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障中,僧人輕念一聲佛號,和聲詢問道。
  王魃看著無數兇獸在他周圍遊動,又掃了一眼僵在海障上方的那隻黑色章魚,以及從腕足上飛出的一道道身影,心中自是一百萬個不願意。
  而僧人卻仿佛已經洞悉了他的想法,微微搖頭,聲音悄然自他耳畔響起:
  “吾知檀越乃風臨洲人氏,但檀越不必擔憂,慈無不生不殺,檀越既來,便無需擔心生死之事。”
  王魃聞言,不由得微微凝眸。
  心中著實有些不解。
  這僧人能在海障之中如此雲淡風輕,其境界之高,王魃難以揣測。
  這等存在,按說哪怕是不親自出手,隨便吩咐一句,隻待上方那些僧人們下來,王魃都要立刻死無葬身之地。
  可對方明知王魃是風臨洲人,卻偏偏邀請他過去,這著實讓他琢磨不透。
  關鍵是對方身上的鎖鏈……
  但隻是稍稍想了下,王魃便知道,自己實則並無選擇,當下便給了對方一個答復。
  “好!”
  僧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旋即王魃隻覺得眼前一陣光怪陸離的景色一閃即逝,再看時,麵前赫然便坐著一位黃衣和尚。
  正是那位自稱慈無的僧人。
  王魃吃驚的發現,四周以之為中心,上下左右十步之內,竟是無有半點海水溢入。
  而他立在此處,竟也如履平地。
  他連忙朝旁邊看去,卻見秦淩霄和掘穴海獺並不在身旁,極目看去,便發現一人一獸正站在海障外麵,焦急地朝他看來。
  他心中雖然凝重,可此時也隻能轉頭看向慈無。
  然而卻發現慈無看向他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疑惑和失望之色。
  王魃心頭隻覺莫名其妙。
  不過人在屋簷下,該低頭還是得低頭,王魃對此倒也熟門熟路,微微一禮:
  “敢問前輩有何事吩咐?”
  慈無緩緩搖頭:“看來是慈無看錯了,無事,檀越盡可離去。”
  王魃心中頓時更覺困惑。
  他猶豫了下,和對方微微一禮之後,便轉身往海障行去。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忽然靈覺狂震!
  神識下意識觸發,旋即立刻便察覺到身後竟有一隻鬥大的金剛拳印印了過來!
  “果然有問題!”
  心念一起,幾乎是在剎那間,準備許久的一道金色巨猿便從腰間躍出,迎風見漲,四臂屈肘,瞬間擋在了那金剛拳印前!
  然而讓王魃吃驚的是,那金剛拳印卻在觸及戊猿王的瞬間,竟是化作了金色佛光溢散而去。
  “這……”
  王魃吃驚地轉過身去。
  卻見僧人慈無嘴角含笑,看著此刻同樣有些錯愕的戊猿王,欣慰道:
  “原來是在這。”
  他旋即輕輕收回了結成金剛拳印的手掌,豎起單掌,對王魃微微一禮,歉然道:
  “阿彌陀佛,檀越,方才多有得罪。”
  王魃被這一幕搞得不明所以。
  但見對方並無惡意,連忙也回了一禮,隨後疑惑道:
  “前輩……敢問方才到底是為何?”
  慈無卻笑了笑,並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反問道:
  “敢問檀越,對如今小倉界的情況,知道多少?”
  “小倉界?”
  王魃眉頭微皺,旋即搖了搖頭:“晚輩一心修行,且境界低微,並不是太清楚如今局勢。”
  慈無卻笑了起來:
  “大洪水之事,檀越亦不知麼?”
  王魃心中一動,開口道:
  “此事自然是知曉的,隻是除此之外,晚輩所知不多。”
  慈無輕輕搖頭,又問道:
  “無礙,那檀越覺得,三洲群起,與風臨洲爭奪棲居之地,未來誰勝誰敗?”
  王魃頓時遲疑了下。
  “檀越直說便是。”
  慈無隨和道。
  王魃看了眼對方,還是口不對心道:“風臨洲固強,但應對三洲之力恐也為難……”
  “嗬嗬,檀越所言,恐非真心。”
  慈無聞言微微一笑,旋即自顧自道:
  “三洲固然盡起,可畢竟遠渡重洋,猶如無根之木,而風臨洲卻不然,風臨洲三宗之名,遠揚九洲,三洲縱是一時強盛,卻也終為土灰。”
  這話頓時讓王魃有些意外:
  “前輩看好風臨洲?”
  慈無卻也搖了搖頭:
  “三洲固然凋敝,可風臨洲以一己之力抵擋三洲,即便是勝,也隻會是慘勝。”
  “若此時有外洲修士趁亂而來,即可一戰而下。”
  王魃頓時皺起了眉頭:
  “依前輩的話,三洲本不該與風臨洲交戰才是……”
  “不戰亦不行,大洪水之下,三洲陸沉,億萬兆生靈毀於一旦,三洲修士,便是最後一點餘燼。”
  慈無再度搖頭道。
  王魃的眉頭頓時越皺越緊:
  “戰不是,不戰亦不是,難道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慈無聽到王魃的話,似乎想到了什麼,幽幽嘆道:
  “是啊,戰也不是,不戰也不是,難道,就沒有別的路麼?”
  旋即,他反問王魃道:“若是檀越你,可有辦法麼?”
  王魃微微遲疑,腦中倒是立刻便跳出了些許的念頭。
  試探道:“不如化整為零,分散往其餘各洲,如此或許不會引起當地的反彈……”
  慈無卻緩緩搖頭:“此不過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王魃頓時沉默了。
  對方所言,的確如此。
  三洲之物力盡歸於這些逃難而來的修士,光是王魃遇到的那幾個塗毗洲金丹修士,便已經是富得流油。
  若是分散開來,必定會引來爭奪。
  而想讓這些修士們以放棄資源為代價,求得生路,或許有少部分人會這麼做,但絕大部分修士都不可能如此。
  放棄修行資源,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那與凡人又有何異?
  還不如盡起兵戈,自求生路。
  “檀越還有辦法麼?”
  慈無卻是又追問道。
  王魃遲疑了下,旋即說出了另一個辦法。
  ……
  大晉。
  天京城。
  深宮之內。
  一位身著太子袞袍的青年人,正跪伏在一處殿宇前,不敢有絲毫的動彈。
  一旁,當今大晉名義上的主宰者,晉帝秦運桓麵色微沉地站在青年身側,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著一絲恭敬:
  “父親,淩霄遇……遇難,勝雍這個當父親的雖負全責,可也畢竟是無心之失,我們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宮殿內,頓時傳來了一道渾厚的嗔怒之聲:
  “你不用為他開脫,你這個當爺爺的,難道就沒有責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