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江湖上有一個醉俠。 此人出道二十載,在武陵各地浪蕩,以乞討為生。 雖是個乞丐,卻也是個仁義無雙的俠客,在武陵江湖上頗有名聲。 貧苦百姓遇到難處,無論是被豪強欺壓,還是遭遇了邪魔怪異,他遇到了都會施以援手,主持公道。 事後也不要銀錢,隻要為他端一碗飯,倒一杯酒,便算是償還了他的恩義。 因為他嗜酒如命,無酒不歡,喜好行俠仗義,所以民間都叫他醉俠,也有人喚他為酒丐。 徐讓以前聽說他的事跡,覺得此人是個真正的俠客。 一個存神境界的修行人,無論去到哪裡,都可以名利雙收,被奉為上賓,甚至可以開宗立派,廣收門徒,成為一方豪強。 即便不入世,也會隱居靈山福地,沖擊金丹境界。 金丹締結,壽五百載,可算是真正的紅塵仙人。 可是酒丐隱於紅塵之中,以乞討為生,不求名利,不求長生超脫,隻求行俠仗義,鋤強扶弱。 一個修行人能有如此俠義心腸,實在是太難得了。 徐讓自認也是有俠義之心的人,卻沒法像他那樣無私奉獻,心係蒼生疾苦。 他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也成不了那樣的人。 在這個黑暗混亂的世道,做大俠太累,太難。 但是他佩服酒丐這樣的人。 闖蕩江湖多年,隻聽說過酒丐的傳聞,今日有機會一見真容,徐讓還真有些興奮和期待。 不多時,一行人從竹林中走出,來到了亭前的空地上。 打頭的杜濤,接著是霍猴兒。 這兩人之前還鼾聲如雷,現在眼神卻清明,完全看不出宿醉的跡象。 徐讓猜測,應該是酒丐幫他們散了酒氣。 後麵是於家兄妹,兩人看到徐讓,都拱手施禮。 於劍鳴臉上帶笑,於劍萍表情卻很嚴肅。 徐讓也抱拳還禮。 最後一個出來的人麵生,徐讓之前從沒見過。 那是個三十歲的中年人,醉眼惺忪,滿麵油光,胡子拉碴,很是邋遢,看起來有個把月沒洗臉了,一個紅紅的酒糟鼻十分惹眼。 他衣衫破舊,腳上穿的鞋子破了好幾個洞,腳指頭都露在外麵,完全就是乞丐打扮。 手裡拎著一個大大的酒葫蘆,走三步,喝一口,腳步踉蹌,仿佛隨時會跌倒。 徐讓看著他的步伐,混亂之中似乎帶著某種韻律,形醉意不醉,應該是醉拳的身法。 他遠遠嗅到酒丐身上的酒氣,鼻尖微皺,很濃,很雜的酒氣。 此人是存神修士,嗜酒如命,飲酒多年,酒氣早已深入血肉神魂,變成了他特有的法氣。 徐讓聽說酒丐和人打架鬥法,醉拳隻需要耍三招,對手沒挨到打,就被他身上的酒氣醉倒在地上了。 他心中想著,臉上露出笑意,朝酒丐拱手施禮。 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感應到一股夾雜著酒氣的風吹進了石亭。 他眼前一花,有個人影閃過,再看時就發現酒丐已坐在了石亭中,正端起桌上的茶給自己倒茶,杯子還是剛才他師兄杜興武用過的。 在場的都是江湖人,都聽說過酒丐範大杯的名聲。 見他一步踏出,直接竄出七八丈,仿佛縮地成寸一般的功夫,心中皆是驚嘆。 對他們這些小輩而言,存神境界已經是非常高深的境界了。 就剛才酒丐那一手,他們連看都看不懂。 徐讓也沒看懂酒丐用的是什麼手段,心中也是震驚,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果然都有幾把刷子。 難怪師兄會讓酒丐來主持這次比武。 “嗯,杜老弟看著五大三粗的,這手煮茶的功夫確實不錯,就是人太小氣,煮這麼好的茶竟然不叫我,真是……” 酒丐一邊嗅著杯中茶香,一邊嘀咕著。 他說到一半,忽然看向亭外,大聲說道:“快進來啊,都在外麵杵著乾嘛,銅馬寨虎神杜興武煮的茶,你們不進來嘗一嘗,以後可不會再有機會了。” 此時此刻,徐讓和醉茶站在亭中,杜濤,霍猴兒,於家兄妹都站在亭外。 他們被酒丐剛才的身法鎮住了,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酒丐這話一出口,他們才反應過來,這是要他們給徐讓和於劍萍騰地方。 徐讓會意,立刻出了石亭。 杜濤,霍猴兒,於劍鳴則進了石亭。 很快,亭外空地上,徐讓和於劍萍相隔三丈,麵對麵站立,已經擺好了架勢。 酒丐喝完了一杯茶,又拿起酒葫蘆咕嚕嚕關了幾口,才朝著亭外說道:“今日我受杜老弟之托,為你們兩人主持比武,在比武之前,我還有兩句話要說一說。” 他是武陵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俠客,也是存神境界的修為。 此次比武由他主持,這話一出,亭內亭外的目光頓時都朝他看了過去。 酒丐咕嚕嚕灌了幾口酒,摸了摸酒糟鼻子,慢吞吞說道:“刀劍無情,拳腳無眼,今日比武隻分高下,不決生死,卻也可能發生意外,依我看……” 他說著,惺忪的眼睛掃過亭外徐讓和於劍萍的臉,打了個酒嗝,接著道:“依我看,要不今日比武就算了吧,打來打去的多沒意思,大家不如握手言和,把酒言歡,喝他個一醉方休,豈不妙哉?” 眾人聽到這話,皆是一陣驚愕。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都沒想到他作為此次比武的主持者,竟會在開打之前說出這麼一番話。 此刻臺子都打好了,角兒也到場了。 好戲將要開場,豈能說不唱就不唱。 徐讓知道酒丐不是喝醉了說胡話,而是他宅心仁厚,一番好意。 他側頭和於劍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堅決,沒有絲毫猶豫和退縮。 “前輩請放心,我們今日比武隻是為了切磋技藝,無論勝敗,都不會傷了和氣的。”徐讓沉吟片刻,朝著酒丐拱手道。 於劍萍沒有說話,卻也朝著酒丐拱手施禮,意思是贊同徐讓的話。 酒丐嘖嘖兩聲,看著兩人露出一抹苦笑,“罷了罷了,年輕人火氣大,不動動拳腳是不會罷休的,我也不勸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徐讓和於劍萍同時拱手道:“多謝前輩成全。” 接著他們又朝著對方拱手施禮,同時吐出一句話。 “巫山徐讓,請指教。” “金錢鏢局於劍萍,請指教。” 話一出口,場中頓時安靜,隻有風聲呼嘯。 片片青翠竹葉在風中翻飛,有肅殺之氣在場中彌漫。 江湖見麵,話已說盡,接下來便是拳腳刀劍了結恩怨的時候了。 “比武開始。” 隨著酒丐話音落下,場中狂風飛卷,肅殺之氣一時到達了頂峰。 於劍萍身著紅衣,腰掛短劍,在酒丐話音落下的剎那,她柳眉倒豎,手一揮,頓時一道金光從她掌中飛了出去。 她一出手,便是於家聞名江湖的十二金錢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