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老師退過婚?”常生好奇地問。 “不說吧,因為我退婚,可把我爹媽氣灰了,這兩年才好了些兒,”米老師話語中帶著歉疚。 “因為甚退的婚?”常生頗有興趣,欲知其因。 米老師沒回答常生的問題,卻說:“我爹是個要強人,心好,講信譽。可他遭遇不好,受過的艱難比你姥爺多得多。” 常生很想聽米老師給他說一說他父親的遭遇,但因為米老師剛才沒回答他的問話而沒敢說。 米老師看出了常生的心思,“你是不是想聽呢?” “嗯,”常生高興地回答。 “想聽,我在路上跟你說吧。咱們這會兒就去書店買字帖。你過那廂跟你姥姥說上一聲,”穿著大白背心的米老師,就從箱子上取她的半袖花衫。 常生到東間跟他姥姥打過招呼後,和米老師相跟上去新華書店。 米老師一出院門就對常生說:“我可佩服我爹呢,我爹心好,講信譽,又有魄力。” “嗯,”常生應答。 “你聽說過沙圪洞村吧,去過沒?” “聽說過,沒去過。” “聽說過米倉這個名字沒?” “聽說過。” “米倉就是我爹,沙圪洞人都知道米家的起家全憑我父親了。” 說到這兒,米老師拉住常生的手跨過和平路接著說:“我父親30多快40歲的時候,我們家的日子才好起來。他是憑做小買賣發了家的。” 話說到這兒,一個學生家長在對麵跟米老師招手,米老師與學生家長打了招呼後,對常生說:“咱們從前頭的小巷子穿過近河路,再從護河壩下頭的小路去書店吧,那兒人少安靜。” 話剛說完,聽見從利民三巷出來的郝狗蛋,高聲問:“米老師乾甚去呀?” “去書店,”米老師聲音不高不低地回答。 “去書店為甚從這兒走,不從大路上走?”郝狗蛋說話聲音沒剛才高了,他已經快走到米老師身邊。 “我想跟常生叨拉叨拉,從這兒到護河壩下頭的小路上,繞也繞不多,那條路上人少,”米老師說罷問,“你沒上班?” “上個星期(指周日)我沒休息,今個歇半天,後晌上呀。我正打算去常生姥姥家跟你們叨拉去呀,正好就碰見你們了。你跟常生回我們家坐給一陣兒,我順便跟你們叨拉叨拉倒不用去了,”郝狗蛋說著就掉轉身,準備往回走。 “有甚話就在這兒說不行?”米老師和郝狗蛋商量。 郝狗蛋湊近米老師:“在這兒說不方便,我跟你們說的話,不能叫人聽見。” 米老師不好意思拒絕:“那就去你們家吧。” 常生心想肯定是說他姥爺的消息呀,高興地跟在郝狗蛋和米老師後麵,走進了利民三巷。 郝狗蛋領米老師和常生到他家,一進門就倒水,十分殷勤。 米老師說不要倒水了,有甚話說吧。郝狗蛋不聽,硬是把水倒在白瓷杯裡,又叫米老師和常生坐在炕沿邊,然後把水分別遞在兩個人的手裡。 “你有甚話跟我們說就說吧,我們想去書店買書呢,”米老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催促道。 郝狗蛋看著米老師笑瞇瞇地說:“高歡他二叔說縣裡分成兩股頭(兩派人)了,一股頭叫放人,一股頭不叫放,叫放的這股頭吃不倒(敵不過)不叫放的,暫時還不能放,說給常生姥姥再等一等,不要著急。” 米老師於是問:“你見高歡二叔了?” “高歡夜來黑夜來跟我說的。” “是真的吧?”常生有點懷疑。 “這個娃娃,你咋這麼問我?”郝狗蛋笑著說,沒有惱。 米老師教育常生:“不敢這樣說話。” 郝狗蛋對常生說話不遜並不在意,眼睛凝視著米老師,十分自得地說:“我的廠長職務恢復了。” “是不是,多會兒恢復的?” “上個星期三組織部通知的,有人有意害我,組織上查清了。” “誰有意害你?”常生看著眼睛不時地看米老師肚子的郝狗蛋問。 “誰有意害我?我真沒想到,看吧平時可好呢,副廠長想往正扭,找不出我業務上的毛病,就從別的地方尋窟窟下蛆。可遇有個懷了孩子的大肚女職工沒腦性,款款叫副廠長給煽起來,說我調戲她了來,”郝狗蛋說。 常生質疑:“你沒調戲過,咋敢白說你?” 米老師看了常生一眼,示意再不能這樣說話了,常生點點頭。 郝狗蛋依然不在意常生說的話,毫不掩飾地說:“我這個人也灰,不知道多會兒學下個灰毛病,一看見大肚女人就想看,就想跟人家多說幾句話。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有的女人不怕我看,多說幾句話也沒事,有的女人就挺討厭,咱們看見人家討厭也就不說了。那個女職工,本來挺好,我看也不嫌,跟她叨拉也不嫌。沒想到有一天多跟她說了幾句,一下子就惱了。” “是不是你說了些不能聽的話?”常生猜測。 “能聽了吧,咋就不能聽?倒是說句實話,我也有過,那個女人是故意勾引我,一遞一句地叨拉,越叨拉話越多,其實我也沒說個甚,就是叨拉得工夫有點兒大點兒,”郝狗蛋解釋。 米老師猜出來了:“這個女職工後來告了你?” “不告呀沒事了,她把我告在副廠長那兒,副廠長當下就去縣裡反映了,第二天我就叫停職了。” 常生問:“把你的職停了以後,你甚也沒說?” “哪能不說?我當下就去縣組織部反映了。我說叫我當工人我願意,給我扣帽子我不接受。過了兩天,組織部派了兩個年輕人到廠子裡調查。調查的時候,有給我說好話的,也有說灰話的,暫且下不了結論,要不是高歡二叔的大兄哥在組織部,我不頂了,冤就冤了。” 常生又問:“高歡二叔替你說了話?” “高歡二叔跟他大兄哥說我為人挺好,做下的這件事,也不是個大事,給上個警告就行了。高歡二叔的大兄哥是組織部的乾事,挺能乾,他問詢了一頓來廠子裡頭調查的那兩個組織部的年輕人,那兩個年輕人說他倆覺著事情並不嚴重,說不上是調戲,可是那個女職工硬說是調戲了來,”郝狗蛋說到這兒就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