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趙11心求貶!(1 / 1)

趙樸提筆蘸墨,略作沉吟,便開始奮筆疾書。   時下皇子、朝臣多習瘦金體,趙樸也不例外。   不過很顯然,他在書法方麵沒什麼造詣,一筆字放在當下完全上不得臺麵,也就勉強能看的水平。   兩個負責看押他的入內省宦官,站在院門口竊竊私語,不時瞟他一眼,目光裡暗含戲謔。   一名身穿淺青袍衫,十五六歲的小太監,提著食盒在院門外探頭探腦。   趙樸抬頭瞟了眼,認出這小太監名叫王保,是他身邊親隨。   兩個宦官檢查食盒,確定沒有夾帶違禁私物,才放王保入院。   “大王受苦了,奴婢給您送點吃的來......”   王保一臉哀戚,揭開食盒,把一碟碟飯菜擺上石桌。   趙樸點點頭,拿著一份剛剛寫好的呈狀,走到兩個宦官麵前。   “二位中貴人,這是我寫的認罪狀,還請二位上呈父皇!”   趙樸雙手捧著呈狀,一副低聲下氣的樣子。   其中一個冠帽右側佩貂璫的高品宦官接過呈狀,撇著嘴道:   “十三哥往後交友,眼睛可得擦亮些,千萬不可再與宋昭那等奸佞為伍。   日後若是再犯,隻怕就不是禁足罰俸這般簡單了。”   趙樸低頭揖禮:“中貴人教訓的是,趙樸知錯,絕不敢再犯。”   高品宦官揚了揚手中呈狀:“十三哥用過飯早些歇息,雜家這就進宮,把東西遞上去。   至於官家什麼時候看,看過之後如何處置,可就不是雜家能過問的了。”   趙樸忙道:“有勞中貴人,待我脫困,一定厚報。”   高品宦官向同伴使眼色,拿著呈狀揚長而去。   趙樸回到石桌旁,坐下吃飯,王保在一旁盛飯舀湯。   另一名宦官倚靠在院門口,不時往庭院裡瞟一眼。   王保蹲在石桌旁,背對院門口,小聲道:“大王莫怕,娘娘已從亳州趕回。   等娘娘回來,向官家求情,說不定就能提前放大王出去。   若是娘娘在京,看誰敢欺負大王!”   趙樸大口扒飯,敷衍地嗯了聲。   王保口中的娘娘,就是他的生母喬貴妃。   趙佶後宮佳麗無數,光是有名有姓有位分的,史載就有一百四十餘人。   照此推算,後宮列入禦妻名分的宮人,少說有四五百人。   喬貴妃能從如此激烈的競爭環境裡脫穎而出,常年保持榮寵不衰,智慧、美貌、才情、肚皮缺一不可。   月前,喬貴妃回亳州省親。   若是她在東京,太宰王黼等人投鼠忌器,隻怕不會輕易將諫書案牽扯到趙樸頭上。   這麼一想,趙樸反倒有些慌了。   等喬貴妃回京,說不定會耽誤他認罪求貶、離京跑路的計劃。   趙樸擱下碗筷,抹抹嘴,眼裡一頓尋思。   看來,還得火上澆油,給諫書案再添一把火,讓東京城徹底鬧騰起來。   趙樸瞥了眼守在院門口的宦官,鋪開紙張拿起筆,故意大聲道:“王保啊,我給你列個名目,你去找些書來......”   說著,趙樸筆走龍蛇,飛速書寫。   那宦官倚靠門框,百無聊賴地打哈欠。   “太學周邊有幾家時事小報,你可知道?”趙樸趁機壓低聲說話。   王保眨巴眼,訥訥點頭。   趙樸把一張寫的滿當當的紙疊好交給他:“你拿去,找幾家小報抄錄、刊印,全城發放,越快越好!   記住,一定要署上我的名字!”   王保倒也機靈,趕緊把紙張塞入衣襟:“大王放心,奴婢這就去!”   王保收拾碗碟,提著食盒一溜煙跑了。   臨走前,還不忘塞給看押宦官兩小塊碎銀。   “哐”一聲院門閉攏,一陣鐵鏈上鎖的叮哐聲響過後,小院恢復寂靜。   趙樸抻抻懶腰,困意上頭,回屋中抓緊時間小睡片刻。   ~~~   皇城,慶壽殿西閣。   獸爐裡燃放檀香,濃鬱香氣彌漫殿閣。   趙佶站在禦案後,俯身揮毫,正在作一副水墨山水畫。   大宦官張迪躡手躡腳地走近,低聲道:“大家,十三哥寫了道認罪狀,呈請大家過目。”   趙佶沒有抬頭,隻是筆毫微頓,啞然失笑:“原以為這小子硬氣,沒想到才過半日,就急著認錯。”   張迪笑道:“到底是個孩子,都還未行冠禮,朝廷裡的事,就更摸不清了。”   趙佶斜瞟他一眼,笑容玩味:“貴妃傳話給你了?”   張迪弓著腰,一張塗脂抹粉的老菊臉笑成團:“喬娘娘已在回京途中,若是回來知道奴婢不幫忙求情,隻怕會不高興......”   趙佶拿著畫筆指了指他:“好個老閹貨,看來平時沒少從睿思殿拿好處。”   “奴婢不敢!”   張迪佯裝惶恐,實則心裡絲毫不慌,知道官家並未真的生氣。   “罷了,既然知道錯,小施懲戒即可,當真禁足三月,喬妃還不得跟我鬧翻天......”   趙佶隨口笑著,擱下畫筆,從張迪手中接過呈狀,翻開來看。   “唔~小十三這筆字,真得好好練練......”   趙佶皺著眉頭,強忍嫌棄,從開頭逐字逐句往下看。   字寫得醜不說,文章也半文不白。   有些句子甚至直接寫成市井大白話,趙佶越看越來氣,這資善堂的課業是怎麼學的?   “嗯?”看到一半,趙佶越發覺得不對勁。   這哪裡是認罪狀,分明又是一道諫書!   “這些,當真是趙樸親筆所寫?”趙佶麵帶慍怒。   張迪愣了愣,忙道:“奴婢命內侍高班廖安負責看管十三哥,這呈狀也是他親自送來,說是看著十三哥寫的......”   張迪暗暗吃驚,不知道裡邊寫了些什麼,竟讓官家動怒。   趙佶強壓怒火,繼續往下看。   這道呈狀,總的來說有三點內容:   一是為宋昭喊冤,辯稱自己無罪。   二是痛斥太宰王黼、太師童貫弄權誤國,北伐遼國徒勞無功,劉延慶連番大敗喪師辱國。   花大價錢贖買燕京更是自欺欺人之舉,極力要求朝廷罷免王黼,嚴懲童貫、劉延慶。   三是直截了當地指出,朝廷奸佞當道,阻塞言路,蒙蔽聖聽。   河北民生凋敝,東南賦稅繁重,金國大軍在燕山以北虎視眈眈,北方局勢危如累卵,而朝堂上下卻不自知!   “兒臣趙樸,但見國家危亡,上不能進獻忠言,下不能扶濟黎庶,身為皇子卻百無一用,每每念及無地自容!   兒臣懇請自貶為庶人,但求應天府薄田數畝,餘生耕讀不輟,守我皇宋帝業肇基之地!   兒臣趙樸,三拜叩首,敬上!”   看完呈狀最後一個字,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趙佶已是氣得麵色鐵青,把呈狀文本重重摔在禦案上,打翻的硯臺潑灑出墨汁,汙穢了那幅還未作完的山水畫。   “逆子!逆子!”   趙佶憤怒的咆哮聲充斥殿閣,外廊侍立的宮人全數跪下,所有人麵帶驚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迪慌忙撿起呈狀,翻開一目十行地看完,“嘶”地倒吸一聲,心道糟糕!   “這逆子,他......他好大膽子!”   趙佶氣喘不止,胸口堵得慌。   不認錯也就罷了,還敢為宋昭喊冤叫屈,把王黼、童貫這些親信重臣挨個臭罵一遍!   字裡行間,趙佶甚至讀出幾分對他的嘲諷意味!   至於最後自請貶為庶人,在趙佶看來,根本就是以退為進之策!   意思就是,要麼宣布我無罪,要麼就把我貶為庶人。   反正我無罪,認罪更是不可能!   “逆子!他怎麼敢......怎麼敢如此放肆!”   趙佶氣得頭暈,雙手撐著禦案,張迪趕緊攙扶他坐下。   “這逆子,當真以為朕不會貶了他?”   趙佶胸膛劇烈起伏,用力拍打禦座扶手。   喘了會粗氣,趙佶怒道:“你去,代朕好好責罵這逆子一通,剝奪食邑,降為雍國公,罰俸三年,禁足半年!”   “大家息怒,奴婢這就去!”   張迪苦笑連連,官家正在氣頭上,他也不敢勸。   何況那道呈狀,言辭激烈程度,比宋昭那道諫書更甚!   “十三哥一定是得了失心瘋......”張迪默默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