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小13走了,我們會想念他(1 / 1)

坤寧殿內。   喬貴妃以淚洗麵。   趙佶在慶壽殿議事,暫時見不到,她隻能跑來向鄭皇後哭訴。   “昨夜,妾於睡夢中驚醒,心悸得厲害,才想著出了何事,就接到宮外傳報,說是小十三在景靈宮遇刺......   小十三這倒黴孩子,命怎麼就這麼苦?”   喬貴妃一把鼻涕一把淚,“難得他一片孝心,主動到景靈宮為官家、皇後、還有妾身齋戒祈福,偏偏就被奸臣歹人盯上!   姐姐,這事兒您一定要為小十三做主!”   喬貴妃跪倒在鄭皇後跟前。   “貴妃快快請起!”   鄭皇後趕緊讓站在身後的隨侍宮人攙起她。   一向慈悲,不動嗔喜的鄭皇後,罕見地露出怒容:   “此事,我已遣人打聽過。   沒想到王黼堂堂太宰,竟然指派劉氏父子,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此舉,乃是自棄於官家、自棄於朝廷!   我一定求官家,從嚴從重處罰王黼!”   喬貴妃快哭斷氣,宮人急忙把她攙扶到椅子坐好。   昌福帝姬趙瑚兒握住喬貴妃雙手,很認真地道:“喬娘娘放心,十三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的!”   喬貴妃摟著小帝姬,又是欣慰又是傷感。   趙佶帶著張迪,匆匆入殿。   見到喬貴妃,趙佶扭頭就走。   鄭皇後忙高呼一聲,迎上前:“官家留步!”   趙佶無奈,隻得止步,回過頭一臉不耐煩。   鄭皇後低聲道:“十三哥出了這麼大事,喬貴妃正是傷心之時,官家怎能對她避而不見?”   趙佶略顯煩躁:“朕也是怕她哭鬧得厲害,糾纏不休。   王黼已經被朕責令罷相,監押大理寺候審。   偌大朝廷沒有太宰執掌,亂成一鍋粥,一大堆事等著朕處理。   朕哪來功夫安慰她......”   喬貴妃聽到趙佶的話,當即跪倒哭訴:“臣妾不敢奢求官家安慰,隻求官家趕緊找回十三哥!   害他的人,官家一個也不能放過!”   趙佶耐著性子道:“喬妃放心,朕已讓蔡京全權處置此事,出動殿前諸班直尋找趙樸。   參與此事之人,首惡王黼難逃死罪。   劉延慶已在道宮被當場射殺。   劉光世在逃,下落不明。   朕已命刑部會同大理寺,下發海捕文牒,傳令天下各州縣,全力通緝!”   喬貴妃叩首:“臣妾拜謝官家!”   趙佶見她哭得兩眼紅腫,心裡也生出些憐惜,親自上前攙扶。   “喬妃,昨晚道宮失火,真武大殿燒成灰燼。   朕遣人查明,德鑄昨晚就在真武大殿。   火勢太大,不排除他已經......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趙佶嘆口氣,臉上卻不見多少哀戚。   喬貴妃突然激動地尖叫起來:“不會!我兒有菩薩保佑,一定會平安無事!   求官家莫要聽信讒言,一定要找到小十三!”   趙佶有些不悅:“不是什麼讒言,隻是朕對你的忠告。   意外陡然降臨,結局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喬貴妃通紅雙眼無比堅定:“我兒絕不會有事!”   趙佶覺得喬貴妃有些不可理喻,看著她此刻滿臉涕淚、發髻淩亂、裙裳不整的樣子,突然間心生幾分厭惡。   “朕自然會敦促下臣仔細搜尋,可是能否找到,就得看天意!   皇後好生照料喬妃,朕先回紫宸殿理事。”   趙佶扔下一句話,帶上張迪走了。   鄭皇後揮揮手,命宮人攙扶喬貴妃到後閣歇息。   “娘,十三哥找不見了,爹爹為什麼不著急?”   趙瑚兒仰著頭,癟著嘴,眼眸紅紅。   鄭皇後摸摸女兒發髻,輕嘆一聲道:“你爹爹有三十一位皇子,不可能每一個都能讓他上心。”   趙瑚兒噙著淚,似懂非懂:“如果昨晚在景靈宮的是太子哥哥,又或是三哥,爹爹現在一定急壞了!”   鄭皇後苦笑,沒有再回答。   隻是她心裡清楚,就算把趙樸換成太子趙桓、鄆王趙楷,官家的反應也不會有多少變化。   他真正在乎的,隻有自己的性命,和手中的權柄。   ~~~   蕃衍院,一眾皇子聚集在養心堂。   王保強忍悲痛,忙著搬來馬紮,奉上茶水點心,伺候這群表麵兄弟。   老八趙棫長嘆一聲:“可恨我與十三弟,再無把酒言歡之時!”   老十一趙模磕著南瓜子:“照我說,既然沒在真武大殿發現十三弟屍身,那就說明,八成是逃出去了。”   老十二趙植發表不同意見:“那可不一定!   你們想,火勢太大,連真武大殿都燒得隻剩半麵磚墻、幾根梁架,一具屍體放進去,肯定會被燒得麵目全非!”   眾皇子齊齊點頭,老十五趙?小聲道:“我聽說,從真武大殿裡清理出幾具屍骨,黑不溜秋難以辨認!   說不定裡麵就有......”   眾皇子又是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   王保站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   這些個皇子,壓根不覺得他家十三爺還活著。   趙構坐在眾皇子中間,沉默不言。   趙栩瞥他眼,“小九,平時就數你和十三弟要好。   這事兒,你怎麼看?”   趙棫打趣道:“九弟近來忙著和王家娘子幽會,哪裡顧得上搭理十三弟?”   眾皇子調笑幾句。   趙構兩手抱胸,沉聲道:“十三弟為人機敏,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有事!”   趙植撇撇嘴:“九哥太樂觀了。”   “就是,王黼那廝心狠手辣,既然敢動手,一定做好萬全準備。”   “十三弟......唉~”   老八趙棫環視庭院,嚷嚷道:“十三弟若是罹難,這養心堂你們可不許和我搶!”   趙模睜大眼:“小十三住過的地方,你也敢要?不嫌晦氣?”   趙棫拍著胸脯:“我陽氣盛,命也硬,不怕這些!   指不定哪天夜裡,十三弟回來,我還能跟他把酒言歡,再敘兄弟之情!”   “咦!~”   眾皇子一副嫌棄、驚恐樣。   老七趙栩眼珠滴溜溜打轉,心裡也在扒拉小算盤。   要是趙樸果真回不來,他就去求母妃,把陳竹湘賞給他。   一朵惹人垂涎欲滴的嬌花,可不能浪費了。   眾皇子聚在養心堂閑聊了會,各自散去。   趙構去而復返,一隻手摁在王保肩頭,語氣沉痛:   “十三弟福大命大,一定會平安歸來。”   王保哽咽道:“多謝康王......”   頓了頓,趙構又嘆口氣:“可萬一......唉,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若沒了十三弟,往後你就跟著我。   也算我對十三弟有個交代。”   王保呆了呆,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奴婢謝康王垂憐......”   趙構寬慰了幾句,匆匆走了。   待會,他還約了王家娘子,到艮嶽去觀賞“盤固侯”。   那可是從太湖千裡迢迢運回來的“神石”。   痛失十三弟,固然令人哀傷。   可討得王娘子歡心,與王氏結親,對趙構來說更為重要。   ~~~   養心堂恢復冷清,王保失魂落魄地準備閉攏院門。   一名門房雜吏趕來稟報,說是有人給他帶了封信。   “誰啊?”   王保倚靠門框,有氣無力地接過信。   “小人不知,隻說把信帶給王都監!”   王保擺擺手,門房雜吏恭敬告退。   閉攏院門,王保一邊往回走,一邊拆開信封。   隻看了信紙一眼,王保整個人呆愣住。   接著,狂喜之色浮現在他臉上。   “大王!大王還活著!”   王保癱坐在地,捧著信紙又哭又笑。   這上麵的字跡,他一眼就看出,是趙樸親筆所寫。   趙樸吩咐他兩件事。   一是進宮求見喬貴妃,暗中向喬貴妃報平安。   二是通知劉晏,帶上三五人手,在小紙坊巷口,租一處宅子暫時住下。   趙樸在信中並未透露太多,隻讓他辦好這兩件事,之後再等命令。   王保小心收好信,抹抹眼淚爬起身,整個人精氣神立馬變得不一樣。   “我家大王乃是天人下凡,沒人能害得了!”   王保心裡非常篤信地想著。   ~~~   小紙坊巷口,一處一進小獨院。   趙樸已在此居住兩日。   每日晌午,邢秉懿會過來一趟,幫他生火做飯,準備好一日的飯食。   有時也會把趙樸換下來的衣衫,拿到巷子裡的公用水井邊,漿洗乾凈。   這日,直到傍晚,邢秉懿還沒來。   劉晏帶著孫雄、劉磐先到一步。   “劉晏疏忽大意,致使大王受傷,請大王責罰!”   一位鐵塔般的漢子,重重跪倒在趙樸麵前,膝下兩塊瓦磚,竟生生裂開。   “平甫這是作何?快起來!”趙樸彎腰攙扶,劉晏卻不肯起身。   “懇請大王責罰!否則卑職當真無臉再見大王!”劉晏紅著眼。   孫雄、劉磐也跟著跪倒。   趙樸無奈道:“三位無需如此。   你們把我留在神霄殿,並無過錯。   如果我老老實實躲在暗閣裡,劉延慶等人絕對發現不了。   可是那樣一來,也就失去除掉劉延慶的良機。   我也是權衡之後,才決定冒險動手。   過程雖然驚險,結局倒還不錯。   我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們麵前?”   趙樸本想展展手臂,示意自己無事。   沒想到牽動右臂刀傷,疼得齜牙咧嘴。   劉晏抱拳道:“卑職幾人護衛不力,也是事實,請大王責罰!”   “請大王責罰!”孫雄、劉磐二人也道。   趙樸隻得道:“也罷,就罰你三人半年不許飲酒,再扣三月俸錢!”   “大王......”劉晏滿心動容,知道趙樸根本不願為此事處罰他們。   孫雄撓撓頭:“大王,可否調換一下。   三月不許飲酒,半年不領俸錢?”   劉磐也忙道:“俺一年不領俸錢都行,不喝酒卻挨不到三月!”   劉晏回頭罵道:“兩個夯貨。”   趙樸哈哈大笑,讓三人起身說話。   “近來,城中情況如何?”   趙樸抓起一個水淋淋的梨子啃了口,一人扔了一個給他們。   劉晏笑道:“大王在此與刑娘子過快活日子,朝野卻是掀起一片風暴!”   “咳咳~”趙樸差點卡住,“別亂說!人家刑娘子好意收留,可不能壞了人家姑娘清譽。”   劉晏笑道:“是卑職言語不當,大王莫怪。”   孫雄啃著梨子,大咧咧道:“刑娘子長得美,人也仗義,侍奉大王再合適不過!”   劉磐道:“那句話咋說來著,郎才女貌,豺狼配虎豹!   大王不收了刑娘子,豈不可惜?”   趙樸哭笑不得,這幫心直口快的遼東漢子,難怪之前在東京處處碰壁。   以他們的本事,若是為人處世伶俐些,也不會淪落到去做徼巡卒的地步。   趙樸擺擺手:“不扯閑話,快說說城中情況!”   劉晏道:“王黼已被官家責令罷相,收押在大理寺,等候嚴審。   劉光世已被褫奪一切官職爵位,刑部、大理寺將其列為在逃逆犯,發文海捕!   對了,還有郭俊中,死於劉光世之手。   王黼罷相,朝堂動蕩,不少跟王黼走得近的官員,連日來全數往蔡家跑。   聽說,蔡家老宅門前的秋風街,從早到晚堵得水泄不通。”   趙樸想了想,“何人主審王黼?”   劉晏道:“正是蔡太師!”   趙樸點點頭,心裡石頭落了地。   趙佶讓蔡京主審,說明已經徹底放棄王黼。   要對他進行一次性大清算。   蔡京出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王黼再無翻身可能。   算算時間,王黼倒臺足足比歷史上提前近十個月。   最讓趙樸解氣的,還是劉氏父子。   劉延慶已死,劉光世成了通緝犯。   劉光世恐怕再沒機會,頭頂“中興名將”的美譽,惡心後世人長達九百年。   總之,這一次聯手蔡京,策劃的“倒相”行動,過程紕漏極多,結局還算完滿。   趙樸想要的目的,全都達到了。   破舊的小院門傳來敲門聲。   劉晏三人曖昧一笑,都知道是刑娘子回來了。   趙樸前去開門,劉晏三人從柴房後的小門離開。   打開院門,果然是邢秉懿。   “對不起,今日我家中有事,一直尋不到機會出門。   你餓壞了吧?先吃兩個包子墊墊,我這就做飯......”   邢秉懿挎著竹籃,滿臉歉意。   說著,她放下竹籃,係上圍裙,就要忙著生火。   趙樸攔住她,笑道:“刑娘子晚上可有事?”   邢秉懿愣了愣,搖搖頭。   趙樸道:“正好,我們出門去州橋逛逛夜市,看看近來有什麼好吃的。”   邢秉懿一雙妙目睜得圓溜溜:“你、你不怕被官差發現......”   趙樸笑道:“怎麼,你還真把我當作殺人放火的蟊賊?”   邢秉懿檀口微張,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行了,別怕,跟我走就是!   好些日子沒出門,可把我悶壞嘍!”   趙樸拿過她手裡的竹籃放下,拉著她的手腕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