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能給趙佶和宋朝廷添堵,趙樸就會感受到莫名快樂和興奮。 在靖康前後這個特殊歷史時期,君昏臣奸,湧現出一大批奸臣、無能之臣,每每念及令趙樸扼腕嘆息。 劉延慶父子便是無能之臣的代表。 劉氏父子在燕京戰場上的怯弱、昏聵、無能,徹底改變了這場關鍵戰事的走向。 也為今後的燕京亂局、宋金矛盾爆發埋下禍根。 殺劉延慶時,趙樸沒有絲毫心理負擔。 當手中長弓利箭瞄準劉老賊咽喉時,那種渾身血脈僨張的興奮感,趙樸至今不忘。 景靈宮一夜,他肩臂中刀,換來的是劉延慶斃命,劉光世遁逃,劉氏從此身敗名裂。 奸相王黼提前倒臺,抄家流配。 月前,王黼已經死於流配途中。 從王家抄獲的財貲,一下子幫助朝廷解決了戰後賞賜問題。 趙佶一邊痛罵王黼貪婪成性,一邊派人美滋滋地清點內帑。 如今到了大名府,汪伯彥、黃潛善是何許人,趙樸心裡很清楚。 二人之奸,尤勝王黼! 之所以名聲不顯,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正式踏入歷史舞臺。 二人乃是路府高官,趙樸不可能砍瓜切菜一般,將其胡亂斬殺。 但,如果能有機會給二人製造點麻煩,添點亂子,趙樸很是樂意。 保下李嗣本,也為將來的大宋保下一位良將。 劫獄,是眼下唯一選擇。 種師中撚著白須,陷入長久沉默。 老將軍有些想不通,為何儀王能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出“劫獄”二字? 李嗣本是朝廷欽點要犯,劫獄救人形同謀反重罪。 趙樸身為皇子,肆意踐踏國法,造自家的反,好像怎麼也說不通! 皇宋肇建基業一百六十三年,從來沒有如此奇葩之皇子! 最讓種師中迷惑的是,趙樸說出劫獄二字時,眉宇之間,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狂熱! 禍害大名府、禍害朝廷,似乎是這位儀王非常熱衷之事! 這又是何道理? 種師中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老將軍想說,劫獄重罪,朝廷必定會追查到底。 一旦事情泄露,隻怕無人擔得起罪責?” 趙樸笑道。 種師中點點頭,苦笑道:“卻不知儀王如何想?” 趙樸笑了笑,他能有什麼想法。 乾就完事了! 便宜老爹趙佶,被他含沙射影地罵過一通,還落下個令朝野咋舌的“逆子”之名。 堂堂北伐大軍都統製,西軍大將劉延慶,被他一箭穿喉。 宰相王黼也倒臺於他的謀劃之下。 還有什麼事情是他趙十三不敢做的? 在東京時,趙樸有膽子攪得滿城風雨。 到了大名府,根本沒道理慫! 唯一需要考慮的是,這件事對他是否有利,收益是否大於風險,完事之後能否抽身,對後續計劃有沒有影響。 滿足這幾點,就可以乾! 這些內心真實想法,當然不能直白地向種師中吐露。 得換一套符合他身份,且能令人信服的話術...... 趙樸沉默片刻,謔地起身,攥緊拳頭臉色漲紅: “誠如老將軍所言! 李嗣本乃國之良將,如此賢才,豈能枉受冤屈而死? 劫獄乃不得已而為之! 後果小王願意一肩承擔! 隻要能保住李將軍性命,為大宋留一良才,小王甘當風險! 小王堅信,公理自存人心,是非自有公論! 真相總會大白於世,奸人總有伏法受戮之時!” 許是趙樸情緒太過激動,引得虛掩屋門外,吳氏三兄弟探頭探腦。 種師中似乎受到感染,一拍椅子扶手,起身大喝:“儀王說得好! 老夫也相信,公理不可磨滅! 李將軍冤情,總有昭雪之日!” 趙樸眨巴眼:“如此說,劫獄之事,老將軍也決定乾了?” 種師中重重點頭,學著趙樸口吻,殺氣騰騰地喝道:“乾了!” 趙樸肅然長揖:“老將軍高義!請受小王一拜!” 種師中忙側身避過,不敢受禮:“儀王身份貴重,萬萬使不得!” 趙樸笑道:“事關重大,我們還得從長計議。” 當即,趙樸和種師中坐下來,仔細商量行動計劃。 劫獄這條路,是趙樸在監牢時就想好的。 李嗣本掌握的證物落入童貫手中,如今隻怕早已焚毀殆盡。 汪伯彥、黃潛善背後有朝堂支持,短時間內不可能為李嗣本翻案。 要救人,劫獄是唯一選擇。 種師中沒有想到的是,從他今夜派人接應趙樸一行開始,他就與此事脫不了乾係。 就算種師中不願參與,趙樸也會以此來要挾他,以免走漏風聲。 好在種師中並非迂腐之人,隻要不涉及是非原則,他很願意出手相助。 經此一事,他和這位老將軍的關係,也會變得更加緊密。 盡力拓展軍中人脈,也是趙樸此行燕京的主要目的。 五更天時,種師中命吳氏三兄弟,送趙樸離開甕城。 吳璘騎馬上前兩步,稍稍落後趙樸半個身位。 “儀王,你們究竟談了什麼? 我們可是許久沒聽到種老將軍笑得這般開懷!” 吳璘嬉笑著問道。 吳玠訓斥道:“二弟,儀王和種帥所談必是機密要務,你怎可不知輕重,貿然詢問?” 吳璘“噢”了聲,悻悻退下。 吳瑛哼了哼,微微噘嘴嘀咕:“一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機密和種帥商談......” 吳玠急得一頓咳嗽,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用淩厲眼神示意他閉嘴。 趙樸笑道:“事關營救李嗣本將軍,倒也不算什麼機密。 三位回去,種老將軍也會和你們細說。 此事,還有勞三位出力! 小王在此先行謝過!” 吳玠忙抱拳道:“能為儀王效力,是我吳氏兄弟的榮幸!” 趙樸笑了笑,瞥了眼吳瑛,忽地道:“記得吳瑛兄弟,自稱軍中旗頭?” 吳瑛挺了挺胸脯,有些底氣不足地道:“我.....咳咳~吳某本就是旗頭!” 趙樸笑嗬嗬地道:“如果屬實,你便是我大宋軍伍裡,第一位女旗頭! 吳瑛娘子,真是厲害呀!佩服佩服!” 吳瑛大吃一驚,紅霞從麵頰擴散至耳根。 吳玠苦笑,吳璘好奇地道:“儀王是如何看出,吳三是姑娘身?” “嗬嗬,用眼看罷了......” 趙樸撇撇嘴,他又不瞎,這種劣質粗糙的女扮男裝,豈能看不出? “三位留步,告辭!” 趙樸拱拱手,揮打馬鞭沿著街道疾馳而去。 劉晏、關勝緊隨其後。 甕城門下,吳璘幸災樂禍:“三妹,你這副身子骨,一看就不像當旗頭的料。 這下可好,被人家一眼看穿了吧!” 吳瑛惱火地瞪他一眼:“看穿就看穿,他還能把我趕回慶陽不成?” 沒有刻意低沉嗓音,吳瑛說話聲猶如一隻黃鶯般悅耳靈動。 兄妹倆鬥嘴不休,吳玠無奈搖搖頭,向趙樸遠去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