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玉蓮沒說話,搖晃著穿了一身花格格衣裳的身子繼續往裡走。 常有才心思謀這個媳婦肯定是有做的,要不然不來,娶過好幾年了概也沒來過。 他趕緊到南房抱上柴,快走了幾步回家把柴放下,把任玉蓮讓進屋裡。 任玉蓮開門見山:“有才哥,你侄兒子叫劉明娶過的那個妖精謀上了。” 這話正好說在了常有才的心病上,他最怕的就是常生叫李青青日哄得把皮箱給黑青(隱匿)了。 李有才急切地看著任玉蓮問:“你是咋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任玉蓮為抽一抽穩。 常有才看著神神秘秘的任玉蓮:“說吧,你說甚我也不跟人說。郭根娶過你算起來連皮也倒三年了,你還不知道我是個甚人?” “住在緊墻隔壁,我就是沒過來跟你說過話吧,路上路下也見過你多少遍了,我早就看出你是個大好人了,”任玉蓮誇贊常有才,顯然是想讓常有才聽信她。 常有才很想聽一聽:“你有甚話,就直說吧。” 任玉蓮偷聲換氣地說:“李青青比劉明歲數小得多,人又長得妖,劉明愛見她,對她好,可她不適宜好,做甚也不避乎劉明。” 常有才覺著任玉蓮這句話說得不對,於是說:“劉明歲數大,娶過個又年輕又襲人的好媳婦,愛見是對的,再說李青青也不是不適宜好的媳婦。” “劉明的心過於好了,把那個妖精放得是過於寬了。那個妖精裝得可好了,背地裡盡做灰事,她把劉明家的好東西都給她媽倒騰上走了,”任玉蓮擺出事實。 常有才不大相信:“能倒騰個甚?” 任玉蓮說:“一麻袋一麻袋的糧食叫她爹拉上走了,還要咋了?她爹好押寶,那個妖精給她爹倒騰上,用不了幾年就把劉明的光景倒騰空了。” 常有才說:“你想得有點兒多了,你不要說人家李青青是妖精,李青青可不是妖精,她爹人家也不押寶了,就是拉點糧食,劉明肯定知道了,這不算個甚。” “聽我慢慢給你說,”任玉蓮不思謀不想常有才會不會相信她話,激發常有才,“倒騰劉明的東西,倒騰就倒騰去。劉明老婆每天來你們家,你可得管住點兒常生呢,不把常生管住,常生可是上當呀。你不看常生長成後生樣兒了,哪能吃住劉明老婆勾引了。” “你是說這了?”常有才對任玉蓮這句話很不滿意。 “啊呀,有才哥,你正經,不要以為別人也正經。你不往歪處想,不要以為別人也不往歪處想。李青青是個甚人,你也聽說過吧?她在柳樹營劇團因為跟打板的混,挺硬叫打板的老婆鬧爭得不能在了,才離開劇團回來的,”任玉蓮把這個曾經在榆柳村傳過話端出來了。 “那不是人家李青青的過。劉明找李青青的時候去柳樹營子問詢過他的本家,說李青青挺好,是別人應給唾臭。柳樹營子的劉家跟劉明他們這個劉家是本家。劉明他爺爺就是從柳樹營子搬在這兒的,連五伏也沒出,”常有才駁斥任玉蓮。 任玉蓮立即拋出一段兒貌似有理的話:“劉明就是問詢過,本家還能說個甚了,你沒聽說‘寧拆一座廟,不破一門親。’再說劉明見李青青歲數小,長得襲人,迷了心竅,就是知道是真的也不說了。” 常有才想了想:“這麼說,我真還得好好管一管常生了。” 任玉蓮以為常有才懂了她的意思,這就達到了她的目的,於是說:“你不要氣,才將開始,淺擦擦(不嚴重),你好好兒地把常生管住就行了,我吃飯去呀。” 任玉蓮走後,常有才明知他和任玉蓮說的是兩叉子話,可他的心裡還是被攪得有些不安了。 他雖然不信李青青會勾引常生,卻怕李青青謀劃皮箱裡的東西,“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隨即想李青青要是叫人配上鑰匙,打開皮箱偷了裡麵放著的“財寶”,他就有口難言了。因為皮箱裡放的究竟是甚“財寶”,有多少,他一點兒也不知道。 自己說不出是甚來,要是怨人家,隻能枉背訛人黑鍋。 常有才最講信譽,最喜歡講信譽的人。對於常有才來說,堂弟常有誌托付他為常生保管皮箱,是他這輩子最要緊的事情。 劉明講信譽,這是全村人公認的。他相信劉明,對劉明絲毫不懷疑。可是李青青講不講信譽,因為娶回來才一年多,真還弄不清。 他擔心李青青麵麵上挺熱情,肚裡頭裝著詭計。“嘴是密缽缽,心是辣椒椒”的人有的是。他責備自己過於老實,老實到了無用的地步,咋吧還能不看一看皮箱裡的“寶”到底是甚,就算以前沒看吧,這次叫常生送給李青青的時候還能不一起看一看,既是給常生保存,為甚怕常生知道? 不過,他自責之後,又想起了堂弟臨終前對他的托付,覺得還是不說給常生才對得起有誌。 原來,常有誌臨終時對常有才說了皮箱叫誰保管也不如叫他保管放心的話之後,接著又對他說:“皮箱裡除了盡是好書,我還給他存了個‘傳家寶’,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你等常生娶過媳婦再給他,你也不要看那個傳家寶是甚。” 常有才正要問為甚不要看,常有誌有氣無力地對他說:“二哥,我爹叫人害了,白鴿也是叫人害了,我怕是不行了,我擔心有人還會害常生,你得好好照顧他,保護他。”說罷眼睛上瞪,說不成話了。 常有誌臨終安頓他的那句“皮箱裡除了盡是好書,我還給他存了個‘傳家寶’,你等常生娶過媳婦再給他,你也不要看那個傳家寶是甚”,常有才對誰也沒說過,那天跟白翼人和常生說心底話的時候也沒說。 他把那句話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並反復琢磨過那句話的意思。思來想去,他的理解是,有誌怕常生沒娶過媳婦的時候就知道家裡有“傳家寶”,會變賣了以後胡平浪蕩(不求上進,吊兒郎當)。 而他之所以概沒打開皮箱看一下“傳家寶”究竟是甚,因為他認為他堂弟不讓他知道也是怕他知道以後會動了心,保管不好。他認為不知道皮箱裡“傳家寶”究竟是甚,才能真正完成堂弟的托付。 常有才隻有一個想法:絕不失信。 正因如此,一直以來,他總是不想讓常生知道皮箱裡放著的“傳家寶”,從而連皮箱裡的書也不想叫他看,他怕常生取書亂翻的時候,把“傳家寶”看到,他每年在太陽底下晾曬書的時候,從來沒有翻看過書的下麵。 常有才再次想起堂弟常有誌對他的托付後,他怪怨自己真沒主意,真不該叫常生把皮箱拿去叫李青青保管。雖然李青青不知道裡麵有寶,但誰能保住不會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