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說:“幾百年來也不見有什麼事發生,更不見有誰敢來搗亂,依我的主意,莫如你乾脆將這些僧兵也撤了,從今往後我們各自聽其自然……” 方丈打斷他道:“你敢違背天職?當初主人讓我們來此,本就意在叫我們相互監督,我管護衛,你管封印。你讓我將僧兵撤了,倒讓你自己天天來這裡取水換酒喝呀?” 道長大笑:“哈哈,此話不錯!從此以後,我們各人想取便取,想喝便喝,豈不方便愜意?” 方丈麵帶慍色:“你住嘴!好個不知高低,毫無廉恥的妖道,竟當著俗人說出這種瘋話來,褻瀆神靈,將自己的職責全都忘了!” 老道此時有些難堪,冷冷道:“你這人真囉嗦!倒是讓不讓開?” 老僧也道:“阿彌陀佛,天職在身,不敢的。” 才說著,隻見老道突然雙手往空中一揮,就見一道彩虹平地而起,萬丈七彩強光如萬箭齊發,直向大地射來! 僧兵們抬頭看時,立時頭暈目眩,一個個全都暈倒在地。 可是,那老僧卻不倒,他豈是這點雕蟲小技嚇得了的。 隻見他微微冷笑,也不再含糊,伸出掌來在道長與神井之間輕輕一劃,立時便見一條清清溪流橫在中間。 老方丈並不就此罷休,他卻在那小溪之上不停地吹著仙氣,每一口氣息吐出,那小溪便見寬去一尺。瞬間便已成一條波濤洶湧的滔滔大河,橫亙在老道的麵前。 老道惱羞成怒道:“你這禿驢,竟還跟我玩真的哈?” 老僧卻嘻嘻笑道:“不敢!你得錢換酒,公然來此盜取神井之水,天底哪有這樣的美事?這叫以權謀私,我不去告發你已經給足了麵子呢!” 老道想了一想,道:“聽你的口氣,小朋友送的這十千錢莫非想也分得一份麼?” 可那老和尚更為得意了,道:“更不敢了。你以為人家送你那錢,全是真心的麼?” 道長一聽,愕然道:“此話怎講?” 此時,白桎卻有點惱了,說話也不再客氣: “你這老和尚好沒道理,不讓取水也就罷了,怎麼就能隨便懷疑人家的誠心呢?” 那老和尚此時冷冷道:“他們送來的那十千錢是什麼,道長回去一看便知!” 見他這樣公然說假話,我也有些生氣了,道:“那你說人家送來的錢是什麼?” 和尚卻在一邊冷言冷語:“沒聽說過,這賄靈就真送冥錢的哈!” 道長聽到這裡,猶疑起來,道:“你是說這倆小鬼頭在騙我,竟將一包燒給死人的紙錢假冒銀錢送了給我?” “這是事實!”老方丈眨巴著詭異的眼神狡黠道。 老道聽到這裡,不再與那和尚周纏,竟立時踏動輕風,如飛般回道觀看錢去了。 我忿忿說:“這和尚說起假話來,眼眉都不眨一下,好好的錢怎麼會是紙錢?我們昨日明明是從錢莊裡取來的銀子送給道長的呀?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 老和尚此時方對我和白桎懇切道: “老道昏邁,竟如此不知深淺。實話和你們說,此井之水確實非同凡響,通雲夢大澤,通大江大洋,通天之星河,終年不竭,取之不盡,如今天下莫論人族神族魔族鬼族,或者獸族禽族蟲族,皆尊此井為生靈之源。並非妒忌你們取走幾勺幾瓢,實則是天命不敢違也。井裡何水?說白了,凈水也!此水一旦流入社會,危害無可估量,因而實實不敢破例的。這是天條,請你們原諒了!” “可是你也不能誣我等誆人呀!”我不滿道。 方丈道:“你們送去銀錢不假,出家人不打誑語,因怕老道見錢眼開,犯了天條,是故你們那錢剛才已被我派人去掉換過了!這牛鼻子回去一見真是紙錢,也就不再來周纏著要給你們取水了。” 白桎悻悻道:“你這老和尚,這一著也太過份了,竟將我們二人的誠心都給出賣了!從此在老道那裡,我們何以麵對?” 老僧道:“不礙事的,這老家夥過兩天就忘了這事。隻要你們不再去纏他要水,他決無再找你們麻煩之理。” 停一停他又道:“你們昨天一進山我就發現了你們,這等鬼鬼祟祟的伎倆,還能瞞過老納哈。” “弄了半天,原來你這老禿子一開始就沒安好心,竟然還使出掉包的下三爛手段阻止我們!”白桎心下生氣,出言不遜。 可那老和尚此時並不惱,依然笑笑,伸掌低頭念起了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頭念著,眼神卻隻顧向外四下瞟著,狠狠盯了白桎一會兒又道: “恕老納冒昧,這位女施主並非善類矣!望快快離了此地,老納決不為難你,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怎樣?”我上前一步,欺身擋在白桎身前,沖了和尚道,“她可是我妻,你敢傷害她不成?” 和尚道:“善哉善哉,娶妻於吸血一族,怕也隻有閣下了,世道變矣!阿彌陀佛!” 停了停他又接道:“你們快走吧,真的不要讓我為難!老納年事已高,不想與人動手!權當我睜隻眼閉隻眼沒有看到。” 白桎還想上前惹事,我拉了她轉身就走,真的快快地離了東山寺。 行去老遠,那老和尚還在後麵追著我們喊道: “我可警告你們,今後切不可再生盜水之心。這神井何等乾係呀,因受上帝之遣,命我與老道在此守候,哪裡敢有半點懈怠?對不起了,再會,小朋友們。” 此事就這樣過去了。我們夫妻沒能取到神井之水,無法改變我的身份,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沒能上升至人類一族,心下長期悻悻。 事過不久,天上晝夜兩日輪出,這令我雖也高興了好一陣子,因為我見包括我老丈人家在內的所有異類全都進化出了人類的特性,隻以為我也從此脫離猿族成人了。可是後來的發展卻讓我大為失望。盡管我的家人以及親屬全都有了人的外貌,但我仍然還是一隻猿,在我周圍人們心目中,我永遠隻是一隻短尾紅毛猴兒!我不明白何以沒日沒夜的太陽暴曬,天下萬物全都同化了,卻唯獨我沒有? 這狀況一直延續到後來我上了昆侖山神法學院。 我在神法學院幾乎翻遍了學院的所有典藏,隻想找出我們猿族是人類近親的證據。 我終於發現,在史料記載中,自有人類文明的那一天開始就認為人類的祖先是猿類。因而,由此我產生了擢升人籍的強烈願望。 我在神法學院學成後,來到了這所忘憂魔水研製作坊供職。盡管我的身份和社會角色變了,然而人們對我的目光仍然沒太大的改觀。他們一般仍然總愛稱我的小名——短尾,根本不帶上我這堂堂準神法師的職銜稱號。而且更讓人忍無可忍的是,他們甚至隻叫我紅毛猴兒,連我的紅猿身份也忽視著!這太讓人心中難平了,他們不知道就連微生物界也該有個貴踐尊卑吧? 想來,當人們居高臨下俯瞰一切時,可能看到的任何的品類都是一樣。我得向全世界鄭重聲明的是,猿與猴是有差別的!他們離人類比猴近八十萬年的漫長歲月。 長期處在人們各種目光的俯視之下,是一種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