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經(1 / 1)

2006年,10月3日,國慶假期。   媒婆正拉著向蘭芳說悄悄話,鄭世貴在廚房燒火煮茶點,鄭千惠和劉勝雲在院子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農村的相親,沒有咖啡,沒有牛排,不用擔心被宰,也不用操心AA。   向蘭芳:“劉書記?是前年走的那個劉書記?”   媒婆:“對,跟你說劉書記是怕你不知道人,出了我們鎮,劉勝雲他爸更好認,人家在隔壁縣做生意的,家裡有錢,條件不好的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也不會往你這兒領,放心吧。條件我也打聽了,人家就認人,隻要娃兒漂亮,人不在乎家世。你家惠兒啊,應該能成。”   向蘭芳正待客氣幾句,卻見自己兒子拿著把菜刀走出來了。   她趕緊讓過媒婆走上前去問道:“千河,做什麼呢,你這正感冒呢,去床上躺著,客人我們招待就行了。”   鄭千河抬手摸摸額頭,還真是有點燙,不過小感冒死不了人。   他拿著刀也不宜做大動作,看著麵前的母親,他有點恨得牙癢癢,但又不能拿她怎麼樣。   鄭千河:“媽,這來了客人我在床上躺著也不好,你們這是在乾嘛呢,你給我介紹介紹唄。”   他搬了個小板凳就坐在了籮筐前,拿出個紅薯開始削皮,中午應該是做紅薯稀飯,除非客人留著不走。   向蘭芳想去拿兒子手上的刀,但被躲過了,無奈的說道:“感冒了還碰涼的東西,咳著好受是吧?你姐馬上就二十三了,也該放婆家了,這小劉啊,家裡有錢,說不定就是你將來的姐夫,等會過去打個招呼。”   鄭千河拿著紅薯正準備咬一口,卻被媽媽打掉了,他也沒生氣,重新撿起來就往嘴裡塞,邊嚼邊說道:“早幾年你們乾什麼去了,現在你才讓她談,那沒感情能過的好啊?”   向蘭芳搶過被咬了一口的紅薯才說道:“怎麼就過不好了,這小劉家做生意的,可不比我們這刨土的,這事兒要是能成,你姐能過得好,我們也能跟著享福。”   鄭千河重新拿起一個紅薯開始削起來,口裡還在跟媽媽拌嘴:“她就算過的好,那也是人家的事,我們怎麼就能跟著享福呢,姐夫還能把生意讓給你做啊?”   “享福不是靠錢嗎?他家有錢,那彩禮不得多拿點啊。”   鄭千河看著母親,淡淡地說:“人家彩禮拿得多,那你準備了多少嫁妝?你回少了,我姐在那邊豈不是要受氣啊。”   “什麼嫁妝?他家大業大的,我給陪嫁他好意思要嗎?別削了,夠了,他們又不會留下來吃飯。”   鄭千河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紅薯皮。   “媽,砂輪在哪兒呢,我看這刀不快了,我磨一磨。”   “堂屋角上,跟柴刀放一起的,這刀前天你爸才磨過的,怎麼就不快了。”   鄭千河拿起菜刀在手指上刮了刮,看著院坎邊媒婆和姐姐、劉勝雲三人說著什麼話,他沖媽媽笑著說道:“我怕砍脖子一刀砍不斷。”   向蘭芳沒好氣地道:“什麼脖子一刀砍不斷?你可別去碰我那幾隻雞,我還留著下蛋呢,你想吃肉我明天去鎮上給你買。”   她知道兒子不喜歡吃臘肉,想吃肉的話,指定是新鮮肉了。   鄭千河沒有去取砂輪,而是往院子邊上的三個人看了看:“媽,你說,我們幾個人之中,誰的脖子最軟,一刀就能砍斷?”   “燒糊塗了吧你,說什麼胡話呢,去把刀放了,回床上躺著去,過幾天就上學了,你可別感冒著去。”   向蘭芳沒有將鄭千河的話放在心上,誰家好人沒事砍人脖子玩兒啊。   鄭千河不再理會老媽,而是提著菜刀往三個人走去,邊走邊喊:“那誰,我中午想吃肉了,你能不能讓我在你身上借幾斤?”   一直麵對著這邊的媒婆,直接被嚇得一個踉蹌,差點從院子邊摔到坎下去,相親的兩個人不知發生了何事,倒是聽到了鄭千河這不著邊際的胡話,都回過了頭來。   鄭千惠:“千河你怎麼起來了,感冒還沒好呢,我給你兌的沖劑喝了沒?”   鄭千河的腳步一頓,拿刀的手也抖了抖,心裡暗起一股勁,沒有理會姐姐的問話,反倒是盯著重新站穩的媒婆喊道:“說你呢,我想吃肉了,你借不借,不借我可就自己來取了。”   說完就舉起菜刀,直往三人沖去。   “芳!老鄭!你家兒子瘋啦,狗日的你別在那兒看著啊,他這是要砍我啊,你快攔住他啊!”   媒婆被嚇得直往來路跑,鄭千河卻停下不追了,等媒婆跑到小路上停下來回頭張望的時候,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又舉起菜刀做出砍人的樣子,把對方又嚇得跑了起來。   “咋啦?咋啦?”廚房忙活的鄭世貴聽見叫喊聲沖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老婆和女兒正圍著兒子勸話。   然而,鄭千河拿著刀,兩人不好輕舉妄動,稍有不好就是流血傷殘,隻能在一邊詢問是怎麼了。   鄭千河視線越過媽媽和姐姐,看著站在一旁好似不動於衷的劉勝雲。   這個人打過他姐,但是,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是他們一家子先去撥動了人家的那根弦,他不喜歡這個人,但沒有怨恨到要殺他傷他的地步,何況,現在還未發生的事,就不存在對錯。   不過,嚇一下還是可以的。   “媽,你別去買肉了,這不是還有一頭豬沒跑嗎,等我去殺了中午做回鍋肉。”   他故意仰頭用下巴指向劉勝雲,還說得很大聲,臉上卻做出笑嘻嘻的樣子。   劉勝雲終於受不了了,剛才他就準備跑,隻是這小子的發瘋目標不是他,他對鄭千惠多少有點想法,想留下來留個好印象,但現在這個刀鋒直指自己,瘋子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他如何能夠再做出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   他拔腿就跑,快速從院子邊上繞過這瘋瘋癲癲的一家人,追隨著媒婆的腳步而去。   “別跑,媽,抓住他,別讓他跑啦!”   鄭千河大喊著要抓住劉勝雲,但手上腳下的動作卻是絲毫沒動,一家四口就這麼看著兩個人越跑越遠。   安靜下來的院子裡,三個人都盯著不正常的鄭千河,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