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各懷心腹事(1 / 1)

熙鳳鐵了心要撂挑子。   她麵對賈政,含笑道個萬福:   “姑父有所不知,侄女誌大才疏,心有餘力不足,最近一段時間操勞家務,身心疲憊,已經無力再做了。   珠哥哥雖然要參加春闈大考,珠嫂子已有餘力主持家務了,以後需要熙鳳幫忙,在所不辭。”   王熙鳳去意已決。   昭兒這出苦肉計,讓她明白了戀棧毫無意義。   反倒是以退為進,韜光養晦,伺機復出,能讓所有人知道她的份量。   賈政垂眸撚須,嘆息一聲,滿臉都是惋惜,心中卻自吐芬芳:   媽的,不乾就不乾,老子早看出長房沒安好心,想通過你,來奪老子的爵產。   熙鳳請辭話語一出,屋子陷入短暫沉默。   家族大佬的神態,更是蘊含著各自的心機。   賈母、王夫人都是笑而不語。   她們既不想得罪長子長孫媳婦李紈,又不想得罪得心應手的王熙鳳。   在她們看來,不管誰來主持家務,她們都能控製得了。   賈赦苦著一張老臉,一副如墜冰窟的絕望。   賈母慈眉善目,看向桌邊捧飯、進羹的李紈。   李紈麵帶微笑,一言不發忙碌著,仿佛眼前發生的事情,跟自己毫無關係。   賈母心中不由贊嘆李紈有定力,頗有自己當年的風範。   李紈聽了熙鳳請辭之語,其實有些心動。   賈珠雖然告訴她現在不宜接手家務,但掌管榮國府家務,還是很誘惑的事情。   熙鳳請辭,賈母、王夫人並未挽留,說明她們並不反對自己接手。   李紈看向賈珠,隻見賈珠一臉淡定,波瀾不驚,她也就按捺住了的心中躁動,沒有說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所有目光集中在賈珠身上。   熙鳳請辭,好像都由賈珠說了算。   賈珠心中一樂,榮國府的長子長孫,真就這麼重要?   賈珠飲一口惠泉酒,吃一塊雞肉,沒事人一樣說道:   “你們都吃啊,看著我乾什麼?”   說完,嘴裡大吃大嚼。   賈母笑瞇瞇摸著賈珠後脖頸,說道:   “我就喜歡你能吃能喝的樣子,這樣才像個漢子,當初你爺爺一頓飯,能吃一整隻燒雞。”   熙鳳見賈母要轉移話題,直接把話頭拉回到自己的請辭上:   “珠哥哥能吃能喝,是咱們榮國府的福氣。   這次昭兒犯事,珠哥哥依規處置,雷厲風行,也可見珠哥哥辦事公道,不徇私情。   珠哥哥、珠大嫂接手了家務,做得肯定比我好多了。”   賈珠吃完雞肉,再飲一杯惠泉酒,緩緩放下手中酒杯。   賈赦以昭兒攪局,熙鳳請辭,今天這頓家宴,有點鴻門宴的意思。   賈珠微笑看著王熙鳳,說道:   “熙鳳請辭,我不意外,想必其他人也不意外。”   賈珠直接觸及熙鳳請辭的話題,滿座寂然,每個人各懷心思,凝神看向賈珠,想看他如何接招。   他們大都以為賈珠重罰昭兒,不過是敲打熙鳳,讓她交權。   熙鳳現在主動請辭,也在意料之中,他們都想看看,賈珠如何接手家務,如何安撫熙鳳。   賈珠臉色變得冷峻起來:   “昭兒犯事,看似是昭兒犯渾,卻與璉哥兒、熙鳳管教不嚴有關,你們難辭其咎。   這件事,我不想深究,是是非非,你們自己思量,汲取教訓。”   這語氣完全是掌門人訓誡家人的口吻,卻讓所有人都感到言之不謬。   賈璉、王熙鳳聽了此話,頓時心中一緊。   自己思量……是啥意思?   昭兒被攆出榮國府,至今去向不明。   這貨說不定真是招供了。   不然昭兒被攆出榮國府,怎麼不見他來求救?   如果昭兒真是招供了,我倆以後在榮國府怎麼做人?   王熙鳳僵立在賈母椅子後,端著酒壺的手,微微顫抖。   賈璉挪動一下屁股,盡量讓自己坐得穩當一些。   賈珠如果拋出昭兒的供詞,老太太必定爆發雷霆之怒。   自己坐不穩當,從椅子上滑下去,丟人可就丟大了。   賈璉、王熙鳳尷尬不已,心中萬分懊悔:   當初咋就想出苦肉計這麼個損招兒來?   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賈珠打量賈璉、王熙鳳,接著說道:   “你倆有管教之責,但昭兒畢竟是自己臨時起意,與你們沒有直接乾係。”   賈璉、熙鳳聽了這話,心中舒了口氣,七上八下的心,微微平穩一些。   聽賈珠這話的意思,昭兒也許還算硬氣,沒有出賣主人。   賈珠見兩人神情鬆弛下來,說道:   “如今攆走了昭兒,這件事也就到此結束,該翻篇了,璉哥兒、鳳姐兒也不必內疚,該乾什麼,還乾什麼吧。”   賈珠有意將昭兒招供與否模糊化,一是不想讓賈璉、熙鳳加害昭兒;二是想讓賈璉、熙鳳有個臺階下。   春闈入仕在即,攘外必先安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後院起火,家族內部節外生枝,興風作浪,必定會影響科舉入仕。   賈政拍手叫好:   “珠哥兒所說‘該翻篇了’,這個句子很傳神。   清官難斷家務事,都是自己家人,這事就像不忍卒讀的書頁,該翻篇了。”   賈母也贊同道:   “翻篇這個詞,用得好啊,不愧是咱家的第一個舉人。”   賈珠心想,出自民間高人的網絡用語,言簡意賅,在他們這個年代,也同樣驚艷。   熙鳳換上一副笑臉,說道:   “珠哥哥說的在理,我明日交了這邊家務,定會閉門思過,以後必當嚴管家奴,絕不放任他們胡作非為。”   熙鳳並不完全相信賈珠的話。   昭兒是否招供,賈珠留了個懸念,這個懸念,就是賈珠手裡的把柄。   必須盡快找到昭兒本人,才知真相。   熙鳳再次請辭的話語,賈母似乎沒聽到,笑瞇瞇看著孫子賈珠,想看看孫子怎樣化解眼下僵局,和和氣氣接手家務權。   在賈母看來,誰當家,都在她手裡攥著。   前些年王夫人當家,大事不也得由她史老太君點頭嗎?   賈珠看向站在賈母另一側的李紈,微笑示意。   李紈瞄一眼熙鳳,微笑道:   “哎呦,二奶奶今天當著這麼多人撂挑子,是不是想看珠大爺笑話啊?   太太也是知道的,珠哥兒康復那天,我們就挽留過你了,莫非還要我們再求你一次?”   李紈雖對掌控家務心有所動,但更明白賈珠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