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如圭與賈雨村喝了一頓酒,失口說出賈珠到石渠閣讀書一事。 賈雨村獲知此事,在酒桌上,嘴臉說變就變。 張如圭雖喝得半醉,卻立刻意識到賈雨村,很有可能在此事上做文章。 賈雨村如果將賈珠之事捅上去,賈家、府監和他自己,都沒有好果子吃。 張如圭悔之莫及,夜裡回到家中,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他思來想去,心慌意亂,深怕賈雨村將此事告發請賞,於是不顧天黑路遠,雇了一輛馬車直奔府監舒略家中。 舒略見自己手下星夜造訪,知道必有要事,便在書房接見了張如圭。 張如圭將昨日酒肆失言之事,向府監坦白清楚,跪地請罪。 舒略勃然大怒,氣得在書房快速踱步,嘴裡罵個不休: “混賬,你這混賬,真混賬,真是混賬東西!” 舒略是個老學究,氣得破口大罵,可惜罵人詞匯積累不多,殺傷力有限。 張如圭心驚膽顫說道: “門生知道這事非同小可,所以不敢隱瞞。” 舒略怒道: “早知如此,為啥還要灌黃湯?聽著,不要再和賈雨村提說此事,就當這事情沒有發生。” 張如圭一時不明究竟,又不敢多問,隻能連連點頭。 舒略怒氣沖沖說: “混賬,真是十足的混賬,滾!” 張如圭隻能諾諾退出。 舒略後背發涼,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朝中傳說,夏公公和賈家很有隔閡。 賈雨村是夏公公推薦的人,焉知他不是夏公公的耳目眼線? 賈雨村把賈珠來石渠閣讀書之事,告訴夏公公,等於把賈家置於懸崖之上了。 舒略是榮國府賈代善的門生,賈家對他有提攜之恩。 夏公公如果拿這件事對賈家開刀,他又如何對得起逝去的賈代善? 舒略異常煩躁,心亂如麻,喊來心腹小廝: “石渠閣新來的那個賈雨村,你還記得?” 小廝十分肯定說道: “記得,就是夏公公推過來的那個中年男子。” 這個小廝是舒略的貼身隨從,舒略辦公辦私,他都伴隨左右,替舒略打探各種消息。 石渠閣內部人員的背景、人脈,這個小廝都替舒略摸得一清二楚。 舒略遲疑一下,說道: “你別睡覺了,摸清楚那個賈雨村現在何處,一直盯著他。” 小廝點點頭,一語不發去了。 此人結交廣泛,消息靈通,三教九流,市井販夫走卒,皆是朋友。 次日,天剛亮,小廝回到舒略府中,將賈雨村昨晚的行蹤,報告的一清二楚。 舒略聽了,一言不發,上了馬車,直奔石渠閣。 這位小廝一夜未眠,仍然精神抖擻,跟隨馬車,陪伴舒略進了石渠閣。 這一天,是賈珠在石渠閣的最後一天。 賈珠黎明即起,洗漱之後,已經早讀半個時辰。 這幾天夜以繼日的苦讀,他的大腦有賴過目不忘的超凡記憶力,吸納了紅樓時空相關典籍,對科舉文章的構思、入筆、潤色,也已經掌握的十分熟稔。 他覺得通過會試,應該不成問題。 賈珠準備今日在石渠閣再讀幾本書,下午太陽落山前,便要趕回自己家,休整一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在門外有節奏敲了三下門。 賈珠打開屋門,石渠閣府監舒略,推門進來。 賈珠很是意外。 平日送茶飯、打掃衛生,都是一個名叫張如圭的年輕人,舒略從未親自登門。 賈珠趕緊躬身作揖: “賈珠見過世伯。” 舒略與賈家淵源深厚,經常去榮國府走動,賈珠對舒略極為恭敬。 舒略匆忙擺擺手氣喘籲籲說道: “免禮,世侄趕緊收拾一下東西,速速離開這裡。” 賈珠一愣,感覺有些奇怪。 今日雖然是他離開石渠閣的日子,但當時說好,是在石渠閣閉門後,傍晚趁著夜色離開。 現在正是石渠閣開館之時,各色人等,來來往往,並不是離開的最好時間。 舒略不等賈珠說話,急匆匆說道: “賢侄快走,有人知道你進入石渠閣了。” 賈珠馬上明白舒略神色焦慮的原因。 舒略親自登門告知此事,可見獲知他在石渠閣讀書的人,絕非善茬。 賈珠點點頭: “好的,我收拾一下,馬上就走。” 舒略點點頭,心事重重嘆口氣: “告訴政老爺,今晚我去貴府,商議此事如何善後。” 賈珠點點頭。 舒略轉身欲走,賈珠在身後問道: “世伯,敢問誰走漏了消息?” 舒略回答: “就是每天給你打雜的那個張如圭,唉,這小子平日看著很穩當,沒想到喝了幾碗黃湯,就把你來這裡讀書的事,給捅出去了。” 賈珠問道: “誰知道這個消息?” “目前就賈雨村一人知道。” 賈珠一驚。 賈雨村? 怎麼又是這貨? “這個賈雨村,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可是進京趕考的那個窮儒?” “正是此人,前兩日,他還去拜訪過政老爺。” “此人怎麼認識張如圭?” “夏公公舉薦賈雨村來石渠閣做事,認識了張如圭,兩人一起喝酒,賈雨村灌醉張如圭,那小子就說出了你在石渠閣讀書的事。” 賈珠深深吸口冷氣: “嘶……” 賈雨村果然不要臉,無孔不鉆,竟然攀上了皇宮裡的公公,也是醉了。 賈珠想起那日潑墨毀扇之事。 賈雨村知道這件事,斷不會放過這絕好的報復良機。 舒略擺擺手,又要出門。 賈珠問道: “世伯,此事如何應對才好?” 舒略嘆口氣: “唉,一時還想不出好辦法,我隻擔心,賈雨村要是將此事告知夏公公,我和你家老爺就攤上大事了。” 賈珠頗為不解: “這次來石渠閣讀書,我老爺告誡我不可聲張,但聽說世家子弟春闈備考,大都會來石渠閣攻讀幾天。” 舒略苦著臉說: “這話倒也不假,每年會試前,總有幾個世家子弟,來石渠閣攻讀。 按說這種現象,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但終究是違禁的,隻不過民不告,官不究罷了。” 賈珠道: “既然如此,世伯不必焦慮,這賈雨村,我找他談談,諒他不敢胡來。” 舒略搖搖頭: “賢侄有所不知,賈雨村是夏公公舉薦的,夏公公與你家不睦,若他拿此搞事,隻怕就兇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