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東京城華燈初上。 趙樸駕著租來的騾車拐進西大街,往州橋方向駛去。 劉晏三人不緊不慢跟在後。 大街上行人車馬川流不息,趙樸拽緊韁繩,小心翼翼控製車速,跟在前一輛馬車後。 單薄的車廂裡,邢秉懿低聲道:“你今日似乎心情不錯?” 趙樸回頭一笑:“能有機會與刑娘子單獨幽會,我心情自然美滴很!” 邢秉懿麵頰紅撲撲,啐了口:“才不是幽會~” 趙樸嘿嘿一笑,繼續專心趕車。 騾車駛到州橋西邊,熱鬧的夜市早已開張,人流逐漸匯聚,往前望去盡是人頭攢動。 空氣中彌漫一股混合香氣,有種回到後世小吃街、燒烤城的感覺。 街邊有一大塊空地,架設馬廄、車棚,專供遊人停放車馬。 趙樸把車趕到門口,有小廝主動上前幫忙停車。 趙樸打賞三個銅板,小廝作揖道謝,把一塊紙牌掛在車廂側麵,又遞來一塊巴掌大的竹牌,上邊刻著幾排幾號,待會拿著竹牌來取車便可。 趙樸攙扶邢秉懿下車,天色漸黑,戴著帷帽有礙視線,她摘下帷帽放車裡。 趙樸又從隨車箱子裡取出一件軟絨披風,“這時節,早晚寒涼,得添置衣物,免得著涼。” 趙樸作勢要給邢秉懿披上,她有些慌亂的後撤一步:“我自己來!” 趙樸笑嗬嗬地捧著披風遞給她。 邢秉懿側身披上披風,把兩根係帶係在胸前。 黑色披風內襯羊毛,軟和溫暖,沾滿趙樸身上氣息。 甫一披上,邢秉懿覺得身子立時暖和起來,麵頰也烘得浮現兩團紅暈。 “多謝”她頷首低聲道。 夜市街人聲鼎沸,著實喧囂熱鬧。 燈火照耀下,各處攤子煙霧陣陣升騰。 邢秉懿顯然極少來逛夜市,看什麼都覺得十分新鮮。 “那是張家水盆羊肉,他家的羊肉鮮嫩爽口,回味留香...... 那是辣腳子薑,吃一塊能辣得跳腳! 那是沙糖綠豆甘草冰,夏天吃一碗,通體涼爽,這時節吃有些凍牙......” 趙樸與邢秉懿並肩走著,熟絡地為她介紹各種夜市美食。 “豐樂樓固然高雅昂貴,可州橋夜市,才是東京煙火氣息的代表地。 要論美食品類多寡,東京所有正店加起來,也不及夜市一角!” 趙樸搖頭晃腦。 邢秉懿輕輕頷首,對此深以為然。 “這是?”在一處攤子前,邢秉懿駐足觀望。 趙樸笑道:“這是蜜煎雕花,用瓜果雕刻圖案,再澆以糖汁,輔以香料炙烤,頗有滋味。” 邢秉懿美目新奇,望著造型各異的果子挪不開眼。 攤主是一對夫婦,男的正捧著半個冬瓜,拿一柄小刀雕刻圖案。 隻見一塊塊瓜皮、瓜瓤從他刀下掉落,那冬瓜逐漸顯現出造型。 “小郎君可知這是哪種畜生?”攤主漢子捧著剛雕好的冬瓜笑道。 趙樸不答,轉而問道:“刑娘子可知?” 邢秉懿稍作思索,不敢確信地道:“像鼠又像貍,從未見過。” 攤主漢子刀工高超,把個圓冬瓜雕得栩栩如生,隻是這種動物她不曾見過,叫不出名字。 趙樸笑道:“若是答出來,可有獎勵?” 漢子爽快道:“說對嘍,送你們吃!” 邢秉懿看向趙樸,眼眸裡暗含期待。 趙樸道:“此物名叫貔貍,是一種特產於燕山一帶的鼠類,穴居,食穀糧,也經常捕食其他小鼠、鳥類。 貔貍肉質肥美,遇滾水而爛,是遼國契丹貴族招待貴客的一道美食。 我說的可對?” 攤主漢子佩服不已:“小郎君好見識! 俺雕這貔貍已有小一月,沒有一個食客能說明白這是啥東西,小郎君還是頭一個!” “嗬嗬,過獎!”趙樸拱拱手。 攤主漢子道了聲“稍等”,把貔貍冬瓜拿去加工。 邢秉懿抿嘴輕笑:“你這人,瞧著沒個正形,對於口腹之道卻有一番研究。” 趙樸搖搖頭:“在下為刑娘子贏得一道美食,你不誇贊就罷了,怎地還揶揄我?” “此言便是誇贊,趙郎君莫要誤會。”邢秉懿強忍笑意,眸子裡一片狡黠。 攤主媳婦熱情地介紹新品: “這一對鴛鴦是剛做成的新品式。 用金橘做頭,青梅做眼,枸櫞做身,花紅做翅,多少幽會的郎君娘子喜歡吃,二位不妨嘗嘗?” 邢秉懿大羞,慌忙解釋道:“大姐誤會了,我們不是......” 不等她說完,趙樸笑道:“這鴛鴦做得好,來一對嘗嘗!” 說著,趙樸掏荷包付錢,往腰間一摸,“喲”地聲:“出門走得急,竟是忘帶錢。 這一頓,看來要刑娘子請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 邢秉懿臉蛋紅撲撲,瞪他一眼,從腰間係著的繡花荷包裡,取出十文錢遞給攤主媳婦。 兩支竹簽串的雕花鴛鴦淋上熱乎乎糖汁,遞到二人手裡,趙樸一口咬掉鴛鴦頭,燙的直咧嘴:“唔~又香又甜,好吃!~” 臨走時,攤主媳婦還不忘送上吉祥話:“祝二位早結連理,常來常吃!” 趙樸大大方方道謝,邢秉懿羞得落荒而逃。 便在這時,朱雀門方向,突然升起煙花,一束束花焰綻放在夜空下。 與後世絢麗多彩的煙花表演相比,這時候的煙花簡陋得多。 可對於大宋百姓而言,隻有在元日、新年、朝廷慶典時,才能見到如此隆重的煙花燃放。 趙樸和邢秉懿站在人群中,和眾人一起仰頭觀看。 “好漂亮!”邢秉懿癡癡望著。 有夜市遊客奇怪道:“今日並非節慶,怎會有煙火燃放?” 有消息靈通的當即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北伐大軍已經渡過黃河,宣相童貫、少保蔡攸,已經先一步抵達東京! 朱雀門禦道大開,迎接北伐功臣回京! 燃放煙火,也是為增添喜慶氣氛! 過兩日,朝廷肯定要舉辦盛大慶典,慶祝燕京回歸!” “原來如此!” “兄臺好耳目啊!朝廷裡有人吧?” “嗬嗬~關你屁事!” 趙樸望著朱雀門上空,一束束花焰綻放,不禁心中一緊。 童貫、蔡攸和一眾遼東降將降臣,回到東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