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比武有個規矩,比武的人在上擂臺之前是不能見麵的。 這樣是為了讓比武之人事先不受乾擾,保持最佳狀態去迎戰。 兩人在擂臺之上對決,必定有強有弱,弱者提前見到強者,氣機必定受到壓製。 未戰先勢弱,這就已經輸了三分。 於劍萍出身金錢鏢局於家,家裡做了百多年的鏢局生意,耳濡目染,她對於這些江湖事一清二楚。 原本她不應該提前趕到銅馬寨來的,一旦來了,必定要提前見到徐讓,這對她而言非常不利。 她本該尋個沒人的地方清修,不聽江湖風聲,一心定心食氣,保持精氣神的最佳狀態,直到約鬥之日,再來銅馬寨麵對徐讓。 可她還是提前一天來了,所謂的打探情報和勘察場地都是借口,實際是因為她怕了。 之前在官渡口見麵,她就已經見識過徐讓的手段,被其氣勢震懾,已然生出了怯戰之心。 這兩日在江湖上走動,不斷聽到徐讓巫山劍客的名聲,對她而言又是一種無形的壓製。 這幾日她根本靜不下心,比武之事就成了壓在她心裡的石頭,並且分量越來越重。 她怕了,怕自己輸,怕於家十二金錢鏢輸。 之前在峨眉山學法之時,靜如道長曾教導過她,越是恐懼的東西,越要勇於麵對,不破不立,不麵對就沒法消除自己的恐懼。 所以於劍萍提前來了,然後她就見識到了徐讓的劍舞。 那人劍合一的風采,閃耀冰冷的劍光,讓她覺得驚嘆,也斬斷了她以劍術作為底牌的想法。 這次比武,她若是想以劍術和徐讓對拚,勝算非常小。 隻能放手一搏,將自家十二金錢鏢發揮到極致,才有取勝的可能。 所以於劍萍一上場,根本沒有拔劍的打算,直接就使出了十二金錢鏢的功夫。 亭中眾人除了於劍鳴和酒丐,都聽過十二金錢鏢的名聲,隻是沒有親眼見過。 此刻見到金錢飛出的速度驚人,眼睛都瞪大了,要好好看清接下來的對決。 於劍萍揮手間,一枚金錢飛鏢被她甩了出去,金光如電,悄無聲息,剎那之間就到了徐讓的麵前。 徐讓剛才抱拳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警惕。 可是金錢鏢太快,快到超出他的預料,讓他根本來不及躲閃。 不過他並不驚慌,儺師體內有儺血,反應速度比尋常修士迅速太多。 隻見他的右手閃電般抬起,五指彎曲如鷹爪,金罡氣遍布手掌,瞬間就將那飛逝而來的金光抓住了。 在場眾人除了酒丐,都吃了一驚,都沒想到他的反應速度會這麼快,於劍鳴的眼睛都瞪大了。 於劍萍瞧見這一幕,眼中寒光乍現,心念一動,便催動了徐讓手中的金錢鏢。 徐讓對於於家的十二金錢鏢早有耳聞,手中金錢鏢還沒開始動靜,儺師的直覺就在示警,金錢鏢就被他甩了出去。 金光飛出,如金電般落在旁邊如墻壁一般的竹林中,打在了一顆青竹上。 哢的一聲,金錢嵌在了竹子上,接著金光蔓延,將清脆的竹乾變得如金子一般。 十二金錢鏢,既是飛鏢暗器,又是玄妙法寶。 其以神秘金石鑄造十二枚金錢,外圓內方,上布符紋法禁,蘊含奇異法氣。 被金錢鏢打中的東西,無論是草木竹石還是血肉毛發,都會被金氣附著化成金石。 徐讓剛剛甩出那一枚金錢鏢,前方便有三道金光飛來。 金光一左一右一上,呈“品”字陣勢迎麵攻來,極快如電,悄無聲息,剎那即至,速度更比方才揮出時還快了三分。 方才迎麵一擊隻是試探,現在才是進攻的開始。 於劍萍站在對麵,表情嚴肅,右手抬起,攤開的手掌上有兩枚金錢鏢懸浮著,金光明亮,蓄勢待發。 她是鏢局世家出來的人,年紀雖小,戰鬥經驗卻不差。 第一擊隻是試探,現在才是真格的。 此刻徐讓無論是向後閃避還是拔劍格擋,隻在身子做出反應的瞬間,便是她下一輪攻擊的機會。 她提前將金錢鏢亮出來,更是想給他一種威懾,讓他分心防備的同時,更容易犯錯,露出破綻,為她下一次出鏢製造機會。 徐讓是儺師,戰鬥經驗豐富,隻在剎那之間,就明白了於劍萍的算盤。 他心中不慌,身子不動,體內法氣運轉,渾身金光湧出。 明亮的金罡氣在體表形成一層水韻般的光膜,在三枚金鏢飛來的瞬間,凝聚成薄冰形態。 亭中眾人見到他反應,眼睛都瞪大了,皆露出驚訝之色。 他們沒想到徐讓不拔劍抵擋,而是要用罡氣硬接金錢鏢。 方才他們都看到了於家金錢鏢的神異,對於這種寶物,以兵刃對抗或者閃避方為上策,硬接的結果無人知曉,實在有些冒險了。 於劍萍見到這一幕,明白了他的用意,驚愕的瞬間,立刻嘴唇微張,念動驅禦金錢鏢的法訣。 徐讓隻覺前方法氣波動劇烈,抬眼看去,隻見空中三枚金錢鏢上秘文閃動,金光大漲。 原本銅錢大小的樣子,瞬間變得如碗口大。 金錢鏢可小可大,小則輕如鴻毛,疾快如電,大可重如山石,勢大力沉,輕重緩急隻在一念之間。 如此鬥法變化多端,才叫人防不勝防。 徐讓早就聽過金錢鏢的名聲,此刻感應到金錢鏢陡然增加的威力,心中微凝,法氣翻湧,周身金罡氣光芒更重。 於此同時,他手在袖中捏儺手訣,心中念出大儺法咒:“大儺敕令:鎮。” 鎮字咒鎮定身心,安身護神,身上的金光有了加持,瞬間凝聚如實質。 金罡氣加鎮字咒,是他慣常用的護身手段,百試不爽。 比武鬥法,勝負隻在一瞬間,而雙方出手卻是千變萬化,此時要隨機應變,絲毫不能鬆懈。 石亭中酒丐還在喝酒,仿佛對這對決沒有絲毫興趣,其餘幾人卻心都提起來了。 於劍鳴更是攥緊了拳頭,他認得妹妹這一招,這是妹妹的機會。 於家金錢鏢可小可大,大則威力倍增,開山裂石,無堅不摧,被稱為撼山一擲,意為能撼動山嶽。 金錢鏢在江湖上偌大的威名,就是靠撼山一擲砸出來的。 徐讓現在如此托大,要以罡氣硬接撼山一擲,隻要氣血翻湧,或者失去平衡,就是妹妹取勝的機會。 砰砰砰。 徐讓被三枚碗口大的金錢擊中,一下在左膝,一下在胸口,一下在額頭。 碗口大的金錢鏢撞在金罡氣膜上,發出三道沉重的悶響。 金罡氣膜波紋蕩漾,金光閃爍不定,被砸的瞬間變形,都凹陷下去了。 響聲如雷鳴,在竹林中回蕩,震的周遭竹林戰栗,竹葉紛紛飛落。 徐讓感覺像是接連被三柄大鐵錘擊打,強大的沖擊讓他氣血翻湧,身子顫動。 好在他強化了金罡氣膜,又持了鎮字咒鎮定心神,氣血翻湧,隻在剎那又被鎮壓了,沒有被撞得失去平衡摔倒,腳下更是一步不退。 “若非我是儺師,體內有儺血,肉身異於常人,這三下隻怕要被撞散架了。”徐讓心中感嘆。 亭中眾人見徐讓一步未退,皆是麵露驚訝之色,就連酒丐都微微側目。 於家的撼山一擲可不好接,煉形境界的修士接一招都難,一步不退更不可能。 於劍鳴看著徐讓的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他看到徐讓真就一步沒退。 作為於家人,他對撼山一擲的威力最是清楚,要接下來已經不容易,不退步卸力,那必定要被震傷臟腑的。 “儺師的體質當真如此強大?連續硬接我於家的撼山一擲三次,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於劍萍看著徐讓站在那裡,身上金光湧現,想到了他那次在官渡口硬抗八當家威勢的畫麵。 心中又是失望又是難以置信,一時之間竟忘了繼續出手。 她實在想不到自己三招撼山一擲竟未讓徐讓挪動腳步分毫。 撼山一擲可不是等閑招數,乃是金錢鏢中威力非常大的一招,法氣消耗巨大,威力也大,竟然就這麼被徐讓擋下了。 她看著徐讓淡然的表情,看到他還在端詳罡氣之外的金錢鏢,失望又變成了不甘。 “不行,我不出絕招贏不了他的,這些對他而言都是小打小鬧而已,他隻守不攻,一步不動,完全就是在和我鬧著玩的。” 於劍萍此刻忽然意識到,這場比武對徐讓而言,真的就如他之前說得,隻是為了見識於家的十二金錢鏢。 徐讓接下了於劍萍的撼山一擲,正隔著金罡氣看著額頭上方那一枚碗口大的金錢。 上麵的秘文特別,有種古老的韻味,是他從沒見過的,讓他覺得很新奇。 就在這時,嵌在他金罡氣膜上的三枚金錢全都顫抖起來,發出嗡嗡聲,散出一圈圈金光。 徐讓頓時感到一種束縛感,就仿佛被蛛絲纏繞包裹住一般。 他瞇起眼睛,隻見身外金罡氣膜之上顯出一根根細絲,那是自金錢之中散發的金氣所結。 於此同時,三枚碗口大的金錢之上秘文閃動,有種沉重的法意散出,在他周身環繞。 徐讓感覺自己被捆住了,身上又被壓了三塊大石頭,他的神魂和肉身都被限製住了。 嘎吱嘎吱,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徐讓感覺周身的金絲在縮緊,仿佛鋒利的鐵網一樣在切割他身上的金罡氣。 於此同時,前方正有一股磅礴洶湧的法氣在湧動。 抬眼看去,隻見於劍萍手上懸著三枚金錢鏢,旁邊嵌在竹乾上的那一枚不知何時已飛回她手上去了。 她的法氣從渾身精孔之中湧出,不斷注入三枚金鏢之中。 他身上的三枚金錢仿佛與那三枚金錢有感應,隨著那三枚金錢之中注入的法氣越多,他身上三枚金錢的纏繞和鎮壓法意就越強。 之前他沒將這三枚金錢放在心上,此刻他卻是想掙脫卻做不到了。 同為煉形大成修士,對方拚了命用手段,還有法寶相助,又豈是那麼好掙脫的。 他知道,於劍萍這回是要動真格了。 於劍鳴也知道妹妹要動真格了,他反應過來,知道妹妹想用那一招,麵色一變,想要開口製止,卻又強行忍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妹妹於劍萍眼中的堅定和不甘。 再看到她手中的金錢鏢,又想到了於家的名聲。 “罷了罷了,今日她能用出那一招,總算盡力而為了,無論勝敗,都不會留下遺憾。” 於劍鳴心裡想著,攥緊的拳頭又放下了,隻是看向妹妹的眼神多了心疼。 亭中其他人都注意到了於劍鳴的反應,又看到於劍萍現在的狀態,可謂是拚死一搏的架勢,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心都懸了起來。 醉茶,霍猴兒和杜濤都是站在徐讓這一邊的,眼見徐讓被製,於劍萍又要用大手段,眼神都焦急起來。 酒丐喝了口酒,掃了於劍萍一眼,微微嘆息一聲,又轉頭看向徐讓,眼睛露出好奇。 作為老江湖,他知道於劍萍接下來的手段,徐讓要如何抵抗,他卻不知道。 山頂上,虎神廟中,杜興武盤膝坐在神像前,一動不動,似已睡著了。 在廟前的空地上,有兩個人正注視著下方竹林中的戰況。 八當家看著竹林之中的比武,摸了摸光頭,眼神瞥向一旁。 他身邊站著一個打著黑傘,穿著黑裙,麵蒙黑紗的女人。 “六姐,你說那小子是不是有些輕敵了?十二金錢鏢可不是尋常江湖把式,他就算修煉的是五雷正法隻怕也不能說穩操勝券吧。” 八當家暗中傳音道。 “怎麼,你又想賭了?”六當家沒有看他,隻聽他語氣便知他的賭癮犯了。 “嘿嘿,知我者六姐是也,怎麼樣,要不要來一局?” “行啊,我押那小子贏。”六當家傳音道。 八當家聽得臉色一滯,他皺著眉頭看了眼下方已經被金光包裹的於劍萍,又看了眼僵在那裡,好似已經放棄掙紮的徐讓,終究還是沒有說出要押於劍萍贏的話。 不是他多信任徐讓,而是他知道六姐的眼力從來不會出錯。 “姐,你說那小子能贏,有什麼依據嗎?” “他不是外號巫山劍客嗎?一個劍客連劍都沒出,就說明他還留了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