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鳳聽了這話,紅著臉說: “珠大嫂子,心我是領了,隻是榮國府家務,本該就是你來主持,我不過是代理一下,你要我繼續做下去,恕難從命。” 她下定決心,不再替賈珠收拾爛攤子。 熙鳳掌管榮國府家務這段時間,已經發現榮國府入不敷出,家人互相猜忌,奴仆各懷鬼胎。 整個榮國府,就像搖搖欲傾的大廈,隨時可能轟然倒塌。 這種情形下,為王熙鳳就算收拾好這個爛攤子,也是要交給李紈的,我有病? 李紈笑道: “如此說來,我就隻能求告太太發話了,再不成,那就讓老太太請你好不好。” 李紈並不急於接手家務,滿座皆驚。 誰都知道,主持榮國府家務,是個勞心費神的事情,卻也是個肥差。 李紈作為管理家務名正言順的當家人,卻主動讓熙鳳來做,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賈母側身仰頭看著站在身邊伺候的李紈,笑道: “難得我大孫媳婦有格局,有眼界啊,榮國府有個這樣的媳婦,是家門大幸啊。” 賈赦見李紈發話,趕忙說道: “既然珠大奶奶都這般說話了,鳳丫頭就不要推諉了。” 熙鳳對公公賈赦急功近利的心思,很是反感。 老太太自始至終沒有同意她的請辭,也沒說讓她繼續乾下去。 老太太這種狀態,或許是在觀察她和李紈的心思。 太太一直也是不置可否,令人費解。 屋子裡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賈珠直接挑明話題: “昭兒毆打素雲,出於什麼原因,我並不想深究。 賈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要博取功名,府上這一攤子事,熙鳳先管著,不可推脫。” 賈珠語氣直接用命令式語氣說話,自有他的底氣。 他雖然無權命令熙鳳、賈璉,但昭兒的供詞在他手裡,想必這兩人心知肚明。 賈赦萬萬沒想到賈珠會將管家權拱手相讓,忍不住連連叫好: “大格局,珠哥兒大氣度啊,簡直是有堯舜之風,令人欽佩。” 在賈赦看來,熙鳳隻要掌握榮國府家務權,多什麼漂亮肉麻的話,都說得出來。 王熙鳳不由皺眉。 這老東西真沒品,聽不出賈珠像指揮下人一樣,在點兵點將嗎? 熙鳳原本堅定了請辭之意,想著給賈珠造成科舉、治家不能兼顧的困境,以顯示她非同尋常的能耐。 賈珠一番命令式的言語,暗含昭兒已經招供的意思,反倒讓她有些忌憚了。 昭兒如果已經招供,事情就有點難以掌控了。 賈珠若將此事公之於眾,自己必被老太太、太太看輕。 以後別說在榮國府掌家,就是低眉順眼,也混不出個人樣了。 賈珠穩穩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一杯酒,眼中笑意全無,陰森森看著熙鳳,將酒杯遞給她: “喝了這杯酒,既往不咎,把府中事情辦好,別辜負老太太、太太期待。” 熙鳳心中一慌,滿臉緋紅,不由自主雙手接過酒杯,笑道: “珠哥哥賜酒,民女不敢不喝,隻是……” 賈珠笑道: “我說了,喝了酒好好乾活,既往不咎。” 賈母笑道: “你這個潑皮破落戶,難不成讓我替你喝這杯酒?” 王夫人見賈母發了話,也笑道: “鳳丫頭,別再作怪,喝了這杯,以後好好乾活就是。” 賈璉笑瞇瞇起身,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奉承道: “在下陪拙荊,呃,陪璉二奶奶滿飲此杯。” 他看出熙鳳撂挑子,已經行不通了。 賈璉有些心虛。 賈珠話裡有話,隱含著說一不二的強硬。 昭兒到底是否招供,難以判斷。 這貨是個雷,隨時都會爆。 王熙鳳丹鳳眼橫掃全場,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賈珠表情淡漠說: “滿飲此杯,算是立下軍令狀,以後好好乾事,別想其它。 我有三點感想,與鳳妹妹共勉: 一是榮國府必須開源節流,收支平衡,不該花的錢別亂花,該花的錢別省著。 二是對府上貪贓枉法之人,別手軟,家法怎麼規定,就怎麼懲治。 三是咱們做主人的,必須以身作則,不可以權謀私,以免得讓下人們嚼舌,帶壞風氣。” 賈珠的話,除了提要求,還有對她的敲打。 王熙鳳猶如芒刺在背,卻隻能強作歡顏道: “珠哥哥所言,熙鳳明白了。我一開始接手家務,就是這樣告誡自己的。” 熙鳳嘴上這樣說著,心裡罵道: 你三條所謂感想,明明是在給姑奶奶上緊箍咒,共勉個屁! 榮國府又不是我王熙鳳的。 姑奶奶在這位置,不過是暫時當個家,做好做壞,關我屁事? 等著瞧,以後姑奶奶該撈一筆是一筆,我憑啥勞心費力? 熙鳳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賈珠看得一清二楚。 紅樓原著世界中,熙鳳利用管家的權力,為自己牟利,賈珠一清二楚。 今天該說的,都說了,她若是一意孤行,不聽勸,隻能咎由自取了。 賈赦心花怒放,端起酒杯對賈政說: “兄弟,咱們碰一杯,以後賈家的興旺,就全靠珠哥兒、璉哥兒他們這輩了,咱們老不中用了,老嘍。” 賈政黯然一笑,舉杯與兄長碰一下,一飲而盡,心中罵道: 你這混世魔王,才是老不中用了! 賈政瞇眼看著賈珠、李紈,對這個場麵很是疑惑。 我兒大病一場,是不是燒壞了腦子? 你們為啥不掌管榮國府家務? 賈政腦子裡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一下沒了喝酒的興趣,隻是舉杯淺嘗抿一口。 賈赦喝乾杯中酒,輕蔑瞥一眼賈政,心底又一次燃起奪回榮國府爵產的火苗。 賈赦對熙鳳佩服到了極點。 別看熙鳳是女流之輩,人家搶權,果然有一手! 欲擒故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著痕跡就拿到了管家的權力,高明啊。 賈赦渾然不知,剛才的一幕,完全是按賈珠的劇本上演,他兒子兒媳繼續管事,完全是被逼無奈,被動應付。 賈赦帶著微醺的醉意,笑瞇瞇思謀著一步步奪回爵產的美好願景。 這場家宴在冷漠中散場。 賈赦卻覺得收獲滿滿。 兒媳王熙鳳繼續掌管榮國府家務,說明自己今天講出昭兒的事情,震懾了賈珠,效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