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皇子不做也罷!(1 / 1)

“皇十三子、華原郡王樸,親近奸佞,毀朝謗政,責令罰俸一年,禁足三月......”   趙樸握著一份用黃麻紙書寫、白細帛裝裱的詔旨,滿臉無奈地望著內宮詔使閉攏院門。   門外傳來一陣鐵鏈上鎖聲,很快,隨著一陣腳步聲遠去,這座位於蕃衍院的一進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趙樸站在庭院中央,環顧四周,隻剩他孤零零一人。   穿越半日,沒等他完全摸清狀況,就被兩個入內省宦官,拿著一份責戒書,將他押送至這座小院禁足。   “冷靜,一定要冷靜!”   趙樸拍打腦門,走到庭院西角,在石桌旁坐下。   作為老書蟲,穿越戲碼司空見慣,隻是沒想到會落在自己頭上。   新身份不算差,皇子,排行十三,受封華原郡王。   還有一連串頭銜:靜難軍節度使、加開府儀同三司......   趙樸原本偷著樂,可當他知道,如今已是大宋宣和五年時,他想死的心都有。   他的好爸爸叫趙佶,好大哥叫趙桓,還有個九哥叫趙構。   換句話介紹,可能更加直觀。   家父宋徽宗,家兄宋欽宗、完顏構!   嘶——   趙樸倒吸涼氣,頭皮發麻!   這誰頂得住?   前世,作為一名業餘史學愛好者,他對北宋末年這段歷史小有研究。   皇十三子趙樸,今年十五歲,生母喬貴妃,同母兄弟有六人,在世四人。   據史載,原主自幼體弱多病,最終於今年十一月病逝。   想到這裡,趙樸心中一緊,趕緊摸摸胸膛、胳膊,除了硬邦邦的疙瘩肉,渾身上下並無其他不適。   從繼承的記憶可知,原主幼年患有肺病,的確是個藥罐子。   不過自五歲起,原主得大相國寺智清法師悉心調養,又跟隨寺中武僧習武,多年來病根早已祛除。   這副少年身健碩強壯,沒有半點重病纏身的跡象,應該不會像歷史上那樣英年早逝。   暫時沒有性命之憂,趙樸鬆口氣,考慮起當下處境。   昨日下午,他和往常一樣,和眾皇子在資善堂讀書。   入內內侍省都都知,張迪張大官,突然找上門,當堂把他帶走。   張迪拿出一道聯名諫狀,乃是由侍禦史宋昭主筆,於數日前上奏,內容是勸諫趙官家不可輕信金國,反對用巨額歲幣贖買燕京。   並且極力要求趙官家罷免太宰王黼,嚴懲在伐遼之戰中,兵敗辱國的童貫、劉延慶等人。   宋昭寫的這道諫狀,言辭頗為犀利,幾乎把“六賊”罵個遍,甚至直言聯金滅遼乃背棄盟約之舉,實為取禍之道。   這道諫狀上呈朝廷,引來軒然大波,朝野熱議,東京城街頭巷尾爭論不休。   太宰王黼勃然大怒,原本要將宋昭以毀謗君王罪名賜死,可朝廷裡亦不乏反對聲,太學生更是群情激憤,聲援宋昭。   為避免激化矛盾,鬧出更大事端,王黼下令將宋昭除名勒停、廣南編管。   也就是革除功名、永不敘用,發配廣南(廣西),編入當地戶籍,由當地官府嚴加看管。   其餘聯名進諫者,也遭到不同程度的處罰。   趙樸也是聯名者之一。   張迪指著諫狀末尾的簽名,質問他時,這廝倒也硬氣,大大方方承認。   結果張迪一走,這廝就慫了,驚懼之下徹夜難眠。   天亮時,迷迷糊糊睡著,不知怎地,就被穿越者竊據了神魂。   趙樸苦嘆一聲。   原主是怎麼和宋昭等人扯上關係的,相關記憶有些記不清了,也不重要。   他現在考慮的是,三個月之後,又該何去何從。   去歲末,宋朝廷以每年一百二十萬兩銀、三十萬匹絹的天價,從金國手中買回一座隻剩饑民流民的燕京城。   至此,燕山以南,除營、平、灤三州外,其餘土地回歸大宋治下。   大宋君臣定下的聯金滅遼國策,以一種不完滿、不光彩的方式得以實現。   在河北主持大局的童貫、蔡攸等人,也在月前啟程回京。   東京臣民沉浸在收復燕京的喜悅之中。   可趙樸知道,滅頂之災已近在眼前。   他是趙宋皇子,一旦靖康之變再現,絕對逃不過去五國城留學的命運。   “要麼想辦法改變歷史,要麼現在就跑路,先活命,再圖其他......”   趙樸胸口鬱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想要改變歷史,就得先掌握權力。   可他是皇子身份,想任官掌權,難度不小。   兩宋年間,對宗室管理異常嚴格。   宗室任官有諸多限製,不得為執政、將官,不得前往邊地州縣,隻能擔任外侍從官。   所謂“近支不領職事,疏屬止於侍從。”   侍從官指的是館閣學士、六部尚書、侍郎、給事中、起居郎等。   外任官帶待製以上職銜者,稱為外侍從。   徽宗年間,對宗室任官限製有所放鬆,但也隻針對疏屬遠親。   以他皇子之身,要想領受實權差遣,又或者染指兵權,正常情況下絕無可能。   趙樸謔地起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背著手在庭院裡一陣踱步。   尋求權力難度太大,留給他的時間也太少,看來隻有想辦法跑路。   留在東京處處掣肘。   如果能去別處,不管是蟄伏蓄勢以圖後計,還是南下跑路活命,都有相對寬裕的回旋餘地。   可皇屬近親無故不得離京,他堂堂皇子,若無正當緣由,難以離開東京城半步......   趙樸駐足原地,仰頭閉目沉思。   “看來,隻有先讓自己的皇子身份作廢,才有可能離開東京......”   皇子雖好,可也得分情況。   徽宗之子、五國城留學生、亡國皇子,不做也罷!   如果能利用這次諫書風波,讓自己遭到貶黜,最好直接貶為庶人,就有機會離京。   按照大宋製度,袒免親(五服)以外宗室,和犯錯受罰的近支,大多居住在敦宗院。   敦宗院分兩處,一處在西京洛陽,一處在南京商丘(應天府)。   如果自己遭貶,大概率會去這兩處地方。   北宋年間遭貶的近支宗室有不少。   太宗長子趙元佐,貶為庶人後發配均州安置。   趙佶第八子趙棫,因參與到靖康元年,鄆王趙楷奪嫡陰謀,欽宗一即位就把他貶為庶人。   可惜沒等他發配外州,東京城就被金軍攻破。   趙棫一個庶人皇子,還是難逃全家北遷的厄運。   打定主意,趙樸心情愈發迫切起來。   他沖向院門,握拳用力捶打門扇,大聲嚷嚷:“拿紙筆墨來,我要自述罪狀,上呈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