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送信(1 / 1)

白日飛仙 黃象 4812 字 2024-03-19

夜已深,月正圓。   白日的喧囂早已冷卻,街上冷清寂靜,地上殘留的人跡仍昭示著集市的熱鬧繁華。   長街空蕩,偶有黑影快步走過,鉆進一條黑暗的小巷子裡。   那條巷子叫做野狗巷,裡麵住的都是貧民,還有一些暗窯。   徐讓走到巷口,聽到巷子裡傳出女人的嬌嗔和男人的笑聲。   他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濃濃的屎尿氣味,胭脂氣息,還有一些不可言述的氣味。   這巷子遍布濁氣,煞氣,穢氣,是個藏汙納垢的汙穢之地。   在世人眼中,修行人都是高來高去的高人,紅白喜事中,都是坐上位的貴人。   馬頭鎮的玉伯就是這種貴人。   誰能想到他會住在野狗巷這種窮苦骯臟,滿是汙穢的地方,一住就是四十多年。   修行人到了化氣境界,對於天地靈氣的攝入速度非常快,靈氣入體,在經脈中流轉,很快便會融入氣海之中。   大多數化氣修士都會尋找山清水秀之地修行,借純凈的天地靈氣修煉。   有的修行人到了化氣境界,則會專門找汙穢濁氣聚集的地方。   玉伯就是這種人,他出身蓮花觀,修煉的是蓮花觀想法。   出汙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他住在野狗巷是為了借助這裡的濁氣煞氣修煉。   徐讓來馬頭鎮時,師兄杜興武特別交代過他來看看玉伯。   兩人都是龍昌縣的化氣修士,距離不遠,玉伯受了傷,他是該來看看情況的。   不過如今龍昌縣情況混亂,杜興武不能輕易離寨,正好委托徐讓來看看。   徐讓也想拜見他,看看壇母教妖人留下的傷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巷子裡陰暗潮濕,如銀的月光落下,照著角落裡一堆混亂的雜物。   在雜物縫隙中,有嘎吱嘎吱的啃食聲傳出。   徐讓走在巷子裡,還沒有靠近,就聽到雜物中傳出一聲威脅般的嘶吼。   他腳步未停,大步向前。   雜物中響起一聲驚恐的怪叫,接著一道黑影鉆出,飛快跑入黑暗中。   那是一隻野貓,渾身邋遢,一隻眼睛被線縫起來了,腐爛流膿,已經瞎了。   它的尾巴也斷了,一隻後爪上被一根鐵針彎成的鉤子貫穿,嘴裡叼著半截老鼠屍體。   隻看野貓的樣子,就知道野狗巷是什麼樣的環境了。   濁氣煞氣不光會腐蝕生靈的身體,也會腐蝕生靈的心靈。   常年生活在野狗巷的人,心靈也會變得扭曲,兇狠,殘忍。   徐讓走在巷子裡,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目光帶著貪婪和遲疑,卻沒有一個人動手。   大玄王朝崇佛尊道,身穿道袍的人基本都是修行人。   徐讓背後斜背著的那把劍也很紮眼。   一路走到巷子最深處,來到一座簡陋的小屋前。   門上兩盞白色燈籠明亮,火光潔白,仿佛兩隻白色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這附近很乾凈,沒有不懷好意的人,沒有汙濁穢物,也沒有奇形怪狀飽受摧殘的貓狗。   蓮花觀。   徐讓看著小屋門上的木牌,牌子雖然簡單,字跡倒是工整。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在寂靜的黑暗格外突兀。   敲門聲不光在門外響起,也在門內響起。   徐讓手指扣在門上,木板上法光閃爍,不斷蕩起漣漪。   門上漣漪陣陣,仿佛石頭落下後的湖麵,久久不能平靜。   徐讓站在門外,沒有再敲門,這門上有法禁,他一到門前屋主就知道了。   當門上法光恢復平靜,一個淡淡的人影顯現出來。   人影模糊,看不清五官,仿佛人在水麵上形成的倒影。   “何人叫門?”   這聲音沉悶,仿佛從水底發出。   徐讓使了個儺禮,“我叫徐讓,是銅馬寨杜興武的師弟,特來拜見玉伯。”   門上虛幻的人影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雙眼睛變得清晰,深深看了徐讓一眼,人影忽然消失。   門開了,隻開了一點縫隙,一股濕冷的氣息頓時湧了出來。   徐讓看到一個小道童,長著一張怯生生的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家師正在休息,無法見客,還請恕罪。”   門內的小道童恭敬施禮,小聲地說道。   徐讓聽到這話沒有驚訝,他之前從郭青花那裡了解到玉伯的傷勢,就猜到會有這個結果。   玉伯受了那麼重的傷,一兩個月內肯定好不了,不見客也屬正常。   “無妨,既然玉伯在休息,那我不多打擾了,這是我師兄托我帶來的活馬膏,可否代我轉交給令師?”   徐讓說著,從如意袋中取出一個小黑匣子,上麵貼著紅紙,寫著“活馬膏”三個字。   此藥膏是用銅馬寨獨有的活馬草煉製而成,融合了多種珍貴藥草,對傷口愈合有奇效,在龍昌縣江湖上很有名氣。   小道童看到小瓶上的字,眼睛一亮,他轉頭看向身後黑暗的屋子裡,仿佛在征求什麼人的同意。   很快,他轉過頭來,看著徐讓道:“多謝道長,多謝杜爺。”   “不必客氣。”   徐讓將小瓶遞進門裡,眼睛不著痕跡的瞟了屋子裡一眼,裡麵光線昏暗,似乎被某種奇異力量保護著,虛幻不實,叫人看不真切。   他沒有用法術和儺眼去窺探,這是玉伯的道場,這麼做是對主人家的大不敬。   “東西已經送到,在下就先告辭了。”   門內的小道童一點都沒挽留,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徐讓也沒多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朝著巷外走去。   身後傳來門關閉的聲音。   當他走出約摸百步之後,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道長且慢走。”   徐讓轉身,隻見一個身著白色道袍的小道童站在巷子裡,手裡拿著一封信。   “家師身體抱恙,我無法離開屋子,這裡有一封很重要的信,不知道長可否幫我送到龍手郭家去。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   道童說話時攥著手裡的信,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徐讓,好像生怕徐讓不答應似的。   徐讓聽到這話,就知道玉伯的傷勢一定有了變化。   “郭家的郭青花就在孫府,我可以幫你轉交給她。”   道童一聽郭青花在孫府,眼睛頓顯喜色,快步走到徐讓麵前,將信遞到他手中。   然後躬身行大禮:“多謝道長。”   送信不過舉手之勞,徐讓出了野狗巷,很快就進了孫府,找到了郭青花,並且將信交給了她。   郭青花拿著信封,還沒拆開,眼神已經有了一種不好的變化。   徐讓沒有多問,直接禦風離開了孫府。   在天上飛的時候,他轉身看向那野狗巷,一道熟悉的人影朝著巷子深處沖去。   徐讓認出那是郭青花,他看向野狗巷的最深處,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次玉伯隻怕是著了壇母教的道了。   一個化氣修士若是沒了,他所庇護的一片地界也將陷入混亂,那刺蝟精的事就是明證。   若是沒有一個鎮得住場子的修行人接手馬頭鎮,這裡必將陷入混亂。   徐讓站在天上,看著下方燈火暗淡的小鎮,忽然捕捉到了一點不尋常的東西。   刺蝟精牽扯到了鬼母派和門教,玉伯牽扯到了壇母教。   一個小鎮牽扯出三個邪門,這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若是這些邪門作惡不是各自為戰,而是彼此串通好的,那這龍昌縣的水可就深了。   誰有這麼大的力量號令群魔,攪弄風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