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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吉等官員看到錢福的詩作,頓時像是撿到寶貝般,當即對這位新科榜眼紛紛誇贊道。
錢福對自己的才情極為自信,發現劉吉看自己的眼神頗為深邃,頓時有一種自己即將飛黃騰達的感覺。
雖然坐在中央的趙承慶確實礙眼,但隨著酒量下肚,新科進士越來越放得開了。
大家重點的敬酒對象並不是內閣次輔劉吉,而是都察院左都禦史王越和吏部尚書李裕,前者是他們名義上的恩師,後者則是掌握他們命運的人。
盡管取得進士功名,壓根不需要為“就業”擔心,隻是哪怕最低的知縣,亦有著高低之分。一些偏遠的縣簡直就是人間地獄,而最好的去處自然是江南富庶的大縣。
不過亦有一件不太開心的事情,按說他們通過會試便能跟王越締結師生關係,但他們所有人的門生刺都遭到了拒絕。
“恩師,學生今日能高中榜眼,皆幸您會試錄取,在此懇請收下學生的門生刺!”靳貴出人意料地掏出一份門生刺,顯得十分誠懇地呈交道。
“對了,門生刺啊!”
“我怎麼沒想到在這裡送門生刺呢?”
“哎,真是豬腦袋,給姓靳的搶先了!”
……
在場的新科進士看到靳貴的這一個舉動,當即後知後覺地拍自己的額頭,心裡頓時懊悔自己為何不攜帶門生刺前來。
在通過會試後,他們紛紛前往王越的府上遞上門生刺,想要跟王越正式結成被官場認可的師生關係。
隻是這個事情出了意外,王越壓根不收門生刺。
現在王越出席在這裡,而他們已經成為了新科進士,現在借著這個公眾場合表明心意,王越定然會順水推舟收下他們的門生刺。
靳貴隱隱聽到後麵懊悔的聲音,嘴角不由微微上揚。
他現在是堂堂的新科探花,這一張門生刺送到王越手裡,便是第一個投帖的門生,地位便能一舉超過前麵的狀元劉存業和榜眼錢福。
論孝,他不及劉存業;論才情,他不及錢福;隻是論到為官之道,他自信可以碾壓前麵這兩個白癡。
“嗬嗬……恭喜王總憲喜得良徒!”禮部尚書徐瓊見狀,便是道喜道。
王越深深地望了一眼跪在麵前的靳貴,而後環視在場的新科進士及重臣道:“本官是大明的臣子,奉皇差主持會試審批試卷,優取劣汰矣,能通過皆因汝等多年求學所故,何來師生名分?因科試而締結師生,此乃官場之陋習也!”
此話一出,像是重重地打了所有詞臣的臉上般,甚至是帶著回響。
自從大明實行科舉取士後,官員和考取功名的考生產生了命運的交集,得勢的官員可以順理成章地收下一大幫門生。
縣試,知縣跟考生締結師生關係。
府試,知府跟童生締結師生關係。
院試,一省提學跟生員締結師生關係。
鄉試,鄉試主考官跟新科舉人締結師生關係。
會試,這最有含金量自然是新科進士跟會試主考官締結師生關係。
……
正是這種師生關係,座主與門生既是施恩與報恩的關係,同時又構成利益共同體。最終的結果是老師在朝堂做賢臣,學生則在地方壓榨百姓向老師送冰儆、炭儆和別儆。
王越終究還是王砍頭,心裡始終裝的是華夏的百姓,而不是什麼朋黨。
雖然現在收下六百零一名新科進士做弟子,他在朝堂便有了一席之地,但最終還是抵住了這份誘惑。
更為甚者,他的矛頭指向了這種自欺欺人的官場陋習,明明隻是盡著自己職責批閱試卷,結果竟然有了師生的名分。
“恩師,飲水則思源,依木則思蔭;一冠、一組,安所非老師賜也!”靳貴沒想到仍會遭到拒絕,很快便按著一貫的說辭道。
王越卻是冷冷一笑,顯得義正辭嚴地道:“你們拜師無非是想要尋靠山!隻是自古朝廷之害便是朋黨,本官已上疏於皇帝,請其懲治此等官場陋習!”
這……
劉吉等官員看到王越竟然如此抨擊朋黨,更是已經上疏向皇帝提議懲治科考師生,不由瞠目結舌起來。
如果這種攻擊出現在其他時候,王越肯定會被滿朝的官員直接噴死。
畢竟這種通過科試締結的師生關係,正是清流官員能夠抗衡皇權的重要保障,而詞臣更是這種關係的最大受益者。
不說是當權的詞臣們,哪怕地方的小小的知縣都會極力擁護這種締結師生關係的形式,焉有不痛恨王越之理?
所幸,現在朝堂給詞臣的土壤越來越少,反而是皇權越來越強,致使這個陋習還真有可能被整治。
隻是任誰都沒有想不明白,明明已經是這種製度的最大得益者之一,能夠堂堂正正收下六百零三名進士官,但王越竟然想要推翻這個製度。
“真的……好剛啊!”
徐鴻等新科進士看到王越如此表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雖然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但望向王越的眼睛已經綻放出光芒。
“朝廷要是多幾個王越,豈有不興之理!”趙承慶從小便欽佩王越,而今看到王越直指官場陋習,不由得暗暗感慨道。
弘治二年的榮恩宴出現的變數實在太多,以至在許多年後,亦還有人津津樂道。
榮恩宴的第二天,六百零一名新科進士需要到鴻臚寺報到,進行為期三天的“崗前培訓”,主要是學習朝會、筵席、祭祀等官場禮儀。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這一屆的進士還會立進士題名碑,將他們所有人的名字都刻在上麵。
正當六百零一名新科進士進入鴻臚寺的時候,京城突然爆出一則重磅消息:都察院、戶部、刑部和順天府衙聯合行動,封查在京的所有當鋪、錢肆和錢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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