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名鄶子手用羊肚子做的抹布蘸著鹽水,替朱廣度簡單地止血和清理血跡,卻是要盡量替犯人延長刀數,延長他們的……痛苦時間。
黎廣度感覺自己的身子像是不斷被小火熾燒般,還不等他反應過來,胸脯處又少了一塊銅錢大小的肉。
若是他能夠看到自己身子的話,這第三刀是開在第一刀之側,僅僅隻有一線之隔,故而又稱“魚鱗割”。
鄶子王再度走到刑臺邊上,在徒弟報數“三”的時候,又將刀尖上的肉拋向半空道:“謝鬼謝!”
一刀刀下去,血珍珠顯得是越來越少,旁邊一個助手鄶子手不斷用羊毛肚製的毛巾借助鹽水止血和清理血跡,顯得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刑部尚書杜銘坐在上麵目睹著整個行刑的過程,此時更是畏懼著紫禁城的那位,畢竟他亦是害怕這種酷刑會落在自己身上。
在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朱祐樘就是故意做給自己看的,要自己時時刻刻忠於皇帝。
每十刀一歇,一吆喝,這千刀萬剮是一門技術活。
圍觀的百姓有人看得受不了離開了,有的百姓一直看得是津津有味,亦有不少百姓是後麵才加入進行旁觀的。
姍姍來遲的百姓隻見鄶子手從竹筐拿出一物,原來是人的肺和肝,直接懸掛在那分叉的粗木桿上垂下的繩子上。
“三千五百九十五!”
“三千五百九十六!”
“三千五百九十七!”
……
鄶子王將肺和肝不斷進行切割,每割一刀,旁邊的徒弟還在報數。
雖然黎廣度早已經是扛不住了,但千刀萬剮是一刀都不會少。
“三千六百整!”
隨著最後一刀落下,那塊肝亦是已經割無可割,整個行刑正式宣告結束。
旁邊兩名助手鄶子手將黎廣度的頭顱和軀體分別掛了起來,而被割下來的肉會進行出售,據說是入藥的好藥材。
黎廣度的軀體除了整體骨架外,還有上麵殘餘網狀皮膚和長條形肌肉,像是骨架披著特種兵的吉利服。
至此,歷史第一位遭到大明淩遲的安南人誕生。
朱祐樘之所以對黎廣度采取如此殘忍的刑罰,既是要向外藩彰顯宗主國的君威不可逆,亦是向世上表明君主的權力不容褻瀆。
終究而言,大明想要走強國之路,在一定程度上離不開嚴刑酷法。
歷史早已經證明,某位賢君的《問刑條例》廢除了貪汙罪的死刑,得到的並不是臣子的清廉自律,而是更瘋狂的集體腐敗。
四月,這是一個不平靜的月份。
在黎廣度遭到嚴刑酷法的時候,成國公世子朱輔麵臨更嚴峻的形勢。
東廠,詔獄中。
跟北撫鎮司的詔獄相似,這裡同樣沒有窗戶,常年都需要火把照明。
覃從貴經過這段時間的狠辣表現,已經順利坐到了東廠第二把交椅,因他跟弘治關係密切,而今督公都要給他幾分薄麵。
在尋找到自己的定位後,他十分珍惜眼前的機會,故而他早已經立誌成為汪直那樣的人。
覃從貴正坐在一個囚犯麵前,雖然這裡的空氣透著古怪的味道,但還是慢悠悠地品著茶,由裡到外都透著一股狠勁。
“覃公公,本世子絕沒有私通外藩之意!本世子已經說得很清楚,之所以將雪楓刀給黎廣度,這是蠱惑黎廣度用雪楓刀殺占城使者文錦,既能泄憤又能解決占城的一個勁敵!”朱輔已經顯得有些狼狽,卻是不肯認罪地道。
覃從貴打量著還想著脫罪的朱輔,顯得十分冷靜地詢問道:“朱輔,雜家今日過來,並不想再聽這些狡辯之詞!今日隻問你一句:那把雪楓刀是不是由你交給安南使團手裡,你是不是明知道安南使團帶雪楓刀離京亦沒有阻止或上報?”
“是這樣沒錯,但是……!”朱輔發現這兩個事情都是事實,亦是隻能無奈地道。
覃從貴瞥了一眼自己的隨行太監,便繼續喝茶地道:“既然都是事實,那麼就簽字畫押,多說無益!”
“本世子並沒有私通外藩!”朱輔麵對送過來的供狀,卻是知道還是要自己認罪,當即便是再度自辯道。
覃從貴將茶盞遞給另一個隨行太監,便是深深地望著他的眼睛道:“朱輔,現在事情到這一步,你認為是否私通外藩還重要嗎?單是你此次圖謀讓大明再生戰端,哪怕將你跟黎廣度那般淩遲,你亦是一點都不冤!今陛下隻追究你竊取雪楓刀贈予安南使臣,對你們成國公府可以說法外開恩了,難道你還不知足嗎?當真是想要陛下將你的所做之事全都抖出來,將你的案子遞交由三法司來審理,滅你成國公府滿門才安心?”
朱輔的嘴巴一哆嗦,最後一絲幻想被戳破了。
他生來便是高高在上的國公世子,加上天生聰慧,所以一直以為自己便是天選之子,論才智絕對不輸於任何人,自然包括紫禁城裡麵的那一位。
正是這一份狂傲的心理,才釀造了今天的禍事。
即便跟他最親近的襄城侯李瑾,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後,亦是選擇躺得遠遠的了。
雖然他一直想要替自己辯解,但他心裡已經清楚這個事情的後果比預期要嚴重得多,而他不經意間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且不說他的策劃一開始就是犯了帝王大忌,哪怕讓黎廣度將雪楓刀帶回黎朝並不是他的本意,但確確實實是差點釀成了大錯。
兩相其害取其輕,這對於他們成國公府已經算是更好的一個結果了。
朱輔知道雪楓刀的事情根本無法抵賴,在一番考慮後,還是選擇在供狀簽字畫押。
覃從貴拿過朱輔的供狀看了一眼,知道事情已經是塵埃落定,便是準備離開這個充斥著臭味的詔獄。
才走幾步,他突然停下來認真地道:“朱輔,你得記住一件事!”
“什麼?”朱輔顯得十分沮喪地道。
覃從貴望向朱輔的眼睛,顯得一本正經地告誡道:“今後別再說是你挑唆文錦自殺的話了!不論是雪楓刀,還是文錦自殺動機,這些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而文錦是一個舍取舍義的良臣,你明白了嗎?”
若真要進行大清洗,以朱輔自作聰明的“布局”,對成國公府滿門抄家都沒有一點過分。隻是在國家大義的麵前,朱祐樘還是顧及國家。
隻有占城使者文錦的舍生取義,這樣才能對比出黎廣度的狂妄自大,而大明自然順理成章成為正義使者的化身。
占城方麵對這個結果自然沒有什麼好說的,能夠出現一個如此的良臣,這是占城國民都要為之自豪的事情。
至於黎朝方麵,若是不想步胡朝的後塵,那麼還得接受這個處理結果。
何況,黎廣度公然抗旨還殺害天子親軍是鐵證如山,加上膽敢辱罵大明皇帝,這個後果自然是要挫骨揚塵了。
正是如此,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從大明的實際利益出發,文錦自殺的真相要隱藏起來,而朱輔自然是要在此事上閉上嘴巴了。
“知道了!”朱輔的心裡感到一陣煩悶,透著幾分敷衍地答道。
覃從貴聽到朱輔的語氣不對,便停下腳步認真地告誡道:“朱輔,這個秘密是替你們成國公府守的!一旦事情宣揚出去,即便陛下現在看在你們先祖的份上不追究,但到時恐怕另當別論了!”
“我不會說出去的!”朱輔意識到事情遠比自己所想還要嚴重很多,當即便表態地道。
隨著朱輔招供“私通外藩”,遠在南京城的朱儀遭到坑爹的待遇,南京守備一職直接被朝廷剝奪,削爵居家思過,而朱輔戍邊雷州。
至此,弘治元年四月,京城僅僅剩下英國公府和定國公府,顯赫一時的成國公府亦是樹倒猢猻散。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