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1節、(1 / 1)

大宋宣和謎案 周明河 4853 字 2024-03-17

第二十五章、弒君   一   開封府是大宋的京府,地位突出,宋初時開封府尹常由親王擔任,若遇尹缺,則由“權知開封府”等主持其事,任職者皆為當時之名臣。開封府的天然之性,即在“以壯人君之居,以治眾人之事”,可就在大內與開封府之間,還存在著不為人知的隱密聯係。   飛廉帶人沖擊宮門自然不是無目的的,而又旋即退出,也並非沒能獲得想要的成果,這其中的主要成果就是讓銀環成功地混入了宮中。   宮中有幾個宮女便是皇城司特意安插的,銀環本就是皇城司的,她在與那幾位宮女聯係上之後,便成功地混入了宮女的隊伍中——此時前省各殿中有宮女近千人,別說趙興等外人,就是她們互相之間都有不認識的,而且趙佶當政這些年來,整個大內不斷加增宮女、內人,以至於達到了上萬眾,這本身也增加了管理上的難度。   就在銀環入宮的同時,混在蔡京隊伍之中的黎小雲也取得了想要的收獲,那就是從梁師成那裡得到了皇宮密道的鑰匙與地圖——原來為了防備大內突然出現的變故,在營建皇城時專門修建了一條從大內通往開封府的密道,為了保守這個秘密,當年便將參與修建密道的幾十名工匠盡數毒殺並予以厚葬,而曉得這條密道之存在的,往往隻有皇帝與勾當皇城司公事中最親信者二人,所以如今鑰匙與地圖都掌握在梁師成的手上,梁師成為了救出官家,便將有密道一事通過密寫的書信告知了飛廉。   對於有一條密道通往宮中,開封府上下無一人曉得,而入口處也相當隱密,它就設置在府衙東緣的潛龍宮中。潛龍宮的前身是射堂,當年真宗趙恒為壽王時充任開封府尹,太宗令開封府東麵專門修建了射堂,以作為壽王習射之地;及至趙恒即位之後,他曾巡幸開封府射堂,到了仁宗當政以後,他就將真宗在做開封府尹時一應辦公、居住、消遣的廨舍改建成了“潛龍宮”。   潛龍宮平素都是有專人看守的,是絕對不能擅入的,可此時開封府已經被房正攸所掌控,飛廉又是為著救駕起見,闖入潛龍宮自然不在話下。此外,飛廉也猜測次日趙興必定會調集人馬圍攻開封府,以便先拔掉這個眼皮子底下的眼中釘、肉中刺,而且開封府屋舍較為密集,如今房頂、墻麵等處已經不像前幾天那麼濕了,一旦大肆縱火,再遇上起風,還是不容易招架的。   據飛廉查找府誌所知,至少神宗與哲宗年間開封府都發生過大火,尤其是神宗年間的大火幾乎將開封府夷為平地,當時的知府李之純僅以身免,可謂慘烈!不過有鑒於大火的教訓,如今的開封府的防火諸措施倒是加強了很多。   為此,飛廉就需要趕快行動起來,為此他便於初十這天夜裡,與小雲一起下到了密道之中。之所以決定隻有他們兩個人一同行動,主要是為著隱蔽起見,畢竟宮中守備森嚴,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而飛廉此時也隻依仗和信任小雲。   等到兩個人找到了密道的入口之後,飛廉不禁對小雲笑道:“‘潛龍宮’這個名字別有意味啊,看來仁廟當時取的就帶有雙關之義,若有哪一代的官家真從此密道中經過,可不就是一條‘潛龍’嘛!”   “都這個時候了,你老兄還有心情斟酌詞句,看來將來是做相公的材料!”小雲訕笑道。   “哦,這個怎麼講?”   “‘宰相肚裡能撐船’嘛,你的心大!”   房正攸派親信之人在潛龍宮外麵候著,飛廉、小雲便進入了密道,由於長年無人行走,密道之中不免陰氣過重。這密道之中有幾道門,沒有鑰匙是很難通過的,而且其中機關重重,若是沒有地圖指引,那多半是活不了的。   “都說宮禁九重,這通往宮禁的密道也有十八重!”飛廉感嘆道。   “嗬嗬,天下有多少人想取官家而代之,又有多少人想取官家項上人頭?若是宮禁沒有如此嚴密,豈不早叫大家得逞了?”小雲笑道。   飛廉一手執著明珠燈,一手按下機關開路,約摸過了一個時辰,才終於走到了密道的盡頭,飛廉又不免感嘆道:“這一路走得也太久了,若是官家在密道中身上出個緊急的狀況,可就麻煩了!”   小雲有些不耐煩道:“平常看你這人挺深沉的,怎麼今日這般話多!”   到此時飛廉才發覺,他與小雲兩個人單獨處於這樣絕密的空間之中,當真讓他心底有些興奮,不過說笑也是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於是他繼續嬉笑道:“唉,還不是因為如今隻有咱們兩個,做什麼別人都不會曉得嘛!”   小雲臉上一紅,當即拔劍道:“還真以為你是個忠臣孝子呢,沒想到花花腸子也這麼多!”   “嗯,既然你那麼推崇忠臣孝子,那我就繼續乖乖地做我的忠臣孝子吧!”   “這還差不多!”小雲收了劍。   小雲將頭別到了一邊去,像個害羞的小姑娘,飛廉拍了拍她道:“咱們江湖兒女,怎麼還扭扭捏捏的,玩笑都開不得?”   “今日你還不知怎麼個死法呢,到時候我非再給你補一劍不可!”小雲發狠道。   飛廉意會到了些什麼,便不再跟她逗笑了,於是指著頭頂道:“好,補吧,我也可以死得痛快些!上麵就是大慶殿,我估摸著官家就在文德殿。大慶殿是大內最大也是最正式的宮殿,也是整個皇城的中心處,它西北不遠處就是文德殿。當然,官家若是不在前省的文德殿,那多半就在一個比較隱密的去處了。經常議政的垂拱殿和紫宸殿及官家的寢宮福寧殿都在東華門-西華門大街的北麵的後省。”   小雲托著杏腮作沉思狀道:“趙興這個人足智多謀,今日白天咱們那麼一鬧,表麵上看起來明明是一無所獲,那他肯定會料定咱們是別有所圖,所以加強了宮中防守,或者設了什麼圈套等我們去鉆,也未可知!”   “嗯,你這話的確是一個老江湖應該說出來的,嗬嗬!若是趙興猜測出宮城下麵可能有一條密道,那咱們肯定吃不了兜著走,不過我都從來沒有想過有這個密道的存在,趙興隻是太祖苗裔,密道是真廟時才修的,此事又係絕密,那趙興應該不會有所耳聞的!”   “這個我信,密道可以讓我們出其不意!”   等到了大慶殿後閣出口處之後,飛廉先是按照約定好的,敲擊了密室石門三下,見一時無人回應,又每隔一小會兒再敲一下。   敲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終於有人回應了,飛廉於是叮囑小雲道:“為保萬無一失,你現在這裡等著,若是無事,我再來叫你!”   見小雲點頭應了,飛廉便小心地打開了密室石門走了出去,等在外麵的是一位皇城司刻意安插的宮女小蘭,她的神色有些慌張。見外麵靜悄悄的,飛廉一邊警惕地聽著四麵,一邊小聲地問小蘭道:“怎的外麵這般安靜?”   “今晚情形不太妙!賊首在今晚加強了戒備,宮人們一律不許外出,都在各殿中陪著那些賊人吃酒取樂呢!而且他們還在各處懸掛了些帶鈴鐺的細線,以為示警之用!銀環此刻就在文德殿困著呢,她也不得出來,我剛剛也是在前殿灌醉了那個糾纏我的賊人,乘隙才溜出來的,一會兒還得回去呢!”小蘭答道。   “那官家在不在文德殿中?”   “官家今晚應該在文德殿中,由那李夫人陪著說話呢!”   飛廉一時躊躇起來:沒有了銀環等人的配合,再加上防守之嚴密,如果貿然行動恐怕要吃大虧!可是他又擔心遲則生變,明日開封府還在不在己方手中都是沒有把握的,若失去這次寶貴的機會,恐怕官家就難救了。   飛廉不禁捫心自問:難道官家一定要救嗎?原本不就是打算著可以選擇舍棄官家嗎?可如此一來,隻要官家還在,趙興就可以繼續“奉天子以令不臣”,況且“一朝天子一朝臣”,王黼、蔡攸、高俅等人(甚至蔡京、梁師成)根本不可能真心擁護太子,他們的黨徒遍天下,太子到時候還是難行事,這也是趙興將這幫奸佞、庸碌之徒掌握在手上一時並未為難的主因——即便太子一定會站穩腳跟甚至取得正統,可人命的代價也必將是驚人的!   不過,飛廉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行十惡不赦、株連九族的弒君之舉——即乾脆殺掉官家,以絕了趙興及眾人的念想!   隻要殺了官家,太子多半是不會追究的,而且也沒法追究,畢竟這就很容易讓人猜測太子就是幕後主使;到時候隻要將一切推到趙興這個劫君者頭上就行了,即便是趙興親眼看著飛廉殺了官家,飛廉也一樣可以推說是在解救時被趙興一夥所誤殺,到時候太子等人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此係千鈞一發之際,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不容飛廉多想,他快速打定了主意——能救得出來固然好,實在不行,就殺掉算了!   想到這裡,飛廉的心中不禁一陣起伏,畢竟道理是那樣,可若是真的去乾,又是什麼後果就太難預知了;雖然飛廉不信神道、不畏天命、不懼人言,可是殺掉一國之君,是否會給自己和家人招來不祥,他心裡就的沒有底了!可是一想到李大哥,想到王崇光“天道好還”那些話,一想到江浙百姓,一想到這些年來諸多害人的荒政、惡政,豈不都是要今上一個人來負責的嗎?   主意既定,飛廉便令小蘭回到前殿繼續偵視,自己則下到密道中對小雲吩咐道:“今晚有些不順,還是我一個人先去外麵打探打探吧,你就留在這裡,若是我過了半夜還沒回來,那、那你就自己先回去吧!記住,若聽到打鬥聲,也不用想著前去接應我!”   說完,飛廉帶齊了短刀、復傘、飛爪和明珠燈等一應物什就要走,小雲一把拉住他道:“等等,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太危險,你就別去了!”   “怎麼?心疼我?還是看不起我?那你乾嘛要我跟你一起來,不讓姓黃的妮子跟著呢?”   飛廉一笑,道:“她那幾下子,三腳貓的功夫!不過如今宮裡已經是龍潭虎穴,我一個人去就行了,更容易隨機應變,你放心,我跑得快著呢,那你隨時準備在這邊接應我就行!”   飛廉好說歹說,總算勸住了小雲,隻是他心裡倒美滋滋的,沒想到又多了一個肯與自己同生共死的紅顏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