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散在寶塔上如同佛光普照,令原本被滔天怒浪所驚嚇的觀眾心神安定了下來,覺得有這座寶塔在,任它驚濤蓋天,我自巍然不動。 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那座寶塔迎上了風浪。 狂風呼嘯著,怒浪嘶吼著,如同海底有一深淵巨獸在翻江倒海。在其麵前,任何事物都顯得如蜉蝣般渺小,一浪拍下,仿佛一切皆可煙消雲散,無跡可尋。 但這座寶塔卻不在此列,它雖然沒有浪這般高,也沒有浪這般壯闊,但它亦有它的偉岸,亦有它的宏偉。那巨浪拍下,這座寶塔卻沒有絲毫的破損,反而是洗凈鉛華,更加耀眼,在霞光下熠熠生輝。 不待巨浪重新生起,寶塔上的霞光陡然大盛,萬丈光芒照射在海麵上,海麵竟然開始沸騰,升起白色的水汽,臺下的觀眾皆感受到了那霞光帶來的灼熱。不一會的工夫,那方才還掀起巨浪的大海,竟然就消失的不見蹤跡,沒有一滴海水留下,被這霞光焚了個乾凈。 仿佛之前見到的大海,見到的狂風,見到的怒浪,從來都沒有存在過,那隻不過是所有人做的一個同樣的夢罷了。 “葉掌門,令郎這一手‘雷峰夕照’,可是頗有你當年的風範啊。單就憑這一式,想來這劍魁也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顧鈺稱贊道。 “哪裡哪裡,這還不一定呢。你們看,這錦繡閣的弟子也是很有實力的嘛,同樣也修出了境界,這劍魁花落誰家還不一定呢。”葉青山謙虛道。當然他的心裡可是得意的很,現在誇還太早了,我兒還有一大堆招式沒用呢,今日可要讓你們好好的開一開眼界,你是錦繡閣的弟子能怎樣,你修出了境界又如何?一樣都要敗在我兒的劍下。 焚完這萬頃海水後,那霞光又照向李夢蓮。霞光雖然並不是真實的,但李夢蓮卻感受到了真實的刺痛,而這股刺痛感讓李夢蓮更加興奮了。 好,這樣才對嘛,這才是我要找的對手,接下來就讓我來看看,你還有沒有其它的招式,其它的招式還有沒有這般厲害! 李夢蓮這般想著,又使出了一式“雪滿太行”。隻見他身後頃刻間便立起了一座巍峨高山,整座山都被皚皚白雪所覆蓋,天空中落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若說梅曉寒的雪是小的,是輕的,小如苔花,輕如飛絮,那麼李夢蓮的雪便是大的,重的,大如竹席,重如千鈞,一片片的落下,仿佛能將這比武臺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大窟窿。 此刻,又有呼嘯北風席卷而來,卷起這飛雪遮天蔽日。天一下子便沉了下來,原本高掛的暖陽也被暫時遮住,隱在濃雲背後,透不出半點光來。而那霞光亦是如此,被這布天蓋地的風雪壓製住了,就是光都照不過來,更別提融化這千年堅冰,萬古雪山了。 李夢蓮舉起劍,隻聽得身後“轟隆”一聲巨響,方才還安安靜靜,老實本分的雪山這時卻也鬧騰了起來。但見那山巔之上,不知何時竟然引起了雪崩,浩浩蕩蕩的積雪,如從九天穹頂傾倒而下,氣勢轟轟烈烈,令人見之膽寒,似乎要埋葬這人間。 而葉觀卻並不慌張,反手便換了一式“柳浪聞鶯”。 剛才的那一式隻不過是試試水罷了,李夢蓮是很有天賦,實力比之前的人高出了一大截,但是要與他葉觀比,還是差了些,那麼就便用接下來的這一式來分勝負吧。 先前的寶塔隱去蹤跡,灼熱的霞光也被溫暖的日光所替換。 但見葉觀周圍,“垂柳”低垂青絲,如少女想著心事;“醉柳”柳絲纖細風中飄動,似貴妃醉酒;“獅柳”枝葉繁茂樹頭,若如獅頭;“浣紗柳”像少女湖水旁浣紗漂絲。百柳成行,千柳成煙,細柳絲絳其間黃鶯飛舞,競相啼鳴。 底下的觀眾無不驚嘆,沒想到葉觀竟然將西子湖畔的柳樹完完全全的融入進他的劍法當中。 隻見那明明之前連那霞光都無法融化的浩浩蕩蕩的雪崩,在這“柳浪聞鶯”麵前,居然在快速的消融。 “是春風,我感受到了春風!”就在大家為這景象驚異之時,一人突然喊道。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春風送暖,冰澌溶泄,既然是冰雪,就應當讓春風來消。 春風自東來,消盡人間寒! 春風拂過萬千柳樹,吹起層層柳浪,碧綠蕩漾,朝著李夢蓮拍打而來。柳浪不似海浪那般洶湧澎湃,它是柔和的,是明媚的,春意盎然,生機勃勃。但就是這讓人沉醉的溫柔,往往是最危險的。 李夢蓮見自己這一式“雪滿太行”被輕鬆化解,正要變招時,卻感受到了一陣風過。這不是狂風,不是他境界所生的冬風,而是一陣暖風,是葉觀所招來的春風。 春風雖柔,李夢蓮卻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而就在他感受到這氣息之時,葉觀突然笑著說道:“李兄,承讓了。” 隨著葉觀話音落下,兩人的境界頓時散去,底下的觀眾終於將臺上的情況瞧了個真切。 此刻,葉觀麵帶笑意,那把普通鐵劍赫然指在李夢蓮的胸前。 原來葉觀的劍就是春風,當李夢蓮感受到春風時,便是葉觀的劍到了他的身邊。 “今日能與葉兄切磋一場,倒真沒白來一趟啊。這屆大會有葉兄這般人物在,當為天下盛會,而這劍魁之名,舍君之外,誰可稱之?哈哈,不虛此行也!”李夢蓮爽朗地笑道。 對於葉觀勝了自己的事,李夢蓮並不在意,相反他倒還有些感謝,感謝葉觀雖然強出自己一籌,卻並未輕看自己,不遺餘力地為他展現了何謂西湖劍法之“靈秀”。 當然要是問滿不滿足的話,還是有點可惜的,可惜這西湖劍法,隻見兩式,西湖十景不能見全罷了。但想來葉觀能出劍兩式,沒有一劍擊敗自己,已是很給麵子了,也就算了,畢竟來日方長嘛。 葉觀也早已收回了劍,謙虛道:“僥幸罷了,李兄過譽了,這在座的各位仁兄都還未出手,勝負也難料,不過既然這般說了,我也就借君吉言,先行謝過了。” 李夢蓮說道:“葉兄何必謙虛,等你當了劍魁,可要與我好好的喝一杯。” 葉觀道:“一定一定。” 說著,他便與李夢蓮一同下了臺去。 “這二位之前還不顯山露水的,真沒想到原來隱藏的這麼深啊。” “這位錦繡閣的李郎君已是這般厲害了,而葉觀竟然隻用了兩式就將其輕鬆擊敗,看來這屆劍魁真要被西湖劍派拿去了。” “還不一定呢,既然他們都隱藏了實力,其他幾位又豈會一點準備都沒有?” “但是看李夢蓮的境界已是十分完善了,想來其他幾位再怎樣厲害,實力也應不過如此吧,而李夢蓮都已是不敵,其他人又能如何呢?” “他們都還沒出手呢,再怎麼討論,也不過是空談,咱們還是安心看比武吧,一切都用事實說話才是。” 葉觀與李夢蓮的比試引起了臺下觀眾的激烈討論。 “原來葉觀真這麼厲害的,總感覺這般實力與他這個人不太相配啊。”黃鶯對竹臥雪說道。 “眾生百相嘛,而且他這樣的性子也不是挺有趣的。”竹臥雪淡淡笑道。 “這倒也是,”黃鶯又問道:“對了,若是他與你比,誰更厲害些啊?” “沒比過的事可不好說,畢竟誰知道他先前出的劍是不是隱藏實力後的結果呢?如果非要說的話,先前他出的那兩劍,我能接住便是了。”竹臥雪絲毫沒有隱瞞,誠實地說道。 “這樣啊,不過在我看來還是你厲害些,畢竟你還年輕嘛,現在就已經這麼厲害了,要是等你到了他的年紀,還那了得?”黃鶯道。 “黃娘子,武功的高低也不是說單純憑年紀的增長的嘛,江湖中既有一朝悟道,大器晚成的人,也不乏少年得意,泯然於眾的人。”竹臥雪說道。 “沒事,反正在我心裡,你肯定是比他厲害的。”黃鶯道。 他們的談話並沒有避著人,一旁的人聽了,有的見竹臥雪說的坦然,半信半疑,不知真假。但更多的人則是認為他隻不過是在說大話罷了,若真這麼厲害,怎麼不上臺露兩手,過過招,跟他們這些普通人混一塊,有什麼意思。 陪著梅曉寒的展靈也聽到了竹臥雪的話,但她倒是沒覺得竹臥雪隻是在吹噓。她也是習武之人,看見了之前竹臥雪上臺接劍,知道那一劍非常人可接,更何況竹臥雪還是在那陸嘯出劍後,那麼短的時間內接的劍。 竹臥雪自然注意到了他們的神情態度,但他並不放在心上。他說什麼做什麼不關別人的事,所以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而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梅曉寒聽了竹臥雪的話卻是一陣感傷,那些臺上的人雖然武功比自己高,但是畢竟年齡擺在這裡,也就無所謂了,但現在竹臥雪這個與自己差不多同齡的武功也比自己高了不止一截,甚至還說武功的高低不全看年齡,這怎能不讓人鬱悶? 梅曉寒回想這一路以來發生的事,突然感覺好像自己沒做過什麼事。竹臥雪武功好,一路保護著他們;方平會醫術,還為自己治過病;黃鶯雖然與自己一樣,沒做什麼事,但她是才是被保護的那個嘛。 至於自己,卻從來都沒有沒做過什麼。 本以為自己手中刀已經能夠保護別人了,到頭來卻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啊。 梅曉寒沒有意識到自己這般年紀,卻能一窺境界,已是不遜色於其他人了。 梅曉寒沒有發現,自己的感傷被竹臥雪看到了,他一直在關注著梅曉寒。 不過,他雖然注意到了梅曉寒的感傷,卻不知道她為何而感傷。 竹臥雪想了想自己與黃鶯的對話,並未覺得有哪句話能讓梅曉寒這般。 或許是聽了自己的話,認為自己太弱小了嗎? 不應該呀,難道她不知道她這般實力,已經是出類拔萃了好嘛,更何況她還這麼年輕,這天賦就是比之葉觀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竹臥雪猜不透梅曉寒的內心的想法,便也沒開口詢問,有些人的感傷並不願意被他人所發現。 但是一旁的展靈卻問道:“曉寒,你怎麼啦?” 她也注意到了梅曉寒的感傷。 黃鶯聽見了說話,也轉過頭來,關切的看向梅曉寒。 黃鶯本以為梅曉寒已經沒事了,所以之前就去關注比試了,但聽展靈一問,自然又擔心了起來。 梅曉寒則是調整了情緒,強打起精神,笑著回道:“沒事沒事,我好著呢,不用擔心了。” 她不喜歡被別人發現內心的敏感,不喜歡受到別人的區別對待,哪怕是關心。 展靈與黃鶯見梅曉寒不願意說也就不再追問了。 另一邊,顧鈺笑道:“本以為令郎的劍法是不輸於你,現在看來原來是青出於藍啊,還是你教導有方。” “是呀,光憑這一手‘柳浪聞鶯’,令郎的劍魁就已是毫無爭議了。”程凈秋接話道。 “哪裡哪裡,都是這小子自己搗鼓出的成果罷了,當時不過是他說想來試試,我便同意了,我也沒想到原來他還有這麼一手的。”葉青山謙虛道。 不過他心裡想的卻是,我兒實力有幾斤幾兩我怎會不知?先前不與你們說,為的就是這個時候。 怎樣,我兒厲害吧,別說是我了,就是當年的你們有沒有這麼厲害還不一定呢。 幾位長老長老,對於葉青山的為人也是心知肚明的,知道他的話當不得真,但也懶得去說破,大家也就十分默契地不去開這個口了。 待葉觀與李夢蓮比試完後,有一人見他們二人打得酣暢淋漓,心癢難耐,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在下醉夢閣陶醉,不知在座的各位兄臺,誰人願意上臺與我一戰?” 陶醉用的是一桿鐵棍,虎背熊腰,是這些人當中最為粗獷的。他隻要有架打就行,並不在意與誰打,反正打過了就下一個,打不過不也沒必要挑嘛。 “那便讓我來領教下陶兄的棍法吧,在下三光閣馮曜,久聞醉夢閣之大名,還請陶兄賜教。”馮耀率先站起身,朗聲道。 醉夢閣地處戎州,而三光閣則在矩州,從地理位置上來講,他們離的最近。所以除了兩閣弟子之間多有來往外,也經常被世人放在一塊討論。 馮耀他也是最近才出閣遊歷,本想先去拜訪醉夢閣的,但聽說試劍大會就要舉辦了,便先來了杭州。不成想醉夢閣也有人在此處,既然遇上了,自然要打過一場才是。 “好,那便來與我試過一場吧。”陶醉豪邁道。 說罷,他拿起腰間掛著的一壺酒,仰頭全倒入口中後,一躍便上了臺。 他是個粗人,什麼繁文縟節的,他既不會也不屑去做。 馮耀見陶醉如此不拘小節,是個性情中人,也不多說,持著一桿紅纓長槍也跟著上了臺。 而一旁已經回了席位的李夢蓮對杜思陵道:“宗甫,聽說醉夢閣的人都特別能喝,我看這一壺也不夠他喝嘛,不如等會比完了,我們把他也叫上如何?” 杜思陵微笑道:“你再安排下去,這在座的各位都要被你安排進去了。” 李夢蓮聽了這話,興奮道:“這也不是不行嘛,在這西子湖畔,幸逢大會,勝友如雲,高朋滿座,不來場盛筵,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豈不有辜這良辰美景?” “可是你哪來的那麼多的銀兩?讓他們自行解決嗎?”杜思陵問道。 “不必,雖然我是沒這麼銀子,可是某位有啊。”李夢蓮神秘道。 “他的話,確實有而且也會出這錢。”杜思陵道。李夢蓮雖然沒說破,但杜思陵也聽懂了他說的是誰。 李夢蓮見杜思陵明白了,轉頭便與葉觀道:“葉觀仁兄,你應該也明白了吧。” 葉觀在聽了半天,豈會不知他們在說什麼,他道:“我若這都聽不明白,就是在裝糊塗了。放心,這些早就安排好了,凡是報了名的各位,皆可入西湖劍派內,共享盛宴,別的不說,茶酒管夠。” 周旁的人聽了葉觀的話,對西湖劍派又心生了不少好感。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晚上便一醉方休,不醉不歸!”李夢蓮高興道。 “那是自然,李兄這般興致,我一定奉陪到底,讓李兄乘興而來,盡興而歸。”葉觀道。 李夢蓮爽朗地笑了笑,又向杜思陵道:“這讓我不禁想起了我們的那位不言賢弟了,想來他若在此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啊,不知他還在山上沒,不妨我們哪天去找他玩玩好了。”杜思陵道。 “也是,說不定他見了我們一高興,又請我們喝酒呢。”李夢蓮道。 杜思陵笑道:“你啊你,喝酒便罷了,怎麼老想著別人請你呢?不過他倒也是這樣的人。” 而一旁的葉觀卻並沒有聽說過他們說的人,應該是位好友吧,他這麼想著,也就不去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