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姐弟(1 / 1)

五點多的時候,鄭千河獨自一人趕到了鄭千惠的工廠宿舍,手裡除了拿著一個圍巾盒,還多了一袋小零食。   鄭千惠接過圍巾,笑著問道:“餓了沒,我去打飯。”   鄭千河把零食分給宿舍的其他三個女孩子後,乖巧地說了聲餓了,看著姐姐拿著兩個飯盒去食堂打飯。   這個時期,很多小工廠的管理都不是很嚴格,就如這女生宿舍,其實鄭千河是不適合進入的。但工廠本身不怎麼管,或者說沒打算管,他的進出也就沒有人阻撓了。   上高中後,他幾乎每周都來一次,甚至比姐姐的幾個室友都更熟悉這個宿舍,因為這個工廠很堅挺,姐姐已經在工廠做了五六年都還沒有倒閉,宿舍也就一直沒換,倒是同宿舍的工友同事換了好幾批。   姐姐鄭千惠甚至從普通的小員工,成為了一個普通的小組長,隻不過工資沒漲多少,隻比普通員工多一百塊,到手能有九百多。   工廠每個月有200的餐補,在食堂吃飯都是現買,餐補不夠就得花自己的錢。200塊根本不夠一個人的正常夥食費。可她這麼多年來,都隻是用餐補吃飯,根本不舍得多花錢,這是鄭千河上輩子不知道或者說潛意識沒想要去關注過的問題。   之前鄭千河一天的生活費差不多是十六塊錢,周六周日可能還會有額外的花銷,一周下來就得一百五左右,一個月就會要走姐姐工資的一大半,而剩下的錢,她就差不多得全部寄回家。   鄭千惠的工資,和鄭千河的消費,總是以同樣的速度在漲,但鄭千惠的生活方式和生活質量,卻始終如一。   爸媽在家裡省吃儉用,姐姐在工廠裡省吃儉用,唯有他鄭千河,在學習生活上從來沒有關心過經濟的問題,雖然不如富裕家庭的學生,但他比絕大多數貧困生過的好。   他現在在學校裡的生活方式,隻不過是轉變為他應該處在的水平而已。   鄭千河看著兩個飯盒裡的飯菜,果然如他想的一樣,一個有葷一個全素,他趁著姐姐去取筷子的空檔,把飯盒調換了,他端起了那盒全素的。   鄭千惠拿了筷子轉過身,看著弟弟端著的飯盒,趕緊說道:“你拿錯了,這個是你的。”   鄭千河伸手接過筷子,卻沒去接遞過來的另一盒飯,他看著姐姐說道:“沒錯,那就是你的,以前我不懂事,讓你吃了不少苦,以後你不用這樣了,爸媽那邊你不用管,既然他們不喜歡你,你也不用在意他們。”   鄭千惠看得出來,從國慶相親那天起,弟弟就變得不一樣了,以前弟弟也喜歡自己,但那種喜歡好像隔著一層霧,是她在這個家的溫暖之處,但她若真想把心放在他身上,她卻又總感覺安放不住。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感覺自己的心特別的踏實,這個家,終於真正可以容納自己,這個家,有了一個全心全意能為自己著想的家人。   鄭千惠不再堅持,拿著筷子把手上飯盒裡的肉撥了一半到弟弟的飯盒裡,嘴裡說著自己吃不完這麼多。   怎麼可能吃不完,鄭千河知道這都是借口,不過他沒有拒絕。往嘴裡扒了兩口飯,開口說道:“關於我的生活費,我兜裡還有七八十,下周夠用了,以後每周最多給我一百就行了。你自己也不要總是一點油水都不吃,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家裡要是沒什麼大事,你每個月最多就寄兩百,剩下的你自己存著。”   鄭千惠聞言反駁道:“不行,你現在還在長身體,學習又特別費體力,你不吃好點怎麼行,反正你的生活費不能少。”   鄭千河神秘兮兮的道:“我吃得挺好的,雖然錢是省下來了,但肉卻沒少吃,那條圍巾,是今天我讓兩個女同學幫我選的,她們挺有愛心的,看我窮舍不得花錢,每次打完飯都把肉夾給我吃,她們跟你一樣都是頂好的人,我不會餓著自己的。”   鄭千河假裝沒看見姐姐曖昧的眼神,繼續說道:“另外,下個月我們期中考試,我要是爭氣一點,考個年級前二十,每個月也至少會有100塊的補助,就看我自己爭不爭氣了,反正我這邊你每周給我一百是絕對夠了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鄭千惠笑嗬嗬的道:“還兩個女生啊?下次帶來讓姐姐看看。你不要多的錢,那我就寄回家吧,雖然爸媽不喜歡我,但也養了我這麼多年,寄給他們是應該的。”   鄭千河沒好氣的瞪了姐姐一眼:“看什麼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又不是女朋友,好朋友倒算得上,會有機會讓你見見的。至於給家裡寄錢,現在這個家,我說了算,他們是養了你,你不也在養著他們的兒子嗎,他們要是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我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我就死給他們看好了,就看他們舍不舍得了。”   鄭千惠笑罵道:“就你能耐,你現在算是找到治爸媽的招了,他們就怕你發瘋。行,我聽你的,你現在是咱家的男子漢了,姐姐以後,就指著你生活了。”   宿舍其他三個人一邊吃著鄭千河帶來的零食,一邊打著撲克牌,並沒有關注這邊姐弟倆的交談。並不是每一個外出打工的女孩子,都像鄭千惠這樣被家裡人剝削,有部分還是過得很自在的,但也會有個別女孩子,甚至過的還不如鄭千惠。   鄭千惠至少感覺家裡還有一個人是在乎自己的,而那個別女孩子,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她們沒有文化,不知道要往哪裡逃離,明明都已經走出家庭出來打工,卻仍然像是被家庭在脖子上套著一根鐵鏈一樣,任由家人擺布。   普九教育已經實施很久了,但地方上的具體情況很復雜,鄭千河可以通過威脅自己的生命來製衡父母,讓姐姐擺脫被剝削的命運,但其他女孩子的哥哥弟弟,有些卻像是上輩子的鄭千河,他們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父母從姐姐妹妹身上挖出來的血肉而不自知,更有甚者,親自動手。   鄭千河覺得,自己跳河而重生,是在河下的姐姐舍不得讓自己跟著去死,那他重走這一世,必定不會讓姐姐再受欺負。