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遺落大名府的賢才(1 / 1)

四月十一,晌午,趙樸抵達大名城。   車駕行至城下,趙樸從車窗探出頭。   隻見陽光照耀下,青灰色古老城墻屹立眼前。   城墻基座用一丈多高的黃泥砂漿壘砌,外包石磚。   基座之上,再用青石磚搭建兩丈多高的墻體。   墻麵隨處可見刀劈斧鑿的痕跡,那是一場場血與火的戰鬥留下的傷痕。   唐末時,這裡是魏博三鎮的核心。   五代時,這裡是河北鄴都,鼎鼎有名的天雄軍駐地。   與繁華熱鬧的東京城相比,大名府顯得古樸、厚重得多。   王保四處張望,疑惑道:“怎不見府衙派人迎接?”   正說著,城門洞內走來幾人,皆身穿官服。   為首一人,牽一頭毛驢。   “敢問可是儀王車駕?”來人揖禮問道。   趙樸打量他,三十多歲,相貌清臒,穿一件淺青色官服,頭戴翅帽。   “正是小王,閣下是?”趙樸拱拱手。   來人再度揖禮:“簽書大名府節度判官安堯臣,率一眾府衙同僚,恭迎儀王!”   趙樸還未說話,王保卻是惱了:“河北製置使汪伯彥、知大名府事黃潛善,他二位何在?   我家大王駕臨大名府,汪帥守、黃知府竟隻派一名七品簽判迎接?   真是豈有此理!”   安堯臣神情平靜,揖禮道:“黃知府命下官到此迎候,並未有其他交代。   這位內官的問題,請恕下官無法回答。   若儀王對此安排有異議,可到衙署尋兩位主官,當麵問詢。”   “你~”王保氣憤不已,指著他就要一通嗬斥。   趙樸擺擺手製止了,笑道:“不知汪帥守、黃知府對小王有何安排?”   安堯臣麵無表情地道:“黃知府吩咐,迎接儀王入城後,暫時到館舍歇息。   晚些時候,等兩位主官處理完政務,再設宴為儀王接風。”   趙樸點點頭:“知道了,有勞安簽判朝前帶路。”   安堯臣揖禮,跨上毛驢就要入城。   鄧肅騎馬趕上前,忽地喊道:“可是安處謙?”   安堯臣一愣,回過頭,細細打量鄧肅:“你是......鄧肅鄧誌宏?”   “真是處謙兄!”鄧肅大喜,躍下馬快步上前。   二人四手相握,安堯臣難掩激動:“一別多年,不想竟在大名遇見誌宏!”   “哈哈~自處謙兄離京,某多番打聽,始終探聽不到兄去往何處!   今日大名城外重逢,實乃緣分!”鄧肅大笑。   趙樸見他們竟是舊相識,不由多看了安堯臣幾眼,還是對此人毫無印象。   安堯臣看了看趙樸車隊,疑惑道:“莫非誌宏兄和儀王同路?”   鄧肅笑道:“承蒙儀王抬愛,辟鄧某為親王府贊讀。   此次,正是隨儀王一同北上燕京。”   安堯臣顯得很吃驚,“誌宏兄竟做了王府贊讀?”   鄧肅道:“此事說來話長,容某日後解釋。”   安堯臣點點頭,滿心狐疑地看了看趙樸。   似乎想不明白,以鄧肅才華和抱負,怎會甘心屈居做個贊讀?   儀王趙樸,又是如何說服他入府效力?   鄧肅對趙樸笑道:“大王不知安處謙之名,但一定讀過那道有名的《論燕雲事》!   那道轟動一時的奏疏,正是安堯臣所奏!   鄧某直到現在,還能完整背出:   ‘宦寺專命,倡為大謀,燕雲之役興,則邊釁遂開;宦寺之權重,則皇綱不振......’”   鄧肅這麼一說,趙樸立時想起。   這道《論燕雲事》乃是三年前所奏,當時童貫剛剛平定方臘之亂回到東京,北伐燕京的大戰還未開啟。   當大宋朝廷上下,都在為北伐一事緊鑼密鼓地籌備時,這道奏疏一上,猶如石破天驚,引來朝野熱議。   力推聯金滅遼的王黼和童貫勃然大怒,門下爪牙手段盡出,彈劾反駁安堯臣的奏疏,雪片般飛入中書。   原本趙佶讀過《論燕雲事》還覺得言之有理,想召見安堯臣。   不想王黼先下手為強,尋個由頭把安堯臣貶黜離京。   之後,此事不了了之。   沒想到,時隔三年,安堯臣竟輾轉到大名府,做了一名正七品簽判。   趙樸肅然起敬,拱手道:“不知安先生當前,小王失禮了!   實不相瞞,小王也是《論燕雲事》一疏擁躉者,希望日後有機會,就燕雲事務,當麵請教先生!”   安堯臣苦笑,“儀王過獎了。   時過境遷,遼國已滅,燕京已平,再談論《論燕雲事》,已無任何意義......   何況下官隻是一介簽判,這等國之大事,實在沒有資格發表意見。”   趙樸正色道:“安先生此言差矣!   燕京收復,不代表從此後北地得享太平。   依我看,大宋邊患,才剛剛開始!”   安堯臣滿臉驚訝,沒想到趙樸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   “儀王當真有如此看法?”安堯臣忍不住反問道。   趙樸微微一笑,“這兩日若有機會,可否請安先生當麵敘談?”   鄧肅也笑著點頭。   安堯臣看看二人,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緩緩拱手:“明日一早,下官定當到館舍拜會!”   “哈哈~小王掃榻以待!”   趙樸也十分高興,能寫出《論燕雲事》,說明此人有非比尋常的眼光和智慧。   正好鄧肅與他相熟,可以請來詳談一番。   如果真有才乾,王府贊讀的位置,還可以多添幾人。   劉晏率領王府親衛開道,車隊駛入大名城。   安堯臣騎驢,和鄧肅並排走在馬車之後。   “誌宏,王府贊讀不過一閑職,今後若無舉薦,隻怕難以轉任外官。   你為何......”   安堯臣忍不住低聲問。   鄧肅笑了笑,他知道好友意思。   王府贊讀一職沒前途,但凡有才能、有門路之人都不會考慮。   鄧肅笑道:“能跟在儀王身邊,莫說做個贊讀,就算做個沒品沒銜的書吏,某也心甘情願!”   安堯臣大吃一驚:“誌宏何出此言?”   鄧肅撚著短須,慨嘆道:“若你知道這一月來,儀王所作所為,也會如某這般心生敬佩!   儀王,乃是真正的天縱英才!   我大宋能否扭轉頹勢,天下兆民能否安享太平,今後全係於儀王一人!”   安堯臣倒吸涼氣,且不說這話有多麼犯忌諱,單以他對鄧肅的了解,絕對想不到,鄧肅會對一個皇子如此崇拜!   “還請誌宏直言相告,這位儀王,究竟有何特殊之處?”   安堯臣拱拱手,已是滿心好奇。   鄧肅笑道:“這就要從一月前的諫書案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