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遇屍(1 / 1)

白日飛仙 黃象 5548 字 2024-03-19

細雨如絲,山霧蒙蒙。   李家寨向東五百步,有一片平坦的樹林,這裡是李家寨埋藏死者的墳場。   林中有很多墳包,排列整齊,沒有一點雜草。   這裡早上剛祭拜過,墳包上有很多新落的紙錢,墳前插著香腳,擺著新鮮的瓜果貢品。   昨夜有怪物挖墳食屍,驚擾了寨中亡者,按照習俗是要祭拜一番的。   三人走到墳場邊緣,停在一座新墳之前。   墳上的土是新的,紙錢落得很多,墳前有貢品,周圍有香腳插了一圈。   花小妹看著墓碑,眼神帶著悲戚和憐憫。   “三婆是七天前死的,她不會說話,苦了一輩子,想不到死了還要受這個罪。”   徐讓嘆息一聲,剛下葬不久的屍體腐爛,就會引來食屍鬼這種東西。   他自腰間如意袋摸出三支香,指尖撚動,搓出一點煌火將香點燃。   花小妹和醉茶都驚詫地看著他。   “我們雖然非親非故,但這買賣沾了她的因果,死者為大,上柱香是應該的。”   他說完,持香拜了拜,將香插在了地上。   三人靜立墳前,忽有風起,傳來一陣哢哢聲。   徐讓抬頭一看,隻見周圍的樹上掛著很多風鈴。   上麵掛的不是貝殼,也不是金鐵,而是一塊塊拇指大小的骨頭。   風鈴隨風而動,骨頭相互碰撞,哢哢作響,上麵的眼睛紋路在碰撞時閃閃發光。   醉茶看到風鈴,好奇地問道:“這是巫門的骨風鈴?”   花小妹點頭,“不錯。”   骨風鈴用動物骨頭製成,上麵下了巫咒,可做耳目之用。   常懸掛在屋外路口,一旦感應到妖鬼野獸的氣息便會給主人示警。   墳場裡都是死人,最容易引來妖物吃屍體,或者孤魂野鬼借屍還魂。   很多村寨的墳場離得遠的,都有專人日夜看護。   這裡距離寨子近,雖無人守護,卻都懸掛了骨風鈴。   醉茶第一次見到骨風鈴,眼神驚奇,想要看清它的樣子,到時候畫在采風集中。   花小妹感嘆道:“可惜骨風鈴能防野獸盜賊,卻防不住食屍鬼。”   食屍鬼和罔象長得很像,算是近親,喜食死屍,故此得名食屍鬼。   它們多住在深山古墓或者亂葬崗裡,能吐瘴氣,土遁,自爆,滿身屍毒,很是難纏。   “昨夜來的食屍鬼裡麵有吐瘴氣的?”   徐讓是儺師,嗅覺敏銳,一進這樹林就嗅到了一種很特別的氣味。   這是瘴氣的味道。   食屍鬼的瘴氣能蒙蔽修行人的神念感知,也會蒙蔽骨風鈴的感應。   花小妹恨恨地說道:“不錯,來了兩頭,一頭能吐瘴氣,一頭能遁土,骨風鈴被瘴氣蒙蔽了,還好母親感應到不對勁趕來看了,不然三嫂要被吃完了。”   “什麼修為?”徐讓道。   “小的有煉形小成修為,大的有煉形大成修為,你覺得怎麼樣?”花小妹道。   徐讓點頭,“能應付。”   隻要不是兩頭化氣修為的,他都能應付,就算是化氣修為,他借法了也可以應付。   不過請神借法是儺師的底牌,不到生死關頭不能用,一旦用了,再遇到危險就麻煩了。   “那就拜托道長了,若有需要幫忙的,盡管和我說。”   花小妹聽他說的自信,也不懷疑,反而很高興。   她是巫師,自然知道儺師的手段,而且徐讓是巫山出來的人,又是杜興武的師弟,一定不會差的。   “我還真有件事想問問,你們有沒有血葫蘆?”徐讓道。   血葫蘆顏色鮮紅,內裡的汁水鮮紅腥臭,和腐屍氣味很像,對食腐生靈的吸引力非常大。   “有,你要幾個?”花小妹說道。   “三個就夠了,有備無患,可能用得著。”徐讓道。   “好,你稍等,我去去就來。”花小妹轉身離去。   “你想用血葫蘆做陷阱?”醉茶問道。   “先帶著,看情況再說。”   徐讓說著,從如意袋中拿出了白犬齒鏈,法氣灌入犬齒之中,喚出一頭白犬。   白犬懂他心意,不需他說話,便在墳邊低頭嗅了嗅,然後朝著東北方向叫了兩聲,化作一道白光沖了出去。   花小妹很快拿著一個布袋回來了,裡麵裝著三個很小的血色葫蘆。   徐讓將之收入如意袋中,說道:“有勞花姑娘,我去了。”   “一路小心。”   花小妹目送徐讓和醉茶的身影消失在風雨中。   ——————   血泊中,一頭死鹿倒在地上,大大的眼睛裡仍殘留著驚恐的神色。   它的腹部被破開,腸子肚子流了一地,胸腹處有利齒啃食過的痕跡。   徐讓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一點鹿血,湊到鼻尖嗅了嗅。   經驗豐富的仵作看一眼屍體,就能判斷出死因和死亡時間,儺師一樣可以。   “這頭鹿死前吸入了瘴氣,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食屍鬼活活開了腔子,死於今日卯時。”   他一邊說話,一邊在帶水的青草上擦掉手上的血跡。   醉茶麵上蒙著薄紗,漏在外麵的眼睛翻了翻,甕聲道:“這還用你說,屍臭味這麼大,我也知道是食屍鬼乾的。”   她話雖這麼說,還是拿筆在采風集上記下了徐讓剛才的言行。   同時她覺得很榮幸,對徐讓也很感激。   天下樓采風官不計其數,有幾個能跟著儺師一起追蹤怪物?   徐讓等她寫完,催動犬齒項鏈,帶著醉茶朝白犬那個方向追去。   兩人都是修行人,體力遠勝常人,又都會禦風法訣,在山野穿行無阻。   很快奔出四十多裡,來到一座小山上。   山腰處有座小木屋,門是開著的,屋內陰森昏暗,有濃烈的屍臭和血腥氣飄散出來。   醉茶一聞到這個氣味,腳步就頓住了。   但她看到徐讓大步朝前,停也不停,又跟著走了上去。   在要進門的時候,她突然捂著嘴,轉身跑出七八步,在一顆樹下吐了起來。   鹿血的腥氣她受得住,人血的腥氣她實在受不了。   徐讓麵色如常,就像是什麼都聞不到,直接進了屋子。   木屋逼仄且簡陋,四壁木板間的縫隙很大,在這風雨天裡又濕又冷。   角落裡擺著一張桌子,有些裝水的瓶罐破碗,角落裡鋪著稻草已有些發黴。   這是樵夫或者采藥人建的,平時累了就到這裡休息或者過夜。   但是屋子裡死的這個人卻不是樵夫,也不是采藥人,而是一個修士。   死者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死狀淒慘,肚子也被破開,腸子肚子被扯了出來,血流了一地。   天靈蓋也被掀開了,裡麵空空如也,腦漿都被吃光了。   徐讓蹲在地上,在地上那一團黏糊糊的內臟中看了兩眼,發現死者的肝不見了。   食屍鬼喜食死屍,最愛肝臟和腦髓。   他又看向這人攥著的東西。   那是一根斷掉的柳枝,枝條纖細,柳葉青翠。   即便主人已死,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葉上依然有種淡淡的法光縈繞。   這不是凡柳,而是靈柳。   徐讓看此人拿著柳條,穿著青衣,立刻想到之前在那小鎮見過的五柳莊付清書,那人使的就是打神柳。   “此人也是五柳莊的人?怎麼會死在這裡?”   他帶著這個疑問,仔細看這死人手裡的柳枝。   上麵斷口平整,絕不是食屍鬼扯斷或者咬斷的。   他手指在斷口上摸了摸,感受到一股銳意和鋒利。   他也是用劍的好手,知道這是劍氣。   “這劍氣精純,出自靈劍,使劍之人也是慣於用劍的人,方能一劍斬斷這靈柳。”   徐讓想到了之前和付清書一起騎馬離開的孟紫衣,巫夢說她的兵器就是一口飛劍。   “也可能不是她,是別人,不過這屍體屬實蹊蹺,修行人一身血肉富含靈氣,食屍鬼怎麼沒吃完就走了?”   就在他疑惑之時,手中的犬齒項鏈顫動,耳邊聽到了一聲犬吠。   白犬又有發現了。   徐讓出了門,朝著還在樹下嘔吐的醉茶喊了一句。   “你在這裡待著,小心一點,我去去就回。”   然後他駕著風直接朝著山下飄去。   山腳下,白犬正在一顆大樹下叫著。   樹下坐著一個女子,氣息全無,身首分離。   鮮血從她的脖頸斷口淌下,染紅了她的紫衣,如此血已流乾了。   她的頭被她抱在懷裡,蒼白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女子應該是紫雲觀的人,怎麼也死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