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醉玉頹山(1 / 1)

何以稱俠 說與明月知 5850 字 2024-03-19

而在他們的談話間,臺上的比試已然開始。   隻看那馮曜,提著把槍,便向陶醉刺了過去。   而陶醉則將棍一掃,攔開了馮曜的槍,兩人一時打的難解難分。   雖然他們的比試不似葉觀與李夢蓮那般打的驚心動魄的,畢竟陶醉與馮曜兩人還沒有修出境界來,但是這般真刀實槍的打法也是頗有看頭的,甚至反而更受臺下觀眾的喜歡。畢竟在觀眾裡也有許多的平常老百姓,他們沒練過武,葉觀和李夢蓮的打法自然看不真切,雖然馮曜與陶醉的一招一式具體如何,同樣是說不上來什麼名堂,但至少還是能看出點東西來的。   馮曜出槍剛猛非常,如一輪烈陽一般,明懸於青天之上,照臨下土,槍槍都往陶醉的要害處襲來,陶醉在此槍的威壓下,難以躲閃。但是陶醉又豈須躲閃?   隻見他揮舞長棍,橫掃八方,好似一醉酒之人,於夢中起舞翩翩,看上去是亂打一氣,毫無章法可言,實則是亂中有序,隻不過讓人看不出來,摸不著頭腦罷了。陶醉似醉非醉,讓壓製著他的馮曜無法進得半步,打了半天,陶醉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原地。   竹臥雪為黃鶯解說道:“其實說起來,棍法與槍法其實差別不大,用棍使槍法,用槍使棍法都是可以的,所以用人說槍就是棍子裝了槍頭,也是挺符合的。如果一定要說出個差別的話,就是棍法注重的是掃,而槍法注重的刺,所以你可以看到陶醉的動作以掃居多,而馮曜的動作則是以刺居多。而這也與他們的武功相貼合,醉夢閣的‘南柯棍’大開大合,棍掃一片,而三光閣的‘烈日槍’穿雲貫日,式式皆為殺招。”   “那你覺得誰會贏啊?”黃鶯問道。   “不好說,雖然他們的武功不一樣,但實力都差不多。不過這麼拖下去的話,還是陶醉的贏麵大些。醉夢閣的武功為什麼是酒喝的越多越厲害?就是因為他們的武功要進入‘忘我’的狀態,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而喝酒喝醉便是一種最方便最快捷的進入狀態的法子。所以如果你能夠快速進入狀態的話,不會喝酒也是沒關係的。而陶醉先前隻喝了一壺酒,看他目前的表現便可發現這是完全不夠的。而他之所以喝酒,也沒指望能夠直接進入狀態,隻是拿酒做一個引子罷了,他要靠的是之後的那一招一式的打鬥中不自覺的進入那‘忘我’的狀態。而‘烈日槍’這門武功為了做到招招斃命,本身就消耗極大,打不了持久戰。所以若是再這樣拖下去的話,馮曜就不好應對了。馮曜如果想贏就要出些其他手段,來打破現狀了。”竹臥雪道。   臺上,馮曜見自己雖然在壓著陶醉打,但其實沒有一槍取得效果,不是被擋住了,就是被躲過去了。他也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不僅陶醉會越來越難以對付,並且自己的內力也會難以為繼,心中一急,便打算出絕招了。   隻見他氣沉丹田,雙手凝力,將槍向空中挑去,那長槍破空而上,撕裂空氣的聲音如同鳳鳴之聲,槍上係著的紅纓則如旭日東升。此式名為“鳳鳴朝陽”,是烈日槍法中的殺式之一,因為這式需要將全身氣力灌注於一槍之中,所以其力之沉,其速之快,常人一般難以應對。但若是被擋住了,則容易被人抓住空當從而進行反擊,但能擋住的人很少就是了,大都是擋不住的以及暫避鋒芒的人。   而陶醉就不是常人,此刻,他的一舉一動純任自然,挪移揮舞之間的銜接看不出有任何停滯的地方。若說先前他的棍是隨著他的人在動,那麼現在則是他的人是隨著他的棍在動,陶醉已經進入“忘我”的狀態了。就在馮曜的槍往上挑之時,陶醉的棍卻是直挺挺地劈了下來,其勢如傀俄玉山之將崩。此式稱之為“醉玉頹山”,用的便是嵇叔夜酒後醉倒的典故。棍落如玉山傾頹,隻可遠望,不可相抗。   棍尖觸及了槍尖,馮曜也感受到了槍上傳來的壓力,但他並沒有選擇硬接,而是將槍順勢下沉,待槍頭觸及地麵後,向陶醉的雙腿掃去。陶醉則是將棍立於地上,騰躍而起,不僅躲過了馮曜的槍掃,還在空中借力一個空翻,又向馮曜的頭上劈來。而馮曜等的便是此刻,他之所以掃向陶醉的雙腿,目的便是讓陶醉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後退,要麼起跳,而現在陶醉的選擇正合他意。   馮曜握槍,猛然轉身,一個回馬槍便向陶醉刺來。這個回馬槍雖然樸實無華,但快如閃電,避無可避,確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陶醉也沒有坐以待斃,他手中的棍不再下劈,而是往前一送,對著馮曜,向著馮曜的槍尖戳來,一時間,針尖對麥芒。   馮曜認為自己這一手回馬槍,就是陶醉與之相抗,也是抗不得的,更何況他的棍還是在空中攻來,其力必然有所損耗。於是馮曜的槍並未收回,他想要憑這一式分個勝負。   但現實卻並未如馮曜想的那般,當槍尖迎上了棍尖後,馮曜竟然握不住手中的槍,無奈他隻能將槍收回,往後退去,想要消解此力。而陶醉又豈能如他所願?他的棍上的勁力豈是這般就可以輕易化解的?那長棍戳在槍上,竟將槍戳進了地麵中。陶醉再將棍一甩,便將馮曜攔腰釘死在地上,結束了這場比試,贏得了全場的喝彩。   “你的槍法不錯,那一式很強,若是你不變招的話,勝負猶未可知。”陶醉收回了棍,說道。   陶醉為人坦誠,別人厲害的地方自然也會認可。   “但還是耍了個小聰明不是嗎?而且你那最後一棍倒是讓我覺得,就算我不變招,我也贏不了。”馮曜笑道。   陶醉的那一棍讓馮曜感覺陶醉應當還有隱藏,而且不小。   “是嗎?或許吧。”陶醉不置可否地說道,隨後下了臺。   馮曜見陶醉並未回答,也不去追問,跟著下了臺。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陶醉確實有隱藏,但他也並未說謊,若是馮曜那一槍挑出去了,勝負還不一定。”竹臥雪向黃鶯說道。   他在臺下看到了許多別人沒看到的細節。   “為什麼?他最後那一棍看上去是有隱藏,但前麵那一棍為什麼馮曜就有可能擋得住了呢?”黃鶯不解道。   “因為之前那一棍時,他的實力還不能完全展現出來,而等到後麵那一棍,他可以展現了,卻又收了力。他應當是修出了境界,不過他還沒有完全掌握,所以這境界的展開需要時間。”竹臥雪分析道。   “怎麼感覺這境界如此好修呢,這一個個的都有嘛。”黃鶯說道。   “話也不能這麼說,其實境界就像是一道坎,這個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有些人腳一邁就過去了,如履平地,而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萬丈溝壑,窮盡一生也是度不得的。之所以現在能看到這麼多修出境界的人,隻是因為他們都是從過江之鯽中脫穎而出的罷了。他們的境界散發的光芒,讓我們這些觀眾不由自主地忽略了他們為此付出的努力,以及那些同樣努力卻位居他們身後,被他們所遮掩的人們。所以不是我們看到的人都修出了境界,而是隻有他們修出了境界,才能夠被我們看到。”竹臥雪溫和道。   他欣賞那些天驕,但同樣也尊重那些籍籍無名的努力者。   “說的也是,看來是我想得容易了。”黃鶯道。她被竹臥雪一點撥,才發現原來自己是想當然了。她心想,自己一個普通人都被這些青年才俊吸引去了目光,而忽略與自己一般的普通人,而竹臥雪這個比天驕還天驕的少年,心智卻是如此成熟,不僅沒有自矜,甚至還注意到了那些處於他身後的普通人,也難怪隻有他是竹臥雪啊。   展靈聽了竹臥雪的話,倒是對他有所改觀了。本來在展靈心裡,隻當竹臥雪也是一個同那葉觀一般的天驕,就是不那麼愛出風頭罷了。現在看來,竹臥雪與葉觀,以及同葉觀一樣的那些人還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的。   而梅曉寒想的與黃鶯和展靈都不一樣,她更在乎原因,為什麼竹臥雪這樣的人要去在意那些普通人?甚至會來在意自己,明明他可以不這麼做的。   但她並沒有去問竹臥雪為什麼,既是不願去問,她一個人活著就挺好的,不想再去管別人的想法如何;也是不敢去問,她害怕得到的是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答案,使竹臥雪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崩塌。   竹臥雪所表現出來的就已經足夠了,足夠她對這個人間抱有些許美好的幻想。   “本來我還是挺看好這位三光閣的弟子的,隻可惜棋差一招啊。”郭知儀惋惜道。   “是啊,畢竟有昔年的‘三光’珠玉在前,難免讓人對後來者心生期待。”張薇接話道。   “但說不一定之後的他或許也會有一番成就嘛,正如那醉夢閣的弟子還有著隱藏的實力呢。”楊淵說道。   比試還在繼續,杜思陵擊敗了羅浮劍派的徐梁,方平贏了黃山劍派的雷洪,季飛鴻則輸給了洞庭劍派的宋輕舟。最後法家的韓允,也是十二人中唯一一個女子勝了武夷劍派的崔光,宣告了第一輪的結束。此刻七大劍派僅剩其二。   “如今這天下倒真是群英薈萃,人才輩出,以前這個時候剩下的可全是我們劍派的弟子啊。”顧鈺感嘆道。   “以前也是因為試劍大會的影響力還沒這麼大,那些別派弟子通常可是不會來參加的,而如今,且不說難見一麵的養生穀了,單是離的遠的就有儒家法家以及錦繡閣了。”楊淵說道。   “這也說明試劍大會也確實要放開了,若是固步自封的話,我們劍派也要成為歷史的塵埃了。”程凈秋道。   “不過要是能有些江湖散人就更好了。”郭知儀道。   “之前的梅曉寒和陸嘯若是不棄權的話,想來也能占得一位吧。但也沒關係,就算今日沒有,我想以後也一定會有的。”張薇道。   “確實,還是我心急了些。”郭知儀道。其餘人也都贊同張薇的話。   在葉青山宣布第二輪開始後,陶醉成了第一個站出來的人。這回他沒有再隨便了,而是向方平道:“方平兄,不如我們先來試過一場吧。”陶醉之所以選擇方平,既是因為自己與方平是六人中唯二不用劍的,也是因為他看見方平也是用拳掌的,正好也可以體會下別派的掌法。   方平見陶醉都指名道姓了,自然也不拒絕,他說道:“正好,我也正有此意。陶兄,請。”   兩人上了臺後,方平見陶醉並未持棍,便問道:“陶兄為何不使棍了?”   陶醉答道:“我見你用的是拳掌,便想用我派的“華胥拳法”來與你一試高下,而且我更擅長的其實是拳法。”   “如此甚好,那便有勞陶兄的成全了。”方平欣喜道。他對於醉夢閣的“華胥拳法”也是極感興趣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兩人抱拳行禮後,也不多話,便開始了比試。別看他們隻是拳腳功夫,拳拳到肉的打法依舊讓觀眾們熱血沸騰,連聲叫好。雖然這次陶醉沒有飲酒,畢竟酒都在之前喝完了,但他倒也不需要了,因為先前的酒氣還有殘留,再加之之前就已進入過“忘我”的狀態,這次就算沒有酒,反而能比之前更快地進入狀態。   當然方平也知道,若是讓他進入“忘我”的狀態,可就不好對付了,但他也盡力的去阻止了,甚至用了《百草拳法》中的“款冬式”,想要盡快的結束比試,但還是沒能起到作用,還是讓陶醉進入了狀態。   陶醉“忘我”之後,氣勢陡然上升了一截,雙拳攻來,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讓方才還勢均力敵的方平,一時疲於應對。   方平心想,他倒是沒說謊,這拳法卻是感覺比他的棍法來的更猛啊。現在,光憑拳法,已是不敵,方平無奈,隻好用起點穴了。   方平拉開距離,淩空虛指,也不求一擊製勝,能夠讓陶醉暫緩攻勢便是足夠了。   但現實卻並沒有像方平所預料的那樣發生。   方平明明對著陶醉的穴位都點了過去,而且他不躲也沒避,按理說應該都點中了,可陶醉卻跟個沒事人一般,攻來的速度沒有絲毫的減緩。   方平見狀,雖然吃驚,但也隻能接受現實,繼續用拳掌比試。   幾個回合之後,方平也是毫不意外的落敗了,不過他也知道了為什麼陶醉接了自己的點穴卻沒有事了,因為自己還真沒點到陶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