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水(1 / 1)

六派十三門 齊六安 4509 字 2024-03-17

齊朝玄青十七年,玄青襄州史錄?第七卷上記載了由於上遊河流改道又逢連日暴雨,引發的斑江大澇。   洪水發生前一天,張劉倆夫婦還在山上夜獵,葫蘆村的煮酒棚子下麵還擠著一群閑客,小孩也在江邊戲水,藝高大膽的就在江心處捉魚。若是非說有什麼征兆的話,江水可能因上遊沖下來的泥沙而渾濁了,但孩子不會注意到這些。   葫蘆村三麵環山,一麵臨近斑江,物產很是豐富。這裡的人們生活的滋潤,吃喝滿足後也產出了許多玩樂的玩意,什麼羊毛繩、樹脂香薰、魚皮小鼓還有特產的大葫蘆瓶。可惜這次洪水來後,整個村子都毀於一旦間。   事發後,逃出來的難民聚集在葫蘆村幾裡開外的祠堂,這裡地勢較高,暫未被波及。隻有區區數人而已,這次洪水實在又急又險,活下來的幾乎都是一些體壯的正在梯田耕作的年輕男人。   也有婦孺,例如一個趴在男人肩上啜泣的女人,還有一個躲在柱子後麵探出腦袋偷看的小孩。   花開兩朵,我們一一介紹。   這個女人的來歷並不重要,惹人關注的倒是她的弟弟,一個生的六七尺的壯漢,左頰上有道從耳前至嘴角的傷疤,雙腿微張穩實的立在那裡,眼神坦然,絲毫不像是大災難後普通人該有的神情。他們倆人就站在祠堂的中央,每個進來的難民,先是一幅苦喪的臉,待一看到這個男子的臉,都嚇得躲角落去了。倒也不是男子在村裡作惡多端,隻是因為男子相貌實在有些讓人聯想到匪盜之類,而且他們是外來者又很孤僻,村裡人聽到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在酒鋪裡的“黑鰱換酒不換?”,但他毫不在意這些人的看法,他的眼裡隻有他的姐姐,正趴在他肩上輕泣的姐姐。   “天下這麼大,我們換個地方,也能捉魚,能耕種的地方。”男子輕聲在女子耳旁說,“倘若你想去,我也可以陪你去襄陽走走。”   女子忽而將頭抬起:“你還敢回去,你不怕他們就在那等著你麼?”   “怕誰?”   “你大哥他們啊?”   “嗬,他們算什麼,那日若非是我右臂負傷,我是一步也不會離開。”   “你又嘴硬,我隻是難過……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當時那麼驚險,你能將我救出來已經是非常困難,哪裡還……”   聲音又低了下去,因為女子發現男子的眼睛不再看著自己,而是盯著祠堂的一處角落,於是自己也轉過身去看。   一個穿著幾塊破布條的男孩,甚至不能說是穿,幾乎就掛在那裡,半蹲著,一隻手扶著祠堂角落的柱子,在張望著,濕漉漉的長發雜亂的垂著,一些粘在臉上。   “他是酒鬼在村裡橋下撿來的,當時要拿去抵酒喝,但是酒鋪不要,然後給村裡的叫花子要去了,都是些六七十的沒有勞動能力的老人家,對孩子分外感興趣,在縮衣節食下養活過來了,不過也是個病秧子。”   “你知道的挺多。”   “欸,大俠,小人在酒棚子聽些閑話,不敢說知道的多。”那人答道,“據我觀察,閣下是聚虎堂的虎三鞭大俠可是?”   話出,虎三鞭眉頭一皺,雙膝在沒人注意之間已經微微彎曲了,背部也弓了起來,雙眼警惕的盯著那個人。   “大俠不必緊張,某是華天城北齊書院的學士,不才萬閱,遊方至葫蘆村不過半年,對於人們的酒後之言格外感興趣,於是整日呆在酒鋪,聽了個大概罷了。”   “原來是六派之一的北齊書院,是我失禮了。”虎三鞭聽罷,急忙彎腰作揖。   聚虎堂在十三門中雖排在第四,但和六派之一的北齊書院相比,倘說雲泥之別有些誇大的話,至少也是山嶽與丘壑的差別。   “不必如此,我平生就愛結識像閣下這樣的豪傑。”萬閱急忙回禮,“突發此災難實是意外,大俠現在有何打算?”   虎三鞭聽罷,又看向了女子。   “去襄陽吧,我知道你有心結,等這事完後我們往更西北的地方去,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女子道。   虎三鞭如釋重負道:“好。”   這倆姐弟,卻好似夫婦一般,兩人走後,萬閱心裡想到。   祠堂還剩下七八個人,萬閱見他們家園被毀,親人離散,不由心生憐憫,於是向他們道明了自己的來路時途徑的幾個村子,都離斑江有一定距離,現在應該還算安全,接著將書生服褪下披在了那個男孩的身上。   “謝——”話未必男孩俯身咳了半天。   萬閱知道他從小營養不良,消瘦多病是難免的,但也隻能再將一瓶補氣丸塞入書生服的內袋,囑咐他咳得厲害就吞一顆,雖然不能根治,至少可以緩解。   安置完這些後,萬閱就離開了。   這時候祠堂裡的人們就出現了分歧,有一批人要跟著他走,一批人則按他指的路去。   男孩糊塗的跟在一隊人的後麵,他不知道要去哪。   約莫走了十裡路,四周的林木反倒越來越蔥鬱,甚至有一些野枝插到了路中間來,隊伍的腳步不得不放慢。出發時是辰時,現在天空已經越來越明亮,但路卻越來越難走,有幾個村民就開始懷疑那個書生模樣的男人是不是在騙人。又走了十幾裡路,路邊開始出現幾顆野柿子樹,幾人才發覺腹中饑渴,連忙把柿子全摘下來分了吃,男孩也分到一個。又走了十七八裡路,雜叢亂林,奇禽怪獸什麼的都出現了,大家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柿子也不多了。男孩這時候幾乎累的要出現幻覺了,隻感覺在往前麵走…走…走…然後像是踩到了棉花,倒在地上。   等他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半黑了,最主要的是,自己迷路了,那些帶隊的大人都不見了,他聽著林中怪鳥的叫聲,心慌的朝著一處較為開闊的地方走過去,然而開闊的地方後麵仍是狹窄的隻有幾棵樹,男孩無法,隻得朝著那個方向一路走下去,天已經黑了。   男孩像是做夢似的走,突然驚醒了,他聽見了什麼動物的奇怪叫聲,他立住腳步,想要聽清聲音的來源。   就在不遠處,那裡還有水聲。什麼動物能發出這樣聲音?男孩心裡緊張,但好奇還是驅使他靠近。   霍,是隻野鴨,男孩心中一喜,謹慎的朝著那隻鴨子靠近,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攥著了一塊石頭,今晚能不能吃肉就看——   石頭精準的砸中了野鴨的小腦袋,野鴨嘎的一聲撲騰著翅膀就要逃,男孩眼見鴨子要跑,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才乾,又跳到溪水裡要去追,好在水不深,男孩一邊扒著溪邊的枝木,雙腳在水底蹬著,但幾次都要追上野鴨,又給它跑了。   這樣一追一逐,又不知到了什麼地方,然而這鴨輕車熟路的在一個斜坡上了岸,男孩也緊隨其後,上岸後,鴨子明顯就跑不過了,男孩看準時機一躍,將其撲在身下。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一個老人似乎正努力想要發出氣憤的聲音。   這動靜把心中正喜悅的男孩嚇了一跳,心跳都差點停止了。   坐地上緩了兩口氣,這才打量起這個老人。   這個老人身體異常壯碩,半黑半白的碎發和一抹剛長出來的胡茬在這張臉上十分貼合,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但手臂和胸前鼓起的肌肉讓他看起來有些不太協調。   那個老人指指地上的鴨子,又指指自己。   男孩的眼睛順著老人的手指看來看去,發現那野鴨已經死了,剛剛被自己壓死了。   “這是你養的鴨?”男孩試探的問道,“我以為這——”   沒等他說完,那個壯碩的老人就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而且隻用了一隻手,另一隻手彎腰拾起地上的死鴨,接著朝著一處有著點點紅光的地方走去,男孩抬頭才發覺,前方不遠處,是一個小小的村落。   那個老人將男孩拎回了家,然後去廚房將野鴨丟進了燉鍋裡。   男孩乘這間隙坐在地上觀察著室內的陳設,有許多花的標本被粘在墻上,墻下麵是奇形怪狀的植物盆栽擺成幾排,後院是一片黑,看不清什麼,隱約有幾隻螢火蟲發出的微光。   接著老人從廚房回來了。   “實在是對不起。”   老人用鼻孔猛地噴出氣,發出怪哼的一聲。   “我可以給你乾活。”   老人拉著男孩到了牛棚,指了指牛,又指了指遠處的平原。   男孩會意,拉著牛角就要把牛拽走,老人用粗厚狠狠拍了男孩的腦袋,又指了指地上的繩子;男孩會意,撿起地上的繩子就要把牛拽出來,老人再次狠狠拍了男孩的腦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男孩順著老人的手指朝著天上看去,這兩巴掌力氣很大,男孩看見了月亮,會意了,然而又看見了漫天的星星,但這星星離自己愈來愈近,愈閃愈亮,接著壓在了臉上,男孩感覺暈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