭!” “這怎麼行?就算你猜對了,我放了你,那梁都知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 “嗬嗬,放心,他不會怪罪的!他還會賞你呢!” “為何?” “等官家帶著那隴西氏入宮時,你就去跟梁都知說:官家已經被賊人挾持了!” 獄子聞言大驚失色道:“啊,不可能吧!你在胡說些什麼,想去禦史臺大獄待著了?” “眼前不宜多解釋,你就派人去盯著醉杏樓,看我說的對不對,若是我猜對了,你就按我說的辦,到時候你立了大功,必被重賞!” 獄子斟酌了半天,才鬆口道:“好吧,希望你隻是跟我開了個玩笑!” 等到一切果真如飛廉所預見的那般時,獄子還猶豫著要不要兌現承諾,飛廉忙從懷裡掏出一副印璽道:“都到了這種生死關頭,你這人還不開竅!我告訴你,太子早就出宮了,這是他給我的寶璽!我馬上要去跟太子殿下會合!” 獄子接過印璽一看,果然是太子常用的一件和田寶玉做的印璽,太子肯將這個物件交到某人手上,則足見他對此人非同尋常的器重與信賴!獄子不由得不將飛廉視作未卜先知的神人,於是趕緊給飛廉開了牢門,又按照飛廉的吩咐,等到房正攸等人前來時,便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先給房正攸來了一個下馬威。 梁師成其實早就對張迪起了疑心,並專門派了心腹之人緊盯著他,及至趙官家被挾持之後,梁師成雖然暫時沒敢往“宮變”的方向上去想,可他還是做了最壞的打算;而那獄子事先出於謹慎,沒敢將飛廉的話告訴梁師成,及至飛廉走後,他才趕緊飛報梁師成,這才令其如夢初醒,率部迅速退入了後宮。 二 出城以後,飛廉便與王栩、明非等人接上了頭,他不待喘息,劈頭便問道:“殿下可好?” “放心吧,殿下已經安置好了,隻等張大人大軍到了!”王栩回道。 “好,隻要殿下無事,官家就多半可保無事!張大人大軍估計何時能到?” “大約前鋒是明日吧,我想著到時咱們就跟著殿下和張大人先往城南青城去!” “好,先撐過今日再說,千萬不可大意,小心他們聽到風聲來搶人。”飛廉叮囑道。 在前去同太子會合的路上,飛廉又拉著王栩悄悄問道:“你怎麼說服太子的?” “唉,我是如何苦口婆心都無濟於事,到底還是你那兩句話起了效用!”王栩一番苦笑,“看來還是你看得透!無情最是帝王家,這也增進了我離開的決心!” 王栩於是跟飛廉談起了那天說服太子的詳情—— 那是九天以前,王栩雖然腿大好了,可他還假裝瘸著以便做個自由身,在聽到飛廉的吩咐後,茲事體大,他猶豫再三後,還是趕緊往東宮去拜見太子,畢竟在此事上他要冒的風險明顯比太子小得多,而最考驗他的地方就是盡力說服太子。 進入東宮見到趙桓之後,待敘過了寒溫,王栩當即開門見山道:“臣有一要緊事須跟殿下講,還望屏退左右!” 趙桓見他神情肅然,便屏退了左右,小聲道:“何事,快說吧!” “臣想請殿下悄悄移駕出宮幾日,而且不要知會任何人,包括官家!” 趙桓當即一驚道:“這怎麼行?父皇曉得了,可如何了得?何況本宮如今大婚已過,也要常往前殿去聽政,偷懶可怎麼行?” “臣曉得殿下的難處和疑慮,但事關重大,還請殿下聽臣一言!” “到底是什麼緣故?” “這是臣最可靠、最聰明的一個朋友說的,他沒說什麼原因,隻說有人將對殿下不利,需得出宮暫避幾日才行!” “莫非是那個熊飛廉不成?” 王栩點點頭,趙桓納罕道:“這家夥搞的什麼鬼?要坑害本宮不成?” “飛廉絕無此心,若他有此心,臣將第一個手刃了他!殿下且聽他一言吧!” “仲新,你荒唐!如今林老道也倒了,本宮作為一國儲君,誰敢對本宮不利?”趙桓心裡還是比較信服飛廉的,所以他忽然害怕起來,多少起了疑心,“莫非是父皇?這、這斷斷不可能吧!” “究竟是誰要對太子不利,臣此刻也說不好,殿下放心,隻要殿下跟在臣身邊,而臣尚有一絲氣息,就絕不許人危及殿下!而且臣到時會派人齎著太子手詔召濟南知府張叔夜率大軍前來勤王,定可保大駕無虞!” 趙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讓王栩重復了一番剛才的話,於是無比震驚道:“什麼?勤王?莫非是有人想要危及父皇、危及社稷?這還了得!快,你跟本宮即刻去麵見父皇,說明一切!” 說罷,趙桓拉著王栩就要出去,王栩趕忙跪下道:“殿下且聽臣說!官家不會信臣的,而且臣無憑無據,隻是信了飛廉的話!張叔夜大人若果真前來,既是太子手詔之效,也是他出於對飛廉的信任!” “這個熊飛廉,幫本宮趕走了林老道,本宮當真要厚賞他,而且你跟他關係不錯,他家曾祖母又是皇祖乳母,有了這些關係,此人將來倒可以大用!”太子話鋒一轉,“可如今他是不是吃了那劉家的好處,想要加害本宮?” 對於飛廉的家事,王栩倒還是第一次聽說,看來飛廉為人還挺低調的,可是眼下顧不得這些,王栩當即眼中含淚道:“殿下,飛廉為人耿介,嫉惡如仇,甘守清貧多年,豈會吃什麼劉家的好處!而他斷獄如神,明察秋毫,見微知著,這個殿下也領教過了!偏偏在這等大事上,飛廉毫不諱言他隻是猜測,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若是貿然稟告官家,恐怕還會有危言聳聽之嫌,而且茲事體大,又怕興起大獄、株連無數!官家萬金之軀,原不該涉險,也不能涉險,可官家迷戀那隴西氏,苦勸必定無果,反而累及自身,徒然無功,倒不如引蛇出洞,到時可望將賊人一網打盡!官家聰明,待將來事了,必定能夠明白飛廉這番苦心,也不會為難殿下的!” 王栩言辭懇切,又入情入理,趙桓不由沉吟道:“母後勸了多次,連那淑妃娘子也勸,確實無果,父皇不顧天家體麵,鐵了心要跟那隴西氏廝混!傷及天家顏麵不說,終歸要給賊人以可乘之機!隻是本宮身為人子和人臣,又怎能無動於衷呢!” “殿下放心,飛廉說了,隻要太子得以保全,官家就能保全,這就是最大的孝和忠了!何況,人子不能愚孝、人臣不能愚忠!”王栩拉了拉太子的衣角,“若飛廉的確是杞人憂天了,殿下到時跟官家說一時貪玩就行了,大不了受點責罰!或則就說出宮狎妓了,難道官家還好意思深責殿下嗎?至於張叔夜那裡,若隻是虛驚一場,張大人便會謊稱為圍剿流寇,而兵貴神速,不得已才進入京畿路地麵,而他到時也會讓人扮成一路流寇過境京畿路,而且他會將大軍分為幾路,在未得到賊人脅君的確報後,隻是先親自統率幾百親信往京畿來!張大人也是我朝稀見的忠直能臣,將來定不會危害殿下的!” 聽罷,趙桓頓時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方將王栩扶起道:“仲新,你快起來,本宮自然是信你的,本宮尚幼時你就開始拚死維護本宮之權威,還冒死往陜西積累軍功,以強固本宮之羽翼!本宮也信你的眼光,隻是以本宮手詔去召那張嵇仲,若將來逢兇化吉,父皇追問此事,該怎麼辦?私自調動兵馬,無論如何都是人臣大忌,如此可就說不清了,何況明知有大事,為何不事先呈報呢?” “殿下放心,到時殿下盡可以據實上奏,把責任都推到飛廉和臣身上就行,到時候也是我們護駕有功,大不了功過相抵!再者說,憑借殿下手詔、沒有天子寶璽,張大人就肯前來嗎?若他肯前來,這責也是要他擔的!而且他在接到殿下手詔前就已上路了!殿下再給他發出手詔,不過是危急時刻的權宜之計,難道天下人還能挑出毛病來嗎?”王栩湊到太子耳邊壓低了聲音,“何況,萬一出事,官家如此專斷獨行、不聽諫言,能不能保全,完全在未定之天!可隻要殿下在,我大宋的社稷就在!” 趙桓褪去了矯飾,躊躇半晌道:“嗯,這麼大的事,推到你們身上,你們可是擔不起!這種隻有些影兒的事,那張嵇仲真的肯來涉險嗎?” “殿下放心好了,張大人真的是我朝少有的能臣、忠臣,他對飛廉也有些了解,臣想他出於護佑社稷、護佑朝廷計,也寧肯信其有,至於個人成敗利鈍,不會過於計較的!” “好,那這樣一來,張嵇仲也須擔一份責,倒還說得過去!隻是本宮終究還是要擔一些風險,不過呢,想來也是值得的!”趙桓突然激動地握住王栩的雙手,“待將來本宮繼承了大統,一定不忘爾等輔翊之功!” “殿下放心,臣等願意赴湯蹈火!為保萬全,殿下可以寫一封密信,再派個心腹之人齎著,等到官家再往那醉杏樓時就將信交給聖人閱看!為求穩妥,最好不要點破個中委曲,而到時聖人免受其害,將來也可望聖人替殿下擔著一份,也方便聖人替殿下在官家麵前緩頰!” 趙桓不住地點頭,最後便問道:“那本宮如何悄悄出宮呢?” “這個飛廉也有謀算,殿下生得嬌貴,可以裝扮成一位宮女,隻要重加賄賂一下小東門司的勾當官就行!至於說這不在宮中的幾日如何推脫不出,隻說因為視察京中災情不慎從筏子上落水、驚嚇成疾須靜養幾日就行——不過這個終究是要真的落水才行!” “好吧,那本宮就信你仲新哥一次,信那熊飛廉一次!”趙桓最後艱難地說道。 出於謹慎,趙桓在成功出宮以後,先是帶著幾個心腹衛士藏匿了起來,他並沒有直接跟王栩聯係,而是派人間接聯絡的。及至發現醉杏樓那邊的異常後,才肯出來與王栩及飛廉一見。 趙桓在見到飛廉後,先是大大地稱揚了飛廉一番,由於非常好奇(也不無懷疑)飛廉是如何預見到這場宮變的,於是便將飛廉引到一旁向他再三問詢,飛廉隻得道:“此事千頭萬緒,也是說來話長,到來日臣必向官家及殿下如實一一呈報!” “好吧,本宮與父皇都被你算得死死的,如在你股掌之上一般,若非念在你對朝廷一片赤膽忠心,本宮可是斷斷不會相信你的話的!”趙桓撫著飛廉的背道。 “臣對朝廷有忠,可也對朋友有義,或忠或義,隻求無愧於心,望殿下體諒!”飛廉單膝跪地道。 趙桓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道:“嗬嗬,既然你這樣坦白了,看來將來是不指望本宮重用你了,不過本宮著實喜歡你這種坦率!” 到了晚上,黃瑛、曉書也趕到了,當聽聞兩家人都已經在城外安置好了時,飛廉到一旁抓著黃瑛的手道:“辛苦你了!” “此番我真是佩服你的神機妙算,可是我寧可你看錯了,如今官家遭歹人挾持,汴京乃至整個天下,恐怕都要經歷一番腥風血雨了!” 黃瑛說罷要哭出來,飛廉趕忙摟住了她,拍著她的柔肩道:“不用怕,至多是官家沒了,可咱們還有太子殿下呢!幼卿,你放心,此事咱們已經握有主動之權,賊人是撐不了幾天的!” 除了飛廉、王栩等少數幾個人,在跟隨明非前來的這群江湖義士中,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是沒幾個人曉得太子就在其中的,他們都以為此次護送的人是飛廉。等到了晚上二更時,果然有一小隊人馬前來附近搜尋趙桓,不過這是一幫烏合之眾,很輕易就被飛廉等人打跑了。 飛廉等人一路往東趕去,到了四更時分,突然殺來了幾百騎士,雙方很快就廝殺起來。這幫江湖遊俠沒有打過這樣規模的戰事,雖然他們中的很多人武藝高強,可並不善於彼此協作,因此一旦遭遇比較正經的隊伍,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飛廉、明非帶著眾人殿後,且戰且退,王栩、黃瑛、曉書則護送著太子去同張叔夜的前鋒會合。好在有夜幕的掩護,四處又是多日大雨後的積水,那幫騎兵不容易施展,所以暫時沒有出現太大的險情。 到了黎明時分,張叔夜親自帶著五百前鋒終於趕到了,他們一口氣擊潰了追兵,然後回頭向東,準備去同來自濟南府的後續主力會合。來自濟南府的大軍主要走的是五丈河水路,所以趙桓、飛廉等人都先跟著張叔夜到了五丈河的船上安頓下來,倒也穩便。 張叔夜在前幾年做開封少尹時,趙桓對他還是很熟悉的,所以等到兩個人見了,也並無什麼陌生感,趙桓抓著張叔夜的手道:“此時遇嵇仲,真如久旱逢甘霖一般!” 在飛廉見到張叔夜後,他充滿感激道:“好在我朝還有一個張公,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張叔夜唏噓道:“是本官要感謝你這位有心人,沒有你的洞幽燭微,沉幾觀變,焉能識破賊人的奸計!真沒想到,出京還沒一年,竟已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