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紅陽廠的老廠長，紅陽廠在範雲生的眼裡，就好像他親手養大的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牽掛著他的心。就算是他退了，退休工資縣裡給他解決了，他還是放心不下廠子。 　　也正因此，他一聽說馮濤遠承包了廠子，他就打算過來和馮濤遠說說話。 　　馮濤遠還沒回應，旁邊就有人將馮濤遠搞出來的那手推式的套種點播機指給範雲生看。 　　範雲生湊過去仔細看了又看，驚訝地看了一眼馮濤遠說：“還是年輕人腦子活，竟然能搞出來這麼一個玩意，我覺得，它推廣的價值很高啊。” 　　一旁的村民又是七嘴八舌地一陣猛誇，將馮濤遠搞出來的套種點播機的優點給誇得一朵花一樣。 　　而馮濤遠自然是保持著謙恭的姿態，笑著說：“範叔，我這剛承包了廠子，打算擼起袖子大乾一場呢。” 　　“但我現在缺幫手，你看，能把你這老將請出山嗎？” 　　“我現在資金不多，但等咱們賺了錢，我一個月給你開一千塊的工資！您看行嗎？” 　　範雲生開出的這個工資讓周圍的村民都受到了驚嚇。因為在這個時代，工資一千那是絕對的高工資，縣長都拿不了這麼高。 　　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粒汗掉地上摔八瓣辛苦一年，一家子收入可能也就三五千塊。 　　範雲生笑著擺擺手說：“我不是許願池裡的王八，別給我許那麼大的願。” 　　“我呀，還是希望紅陽廠能夠起死回生，再次輝煌起來的。當年咱們這個廠，在陽津縣也算赫赫有名啊！” 　　“你要是缺幫手，我就過去幫你！這沒一點問題。” 　　“至於工資，那還是等廠子賺了錢再說。” 　　馮濤遠很是感動，他又給範雲生讓了一支煙，幫他點上，說：“工資的事，還是先說清楚。” 　　“範叔，不如，今晚就在我家喝點，我們邊喝邊聊，行不？” 　　“咱們紅陽廠要想發展壯大，隻靠一款產品肯定是不行的，我還有其他的規劃。” 　　範雲生答應得很是爽快：“成！” 　　“把鄭鄉長也請過來，我們合計一下，紅陽廠的路到底後麵該怎麼走，得有一個章程！” 　　馮雲尚將範雲生請到了家裡先坐下來喝茶。母親王金花則負責去買肉買菜買酒，張羅酒席。 　　而馮濤遠則是騎了家裡唯一的那輛自行車到鄉裡去請鄭南武。 　　路上，馮濤遠還在琢磨：自己得製造個新聞事件，哪怕先上陽津縣電視臺呢。把自己搞出來的這臺套種點播機宣傳一下。 　　自己是大學生，被打落鄉村，不拋棄不放棄，承包倒閉的鄉機械廠，帶領村民自謀出路。 　　怎麼著也值得一個典範的表彰吧？ 　　是的！我必須得成為典範！ 　　隻有如此，上頭才會重視我，我才能爭取更多的資源。 　　馮濤遠決定，明天就去縣裡一趟。 　　他有個高中同學在縣電視臺當記者，叫朱西嶺，上學那會兒倆人關係還算不錯。 　　這麼想著事兒，就到了鄉裡。 　　鄉長鄭南武家不是石寨的。 　　工作時間裡，他一般都在鄉裡住宿舍。 　　所以，雖然已經下了班，馮濤遠還是很容易就找到了鄭南武。 　　鄭南武正拿著碗準備到鄉政府食堂吃飯呢。 　　看見馮濤遠，他並沒感到奇怪，笑著說：“過來請我喝酒呢？” 　　馮濤遠笑道：“鄉長倒是能掐會算。” 　　鄭南武說：“範雲生下午過來找過我。” 　　“我猜你就一定會晚上請他喝點。” 　　“我這都已經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呢，哈哈！” 　　鄭南武將自己的碗筷又放了回去，就騎著車跟馮濤遠走。 　　路上，他說：“省裡往咱縣撥了一批無息貸款，大概有30萬的樣子。” 　　“這批貸款，指明是扶持鄉鎮企業來著。” 　　“我幫你打了個申請，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狼多肉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爭這一點錢。” 　　馮濤遠笑道：“謝謝鄉長，我就知道，您一定會想著我的。” 　　“我想知道，這批無息貸款，申請的標準是什麼？” 　　鄭南武責怪地說：“不要一口一個鄉長的叫，好不好？” 　　“我之前跟你說過，在私下裡，就叫我老鄭，或者南武哥吧。” 　　馮濤遠便笑著改口：“好，南武哥！” 　　鄭南武笑道：“這就對了嘛！” 　　“你問的標準，其實也沒什麼標準，就是誰的關係硬，誰的名氣大，誰會哭。” 　　“我倒是有幾個戰友在縣裡各局委辦。” 　　“但那些家夥也是老油條。估計也不會把我的請托放在心上的。” 　　馮濤遠心想，看來，我得抓緊時間把自己的名氣給搞起來。 　　也不知道孟玉嬌帶回去的那篇文章，省報能不能發表。 　　若是能夠發表的話，找書苑 www.zhaoshuyｕaｎ．com 那對提升自己的名氣也會有很大幫助。 　　還有，隻是在縣電視臺搞個新聞，估計還是遠遠不夠的，自己必須得整個真正的大新聞，搞到省臺去！ 　　隻有如此，才能提升自己的逼格。 　　才能讓自己有機會從那30萬無息貸款中分到一點湯水。 　　這個時代的無息貸款，時間長，在貸款期限內不要一分錢利息。 　　國家的本意是扶持重點企業，讓其不被資金缺乏所困擾。 　　但是，到了下麵就往往有點兒亂，成了唐僧肉，誰都想啃一口。強勢的基層企業會將幾乎所有的無息貸款全都拿走。 　　別的企業有時候連一口湯都喝不上。 　　所以，馮濤遠想要從這筆無息貸款中分到一部分，就要增加自己的籌碼。 　　馮濤遠這麼想著，就笑著說：“南武哥，這事兒，我自己來想一想辦法。” 　　鄭南武有點兒驚訝：“你莫非有什麼得力的關係？” 　　馮濤遠笑著說：“我沒關係。” 　　“我要有關係，還能慘到被分到紅陽廠嗎？” 　　“不過，我認為，我可以製造一點點用得上的籌碼。” 　　鄭南武說：“現在你可能隻有一條捷徑：製造輿論影響力！” 　　“比如，讓自己一下子名氣大噪，得到省市領導的關注和認可。” 　　馮濤遠微笑著說道：“我就說，我和南武哥心思相通，總是會不謀而合。” 　　“我現在就是在努力地想要製造輿論影響力。” 　　“但具體會怎麼樣，暫時還不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