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徐讓而言,今日比武,和於劍萍的較量隻是開胃小菜。 法術先天的克製,加上對於於家金錢鏢法門的了解,讓他早就勝券在握。 剛才的鬥法的確如他所預料的,沒有出現任何意外就獲勝了。 今日他真正期待的,是和金鉤賭坊奪命金鉤的較量,還有金鉤賭坊要他辦的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 金鉤賭坊兩位當家今日來到銅馬寨,絕不像八當家之前說得給他捧場那麼簡單。 兩位當家一定是有事要他這個儺師幫忙。 之前徐讓結合金鉤賭坊九嶷山過陰官的背景,猜測這個忙和百鬼霧林的艷鬼有關。 但是當他見到宋齊月,便知這個忙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宋齊月是宋家的小姐,是九嶷山得了兩道金鉤法的真傳,身份尊貴,天賦卓絕。 如今龍昌縣龍蛇混雜,危機四伏,她這樣的官家小姐,若是單單為了抓艷鬼修煉鬼法,實在不必親自冒險前來。 隻要她開口,不說宋家的人,金鉤賭坊和九嶷山便有無數人願意為她赴湯蹈火。 更重要的一點是,師父曾經告訴過他,宋齊月的母親乃是月輪國王室血脈。 月輪國王室背後是修行界的龐然大物——邀月宮。 如今天地衰病,妖鬼橫行,眾生苦難,便有無數宗教秘社發展壯大。 太陰神教便是其中名氣勢力最大的教派之一。 其根源是東海長生洲的常曦古國,崇拜上古神祇月主,教內分支無數,都由月民主導,勢力非常龐大。 邀月宮便是其中一大分支,掌控著玄黃洲西北的月輪國。 她們通過聯姻,經商,傳教等方式,將勢力滲入到了玄黃洲其它國家。 徐讓曾聽師父說過,宋齊月的母親嫁入武陵府君宋家,背後就有邀月宮推動。 換句話說,宋齊月身上也帶著邀月宮的烙印和意誌,她名字裡帶“月”字就說明了這一點。 憑借這些信息,徐讓就敢斷定,宋齊月到龍昌縣來一定有著更大的目的,絕不單單是抓艷鬼那麼簡單。 “龍昌縣邪教齊聚,我就覺得背後有厲害角色在推動,現在宋齊月都攙合進來了,我還真沒猜錯,隻是不知他們跑到龍昌縣到底為了什麼?” 徐讓心中疑惑,臉上不動聲色,笑著朝宋齊月施了一禮。 “原來是宋四小姐大駕光臨,在下巫山儺師徐讓,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徐道長不必多禮,出門在外,見麵便是江湖同道,沒什麼小姐不小姐的,稱呼我六當家便好。” 宋齊月一身黑裙,皮膚雪白,在黑傘之下顯出幾分柔弱,說出的話卻沒有半分嬌氣,倒是頗有江湖兒女的大方豪邁。 八當家身高八尺,留著鋥亮的光頭,一副江湖豪客打扮,在她麵前卻像是矮了一截,完全沒了三日前那種彪悍之氣。 他見徐讓和宋齊月互通姓名,便在一旁陪笑道:“徐道長,我六姐說的對,大家出門在外,都是吃江湖飯的,沒那麼多講究。” 接著他親熱地拍了拍徐讓的肩膀,笑著道:“怎麼樣,我之前說要帶朋友給你認識,現在說到做到,沒蒙你吧?” “八當家的確是信人,若能和六當家交上朋友,那是貧道的榮幸。” 徐讓頓了頓,接著道:“若是能過過手,那就更好了。“ 後一句話,他是看著宋齊月說的。 今日見到宋齊月,對他而言實在是個意外收獲。 這女人不光會九嶷山的鬼法,一定還修習了邀月宮的太陰法門。 邀月宮是太陰神教的一大分支,門中弟子皆為月民,是上古神祇月主的血脈後裔。 她們的法門和儺師的法門一樣古老,一樣出自神祇,有很多血脈異術。 比起九嶷山過陰官的鬼法,徐讓對邀月宮的法門更感興趣。 世間教派無數,以太陰太陽名頭最大,他要行走天下,太陰神教和太陽神教的人早晚都要遇上的。 現在能見一見太陰神教的法也是好事,今日隻是切磋,那是大好的機會。 以後再遇到太陰神教的人,說不定就是生死搏殺了。 八當家聽到徐讓的話,眼神瞟向身邊的宋齊月,一句話都沒說。 他之前就和徐讓說過,要找人和徐讓切磋。 現在徐讓自己開口找上宋齊月,正合他心意,他自然不會借口插話,自找不痛快。 宋齊月知道三天前官渡口臨江樓發生的事,知道八當家的許諾。 此刻聽到徐讓的話,還是覺得詫異。 先不說她化氣圓滿的修為,單說她宋家四小姐的身份,遇到旁人,就沒有人敢說要和她過手的話。 但是徐讓卻直截了當的說了,而且她感受到了他眼中那種躍躍欲試的戰意,知道他說的是真心的。 修行人觀人望氣,氣機的變化足夠表明其心意。 “此人外表看起來客氣知禮,骨子裡倒真如老八所言,有幾分武癡的氣性,見麵沒說三句話,就起了和我過手的心思。” 宋齊月心中暗想,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正常。 雷霆暴虐,火法狂躁,修習雷法和火法終日受雷氣火氣侵染,性格必定會趨近於雷氣和火氣的法性。 尤其是修行人境界未到高深時,這種影響越明顯,所以修雷法和火法的人年輕時都是好戰喜鬥的性子。 “徐道長不必心急,你剛剛經歷大戰,法氣尚未恢復,切磋之事稍後再談,我這裡有件買賣想和你商量商量,不知道長想不想聽聽?”宋齊月道。 她和徐讓隻是初見,沒什麼交情,本身也不是喜歡客套的人,直接便將自己的意圖說了出來。 徐讓心中一動,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宋家四小姐親自來一趟,必定是有要緊事的。 他沒有立刻答應,沉吟片刻,才開口回答。 “六當家是大人物,此來龍昌縣做的一定是大買賣,能想著帶我發財,那是瞧得起我。” 他頓了頓,接著道:“不過我知道大買賣不好做,你說了,我未必會接,所以若是你的事涉及隱秘,還請你先考慮清楚。” 這是儺師接委托的規矩,小買賣可以很簡單就敲定,大買賣卻不行。 大買賣通常涉及到雇主的隱秘,以及很多機密情報,而且難度係數很大。 他必須先給雇主說明白這個規矩,讓雇主決定說不說。 免得雇主一張口將事情全吐出來了,卻發現他聽了之後不接委托,那就要扯皮了。 宋奇月是金鉤賭坊的六當家,也是江湖人,自然知道徐讓這話的意思。 “道長不必擔心,我說的買賣雖不小,卻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東西,我說完之後,道長可好好考慮,答不答應,全憑道長心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洗耳恭聽了,當然我們儺師也有規矩,無論我們接不接雇主的事,都不會把向外透露有關的情報,這一點請你放心。”徐讓道。 宋齊月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她嘴巴微張,聲音卻沒有散開,而是直接飛入了徐讓耳朵裡。 “此次我來,是想請道長隨我進一趟百鬼霧林,去捉拿那隻艷鬼。” 徐讓聽到這話,立刻傳音問道:“以六當家的身份,隻怕不止抓艷鬼這麼簡單吧?” 宋齊月看著徐讓,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眼神露出贊賞。 徐讓能問出這句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說明他事先早已想到了一些事情。 從這一點來看,他就不是那種隻會切磋鬥法,打打殺殺的修士。 “抓那艷鬼隻是順便,我此行主要是想找一隻鬼物的蹤跡。”宋齊月又道。 “誰?”徐讓知道能讓宋齊月找的鬼物定然不是無名之輩。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隻知道他來自聚窟洲,外號空心鬼。”宋齊月道。 徐讓聽到聚窟洲三個字,眼睛露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龍昌縣真是熱鬧啊,連聚窟洲的鬼都來這裡摻和。” 百鬼霧林出現南海鬼母派的鬼子,他本已覺得稀奇了。 想不到連聚窟洲的鬼物都來了。 天下十洲,鳳麟洲多妖,聚窟洲多鬼,流刑洲十人九盜。 茫茫西海之中,有一座冥土大地名為聚窟洲,其上常年陰霧彌漫,多孤魂野鬼。 更有傳說中的夜叉,羅剎等諸多鬼民聚居成國,乃是世間有名的大陰之地,傳說其上有陰山與陰世相通。 聚窟洲距離玄黃洲千萬裡之遙,中間隔著無邊汪洋和一座流刑洲。 空心鬼能從聚窟洲到玄黃洲來,絕不是什麼無名無姓,無根無憑的孤魂野鬼。 而它出現在龍昌縣的百鬼霧林,一定不會是巧合。 徐讓心念急轉,隻覺此去可能會抓住龍昌縣大亂的真相,甚至有可能牽出大亂背後的勢力。 大買賣,當真是大買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